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北纬64.7°，冰岛。
艾芙洛推开门，走出温暖的室内，看着薇尔莉蒂落寞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薇尔莉蒂自然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淡淡张口问道：“Μα? λε?πουνπ?λιοιπρομ?θειε?; Θαπ?ωστηνπ?ληαμ?σω?.（是不是又缺物资了？我马上去城里。）”
“?χι.（不是。）”艾芙洛走到她旁边，“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地下室里太闷了。”
“嗯。”薇尔莉蒂眺望着远方，“其实你不用那么勉强的，那么多年，所有方法我都试过了，我早就不抱期待了。”
艾芙洛眸子沉了几分，“就那么想做人吗？”
薇尔莉蒂目光没有变，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真奇怪啊。”艾芙洛叹了口气，“古往今来，人人都想做神仙，只有你想做人。”
“做神仙有什么意思？”薇尔莉蒂无奈地笑了笑，“除了活得比别人久一点，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好处，可就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来说，活着未必是好事。”
“残破？”艾芙洛皱眉，“你真这么想？”
“嗯。”
薇尔莉蒂敛眸，黑色的长外套显得她身材格外修长。
她总感觉与这世界就好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墙，她拼尽全力想感受到一些东西，但是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就好像活在真空之中。
在没有痛觉，没有味道，没有色彩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时间一久，连情绪都麻木了，真的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像是复制。
单调，乏味，孤独。
这种感觉糟透了。
而更糟糕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理解她。
她不知道不老不死对别人意味着什么。
反正对她来说，这就像是一种永远无法解脱的惩罚。
她曾经甘愿接受惩罚，惩罚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拯救菲德拉公主，所以她放任自己在这种无止境的时间里，被内心的后悔和愧疚一遍遍凌迟。
可当得知被利用的真相后，她最后的信仰也彻底崩塌。
她再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或许她本就是个悲观主义者，才会如此厌世。
又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突然之间，她又想到那个吻。
那个在夜晚的摩天轮中，出乎意料却又记忆深刻的吻。
在死水一样的漫长的岁月里，那个吻，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内心越想忽视，感觉就越强烈。
赵允熙，这三个字，也随着那个吻，烙在了她心上。
可除了那个吻，她与她之间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赵允熙想要的，她给不了。
像她这种人，根本不具备爱人的能力。
与其最后让对方失望，倒不如不要开始。
在日本的那次，她狠下心地说尽所有违心的话，只想让赵允熙彻底死心不要纠缠。
可没想到，赵允熙居然带着人找到了总部。
薇尔莉蒂至今还记得赵允熙推开门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真挚而深情，勇敢而无畏，眼里全是光芒。
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一样。
和预料的一样，赵允熙与菲德拉发生了冲突。
她作为菲德拉的护卫有理由保护菲德拉。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去保护赵允熙。
况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她真的当着菲德拉的面帮助了赵允熙，以菲德拉如今的脾气，只会在以后给赵允熙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印证，在最后她朝允熙举着枪犹豫不决的时候，通过玻璃的反光，她清楚地看见菲德拉拿枪的手。
如果自己再不动手，菲德拉一定亲自会杀了赵允熙。
所以她开枪了。
在精准的控制下，每一颗子弹都避开了要害。
赵允熙的坠窗在她的计算之中，那下面是一片柔软湿润的沙地，能一定程度上减小损伤。
后来将磁欧石交还给菲德拉之后，她得了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赵允熙的状况。
