薇尔莉蒂通常是天微微亮的时候就已经起床了，她简单洗漱后褪下白色睡裙，换上了一套简约利落的黑色衣裤，下楼去了她的小花园。
与这栋哥特式建筑正对的墓地不同，建筑背面是一片花圃，还有一个玻璃暖房。花圃里有各色各样的花朵，一到春夏开得那叫一个争奇斗艳。现在入秋，十里飘香的丹桂和气如君子的秋菊给这寂寥的秋天增添了一抹亮眼的金色。
薇尔莉蒂松了松菊花和桂树的土，修剪了多余的残花，又拿起铁水壶在泥土和叶子上都稍微撒了点水。
正当她想进玻璃暖房里看看温室的花朵情况如何时就听见一阵声响，好像是有人从屋里跑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薇尔莉蒂回头，果不其然是允熙，她正穿着洛楚的运动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早啊，无常。”
“早。”薇尔莉蒂放下水壶，“你起床那么早？”
“习惯了，训练的时候起得比这早，现在都相当于是睡懒觉了。”允熙在一楼房间的窗户刚刚好对着这片花圃，她起床朝外一看就看见薇尔莉蒂，这才急急忙忙跑过来想和她说说话。
薇尔莉蒂没回应她，她便好奇地在花圃里转来转去，“好香啊，闻起来甜甜的。”
“应该是桂花的香味。”薇尔莉蒂指了指那两棵桂花树说道。
允熙凑过去闻，感觉那么小的花居然那么香实在很不可思议，她回头对着薇尔莉蒂问道：“这些都是你养的？”
“嗯。”
“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会爱花。”允熙又走到那堆菊花旁感叹道，“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都是冬天，我来这里看的时候除了梅花什么都没有。”
薇尔莉蒂解释道：“玻璃暖房里一年四季都有花。”
允熙挑眉不屑地说道：“暖房里的花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娇气，离了人的照料就不能活？按照物竞天择这些温室的花早该被淘汰了。”
“凡是花都是娇嫩的，你看这株菊花虽然好养活，但没有精心照料也开不了那么大。”
听她那么说，允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清丽的菊花，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菊花丝状的花瓣，“你看这花多好，又耐寒又好看，有一堆诗人写诗赞美它。”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薇尔莉蒂回答道。
“这句不是写梅花的吗？”允熙反问。
薇尔莉蒂没有因为允熙的无知而叹气，而是耐心说道：“不是，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郑思肖的《寒菊》。”
允熙优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记下，“哎我一直以为这句是写梅花的，没想到是写菊花的，我还没你一个外国人懂诗词。”
这倒也不怪允熙，在国内接受文化熏陶没几年就被扔到国外，在高强度训练和各种实战知识的灌输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早忘得一干二净。
薇尔莉蒂不再搭话，而是转身进了玻璃花房，允熙也跟着走了进来，看满屋的姹紫嫣红，允熙愣了一下，感觉比想象中要惊艳得多。
屋里的花布局紧密而有序，空中的悬挂着几盆吊兰和绿萝，地上和桌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玫瑰，郁金香，铃兰花和多肉植物，还有一排排放在架子上含苞待放的睡莲，以及其他允熙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整个房间花香扑鼻，但却并不像是廉价香水那样熏人，反而自然清新沁人心脾。
她在玻璃花房里走了一圈，瞧瞧这个闻闻那个，直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盆黑色的花，如墨般的花瓣肆意盛开在长长的绿茎上，黑与绿碰撞在一起，倒也不违和，只是比那些红粉都要抢眼。
“这是什么花啊？颜色挺特别的。”允熙望向薇尔莉蒂问道。
薇尔莉蒂甚至没有去看就知道她问的是哪盆花，淡淡回复道：“这是十字花科的紫罗兰。”
紫罗兰？紫罗兰不应该是紫色的吗？
允熙心里犯嘀咕却没有问出来，刚才那句诗已经够显得她无知了，她可不想再在薇尔莉蒂面前出丑。
说不定，紫罗兰花里本来就有这么一种黑色品种或是薇尔莉蒂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她不再纠结颜色问题，而是在嘴里不停咀嚼“紫罗兰”这三个字，突然她恍然大悟，“紫罗兰？这不就是你的名字吗？Violet？”
“嗯。”
“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紫罗兰。”
薇尔莉蒂拿剪刀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眸子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停停走走又看了一圈之后，允熙对着一屋子花评价道：“挺漂亮的，就是太娇气。”
薇尔莉蒂蹲下来一边侍弄着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能要求所有的花都像梅花那样耐寒或者像仙人掌那样耐旱，正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花，才构成这个多彩的世界。”
看着薇尔莉蒂那副认真的样子，允熙也走过来蹲到她旁边，盯着她浇水的模样，手撑着下巴说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很好听？”
“没有。”
“那现在有了。”允熙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你说话真好听，像念诗一样。”
薇尔莉蒂没去看她，而是站起身去修剪另一盆花。
允熙也慢慢站起来，靠在一根柱子上说道：“下午有时间吗？你陪我办件事呗。”
“什么事？”
“你别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离开基地。”