确认赵允熙没事后，她给她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然后将她抱到了安全隐秘的地方想等一切结束了再来接她。
谁承想炸弹根本拆不完，总部被炸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所有人都在撤退。
于是她再度折返，将赵允熙移到她方队伍撤退的必经安全路径上，然后转头和其他人一起忙着疏散人员。
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允熙能够在第一批撤退队伍里的原因。
“薇尔莉蒂。”艾芙洛看着薇尔莉蒂出神的样子，轻轻叫了她一声。
薇尔莉蒂看向她，“嗯？”
“其实无论怎样都会有遗憾的。”艾芙洛伸手拍掉了薇尔莉蒂肩膀上的雪，“做神有做神的无奈，做人有做人的难处，世界上哪有完满的事情呢？”
薇尔莉蒂沉默。
“你只不过是做够了神，才想着试试做人的体验。”艾芙洛看着薇尔莉蒂黛紫色的眼睛，“可做人，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错了。”
薇尔莉蒂面色平静。
“我并不是厌倦了不老不死……”
“从来没有享受过，又何谈厌倦呢？”
“我知道人生不过数载，生老病死，酸甜苦辣，都浓缩在这但短短的几十年中。”
“但这也正是其的魅力所在。”
“与其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时间中浑浑噩噩……
“我宁愿我的生命像烟花那样，短暂而绚烂。”
艾芙洛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方形的盒子递给薇尔莉蒂。
薇尔莉蒂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钢铁针管，她立刻抬头看向艾芙洛。
艾芙洛开口，声音无可奈何，“这就是你要的，可以把半偶人重新转变成偶人的方法。”
意识到艾芙洛说了什么后，薇尔莉蒂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连睫毛都在不断抖动着，呼吸也是完全乱掉。
终于……终于让她等到了。
那种又惊又喜的感觉充斥着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像是处于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一样，生怕下一秒醒来，这个美梦就要破碎。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抽出针筒就想注射。
“等等。”艾芙洛出言制止了薇尔莉蒂，紧接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按键，然后递给了她。
手机不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满是血痕的脸。
“后面还有。”艾芙洛提醒道。
于是薇尔莉蒂继续往下翻，一共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是赵允熙闭着眼睛伤痕累累的模样。
“还要打这一针吗？”艾芙洛抽回手机，冷冷说道：“她快死了，只有神才能救她。”
“哪来的？”薇尔莉蒂质问，“这些照片哪来的？”
在过去的数月里，她一直以为赵允熙是安全的。
毕竟赵允熙已经和商鹤联合攻打总部，两个人同时成为了组织的敌人，这种情况下双方继续合作是必然的，绝没有理由蠢到分开行动，让组织逐个击破。
那赵允熙又为什么会再次落到希娜手里？
难道她没有和商鹤继续合作吗？
还是这一切又是希娜的阴谋，只为引自己露面？
这一瞬间，薇尔莉蒂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
“是希娜发给我的，她入侵了我的手机。”艾芙洛说话间，嘴里冒出白色的雾气，“她还发了一个地址，怎么选在于你。”
薇尔莉蒂低着头，嘴唇微张，散落的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抬起头。
“地址给我。”
就这样，千里迢迢，她不顾一切奔向她的身边。
一路上，薇尔莉蒂想了很多，包括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因为口袋里揣着的那管新药剂带给了她无数种新的选择和可能。
她即将开启崭新的五彩斑斓的人生，她即将体验真正活着的感受。
她想看一看烟火的颜色。
她想闻一闻花朵的芳香。
她还想再吻赵允熙一次。
好弄明白自己心里对赵允熙究竟是什么感觉。
可等她踹开那扇门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状况远比她想的更加复杂。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看见了赵允熙眼里的意外，喜悦，委屈以及心酸。
当然，她也看见了赵允熙手里正掐着菲德拉的脖子。
一个是支撑她走过数个世纪的信仰。
一个是让她放下一切奔赴而来的理由。
无论哪一个，薇尔莉蒂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薇尔莉蒂，快救我！快……咳咳……快杀了她！”
菲德拉发出求救，眼看着允熙回过头想要动手，薇尔莉蒂下意识上前一步，出声道：“允熙！别开枪！”
她看见赵允熙缓缓回过头，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薇尔莉蒂看着她受伤的表情，感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感觉不到疼痛，却令她很不舒服。
“我……”
“你先放开她，放开她我们再好好说。”
说着，薇尔莉蒂尝试往前走，她想伸手抱一抱眼前这个眼睛红成兔子的女孩，想抚平她凌乱的头发，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别动！你再敢往前试试！”
允熙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好……好……”
薇尔莉蒂止住脚步，害怕允熙一枪崩了菲德拉的脑袋。
“你别激动。”
薇尔莉蒂伸出双手放在空中，表明自己的无害，希望这样可以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说你爱我……”
允熙把枪口使劲顶在菲德拉的头上，笑中带泪，倔强又脆弱。
“不然我就打死她。”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心跳。
薇尔莉蒂微微皱着眉，眼眸万年不变的冰雪正在悄悄融化。
“你真的想听吗？”
薇尔莉蒂望着允熙的眼睛，通红的眼眶，莹绿的瞳孔，里面装满了失落和哀伤，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我爱你。”
薇尔莉蒂平静地说道。
允熙一愣，继而用拿枪那只手的手背遮住了眼睛，昂起头，不停地用嘴吐着气，似乎这样情绪就能随着眼泪一起停留在眼眶里。
“妈的……妈的……操……”允熙带着哭腔，用持枪的手边捶墙边小声骂道。
几秒后，她回头看向薇尔莉蒂，左手依旧死死按着菲德拉。
“为了她，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允熙哽咽了一下，依旧要强地扯着嘴角，想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没有，我不是……”薇尔莉蒂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就看见允熙再次举枪指向自己。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她去死啊？”允熙笑得癫狂，不良的身体状况让她的解禁时间大大缩短，此刻鼻血已经流了出来，“嗯？愿意吗？”
薇尔莉蒂手指瑟缩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你就开枪吧。”
砰砰砰砰——
允熙没有任何犹豫扣动扳机。
四枪之后，她手里那把点四/五彻底没了子弹，陷入了空仓挂机。
而薇尔莉蒂却毫发无损。
她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允熙。
“妈的，全打偏了啊。”允熙低头看着手里的枪，自嘲地笑了笑，“真没意思。”
随即，她把枪扔在地上，然后左手一用力将一直钳制着的菲德拉甩向薇尔莉蒂。
薇尔莉蒂伸手接住了菲德拉，扶着她站好。
原本这就是个顺势的动作，可这一幕落在允熙眼里，更让她感到心底蔓延出一阵悲凉。
她突然想起小美人鱼的故事，想起小美人鱼为了成全爱人，宁愿在太阳下化为泡沫。
她曾嘲笑小美人鱼的愚蠢，可最终，她还是变成了她最讨厌的小美人鱼。
“没意思呐。”允熙擦掉鼻血，扯下脖子上的玉环扣，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扔在薇尔莉蒂脚边，“你的东西，还给你。”
玉环扣摔在地上一路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薇尔莉蒂看着脚边的玉环扣，还没捡起，瞳孔就从深紫色恢复成了墨色。
“我以后都不会再去烦你了。”允熙眼神黯淡，看不出悲喜，“祝你俩……算了……操//你//妈……”
说完，她挪动着步子慢慢往外走去。
薇尔莉蒂非常非常执着于变回人类，她不敢去爱，就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其实是个残废，缺乏对爱的理解和感知，也缺乏爱人的能力。咳咳，其实她完全多虑了……
细数一下薇尔莉蒂并没有想伤害过允熙，也并没有那么冷漠绝情，她赶去缅甸救允熙，在莫斯科也救了允熙，拒绝了牺牲允熙复活菲德拉，留意允熙喜欢的婚纱买给她，为允熙争取三十年正常人的生活……
除了第一次把允熙交给希娜，她真的做的害行叭，但那次她也是逼不得已在二选一，事后更是陷入内疚自责。
而允熙的恋爱方式其实是很有问题的，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喜欢你的，她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也就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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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