薇尔莉蒂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到了下午，外头的天气刚刚好，多云转晴，微风中带着一丝秋高气爽的凉意。
允熙带着薇尔莉蒂来到前院墓地前的那块空地，那里放着一堆木头和工具。
“这是做什么？”薇尔莉蒂疑惑地问道。
允熙张开双臂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阳光洒进她笑弯的眸子里，像是夜空里的星屑，“我想搭个秋千。”
“搭了放在哪？”
允熙指了指脚下地方，“就放这。这样你就可以坐在那看着这片墓地发呆了，就像个看坟的老头一样哈哈哈哈。”
她倒是笑得很开心，可薇尔莉蒂脸上没有似乎笑意。
允熙本来是想开个玩笑逗她一下，没想到她还是一脸严肃，于是正经说道：“我是看你经常一个人站在这望着墓地，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担心你累着。”
“我不累。”
允熙没管她说什么，自顾自蹲下开始挑木材，这些都是她问刘天空要的，毕竟靠山吃山，这里的地下室有不少木材。
“等一会呢，记得提醒我把秋千的承重做得大一点，座椅也做得大一点。”允熙拿出裤兜里的图纸看了看说道。
“好。”
允熙放下图纸朝着薇尔莉蒂说道：“这样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了，我可以陪着你。”
这句话像是往薇尔莉蒂的心湖投入一颗石子，表面上依旧冷静，内心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允熙习惯了薇尔莉蒂的沉默寡言，她一边比划一边说着：“我们等会就这样……然后再这样……我其实不太懂木工，不过秋千也不至于太复杂吧……”
瞧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样子，如此的喜悦，如此的鲜活，薇尔莉蒂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酸涩感，她伸手说道：“把图纸给我吧。”
“嗯？”
“我应该会。”
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在薇尔莉蒂的指挥和帮忙下，一个漂亮又坚固的木质秋千终于被搭好了。
允熙兴奋地坐上去晃了晃，像个幼儿园小孩子一样。她试了两下就从上面下来，把薇尔莉蒂推了过来，“你也坐上去试试。”
盛情难却，薇尔莉蒂只好坐上去，允熙绕道她身后，“抓紧喽。”
被用力一推，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天空的那几朵云在视野内上下跳着，像活泼的小兔子一样。
“好不好玩啊？”允熙在背后大声问道。
“嗯。”
“什么？我听不见？”
“好玩！”薇尔莉蒂提高了音量，语气不同于以往的冰冷。
允熙听闻推得更加卖力了，一下又一下，边笑边推，仿佛不知疲倦一样。
最终，秋千停了下来。两人并排坐在秋千上，望着面前昏黄的夕阳。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夕阳。”允熙喃喃道，侧头看向薇尔莉蒂，“原来夕阳也挺美的。”
薇尔莉蒂点点头。
“刚才你笑了你知道吗？荡秋千的时候。”
薇尔莉蒂摇摇头。
看着她这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傻样子，允熙忍俊不禁，“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笑呢，以后多笑笑，好看。”
薇尔莉蒂不回话，允熙便转回头继续看着下沉的夕阳，嘴里自不觉地哼起那首老歌，声音轻轻柔柔的，又带着一丝嘶哑，就像是老旧的唱片机一样有着故事感。
薇尔莉蒂注视着夕阳最后的余晖，耳边萦绕着允熙轻柔的音调，总觉得耳熟，不自觉地就被这曲调带入过往的记忆中，开始回想和允熙从相遇到相识的点点滴滴。
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啊。
上一次听到这首歌，也是夕阳西下，也是她在身旁。
那时她刚帮允熙处理完学校的事情，正带着允熙回基地，黄昏迷离的金光透过车前窗洒进来，而车子里放的就是这首令人微醺的音乐。
“O Mistress mine, where are you roaming?（哦我的姑娘，你要去哪里？ ）”
“O, stay and hear～your true love's coming～（留下～安静倾听～你的真爱正悄悄来临～）”
允熙哼唱的非常随意，但不难听出她的投入。
薇尔莉蒂其实是不喜欢音乐的。
由于敏感的听力，对于来说别人微不足道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就算距离很远，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能加以分辨。
无论她想不想听，这些声音都会事无巨细地传进她的耳朵。她的耳朵里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所以她喜欢远离人群，一个人到寂静的地方待着，让耳朵落个清闲。
可允熙正在哼唱的这首歌，她听着并不觉得吵耳。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声音吧，不急不躁，舒缓悠扬，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静谧安详。
“That can sing both high and low～（听它高歌浅吟 ～）”
“Trip no further, pretty sweeting～（停止四处游荡吧，美丽的情人～ ）”
允熙一边唱着，一边逐渐把头试探性地靠向薇尔莉蒂的肩膀。
没想到薇尔莉蒂并没有排斥，允熙心里窃喜，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娇羞，靠在薇尔莉蒂的肩头温柔地唱出那句自己最喜欢的词：“Journey ends in lovers meeting.”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忘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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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