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睡那么久，也该睁眼了吧？”
允熙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话，声音十分熟悉，好像是……
“希娜……”
允熙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希娜带着笑容的脸。
“醒了啊？”希娜故作担忧地蹙着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吓坏我了。”
允熙懒得看她那副做作的样子，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站着绑在了刑架上，身体酸软无力，不过并没有不安的躁动感，应该是已经被注射了抑制剂。
“哎？你怎么不理我呀？”希娜戳了戳允熙的脸，“不过你还真的挺有本事的啊，能一次又一次地叫商鹤来帮你，她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还是……你俩互生情愫了？”
“你这话说的，还真挺看得起我。”允熙冷冷地笑了声。
允熙很清楚，商鹤帮自己，一是因为希娜是两人的共同敌人，二是因为此次事件涉及无辜的赵胜男，以商鹤内心的正义感来说，她绝不会放任一个九岁小女孩落入魔窟而不顾。
希娜手指顺着允熙的脸颊一路下滑，然后慢慢拿起她脖子上挂着的玉环扣，用指腹摩挲，笑得意味深长，“我还是相信你对右司长的感情的。”
提到薇尔莉蒂，允熙心里不免抽痛了一下。
希娜看着允熙痛苦的表情，笑容愈渐加深，“赵允熙，总部的事情，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吧？”
允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想怎么算？”
“怎么算……嗯……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希娜背着手，微微噘着嘴巴，表情纯真无邪，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想杀了你的……”
“或者像以前那样折磨你……”
“但这都不能让我解气啊……”
昏暗的房间里，希娜来回踱步，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你知道吗？”
“人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而皮肉之苦又是一种相当浅薄无聊的惩罚。”
“我知道，你不怕痛，更不怕死。”
“所以，针对你，我要换一种惩罚，换一种让你最痛苦的惩罚……”
希娜说完拍了拍手，角落里的门就被打开，外头走进来一个人，将一把带着靠背的椅子放在允熙对面十几米的地方，紧接着走了出去。
正当允熙看着那把空椅子不明所以时，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拖着一个看起来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人往里走，把那人放在椅子上绑好，然后迅速离开关上了门。
即使屋子里十分昏暗，仅有一盏泛黄的破灯照明，但允熙依然一眼认出了椅子上绑着的人是谁。
“安琪尔？”允熙瞳孔倏然放大，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疯狂挣扎着大喊，“安琪尔！安琪尔！喂！安琪尔！”
安琪尔感觉自己的神智不是很清楚，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使不上劲，听见有人叫自己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丝缝，“允熙……”
允熙转头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希娜，“你把她怎么了？说啊！你把她怎么了！我**！希娜！我**！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啊！你说话！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面对允熙一连串的谩骂加质问，希娜只是笑着缓缓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允熙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就这样，她举着右手，只打允熙的左脸，一下又一下，伤上加伤。
一直打到允熙口鼻流出的血滴在胸口染透了衣服，左脸红肿得不成人形，她才罢休，甩甩手说道：“一点家教都没有啊，说了多少次了，和我说话要放尊重一点，怎么还是那么不听话呢？嗯？”
希娜下手够狠，允熙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耳朵也是嗡嗡的，甚至有些头晕目眩，但依然执着地喃喃说道：“放了她……希娜……求你……放了她……”
“放了她？”希娜指着安琪尔，对允熙说道：“坐在那个位置的原本应该是你妹妹，要不是你放走了你妹妹，她也不用坐在那里受这个罪，说到底，还是你害的。”
允熙吐了口嘴里的血水，愤恨地看着希娜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她？”
看到允熙这狼狈的模样，希娜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赵允熙啊赵允熙……”希娜笑着叹了口气，“看看你的人生，啧啧啧，和阴沟里又脏又臭的烂泥有什么区别？”
“你爸妈不要你，薇尔莉蒂不要你，现在连组织也不想要你，没有人要你，没有人喜欢你。”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希娜的一字一句就像是烧红的利刃，狠狠扎在允熙的心上，很快就把她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变得鲜血淋漓。
“看到她没有？”希娜捏着允熙的下巴，强迫她看着对面的安琪尔，“凡是对你好的人最后都会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说完希娜撤手，允熙的脑袋又重重地耷拉了下来。
希娜慢慢蹲下，一手撑着下巴，笑眼盈盈地看着允熙绝望的眼睛。
“You know what?（你知道吗？）”希娜朱唇轻启，表情充满戏谑。
“You're just a little monster.（你就是个小怪物。）”
“Ugly and dirty. （丑陋又肮脏。）”
“All the wonderful things you want, you'll never get to them.（所有的那些，你所向往的美好，你永远都无法触及。）”
“You deserve to die slowly in the sewers, rot, and be eaten by cockroaches and rats.（你只配在下水道里慢慢死去，腐烂，最后被蟑螂和老鼠分食。）”
允熙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她鼻翼微微鼓动，唇齿颤抖地说道：“I don't care.（我不在乎。）”
“Oh, really?（哦，真的？）”希娜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她带着俏皮的笑容注视着允熙，就像是个漂亮的娃娃一样。
而下一秒，她却掏出枪，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朝安琪尔开了一枪。
砰——
“现在呢？现在你在乎了吗？”
自始至终，希娜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允熙的脸，将她的惊讶，错愕，悲痛尽收眼底后，满意得嘴角微微弯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允熙失控地大吼着，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希娜微微歪头，“你不服是吗？”
说完，希娜打断了绑着允熙的绳索。
允熙失去束缚直接摔在地上，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毕竟之前在枪林弹雨中以解禁状态战斗到最后一刻，还能活着都实属万幸。
但她依然很快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着安琪尔跑去。
希娜挡在她面前，直接一脚将她踢飞。
允熙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然后再度爬起来冲上去，大叫着朝希娜挥拳。
希娜轻松抓住她的拳头，直接折断了她的手，又把她踹飞。
允熙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努力抬头，看见前面的安琪尔眼睛紧闭的模样，心里难受得像是要裂开。
她从来没有朋友。
小时候饱尝校园暴力，长大后又经历太多苦痛，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和任何人相处。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安琪尔是第一个愿意主动和她亲近的人。
其实她一开始对安琪尔抱有很强的戒心，毕竟安琪尔是希娜派来的人，但长久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女孩想法真的很简单，也是认真把自己当成搭档，当成朋友。
于是她也不自觉地信任安琪尔，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种弥足珍贵的友情。
在知道安琪尔被单独派去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她宁愿冒着错过薇尔莉蒂给自己过生日的风险，也要不远万里地跑到维也纳救她。
虽然后来确实错过了生日，失去了和薇尔莉蒂相处的机会，她生气，也赌气地想过压根不该来救安琪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点也不后悔。
就算早就知道结果，她也还是会咬咬牙，然后义无反顾地去救她。
因为她们是搭档，是朋友。
想到这，允熙用那只还完好的右手撑着地，慢慢爬了起来，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地再次走向希娜。
可结局依旧是被扭断右手，然后被踢飞。
身体落在地上，惊起四周的尘土，她感觉到内脏好像破了，嘴里流出的血和地面的灰混在一起，最后都蹭到了下巴上。
她看着希娜那双漂亮的的小皮鞋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当着自己的面，转身再次将枪口对准安琪尔。
“不要……”允熙努力发出声音，“不要！不要！希娜……求你了……我求你了……”
可希娜并没有听她的，果断朝着安琪尔连开数枪。
每一枪，都瞄准了心脏。
“不要！”
允熙趴在地上，叫喊得声嘶力竭。
看着安琪尔早已经不动弹的身体，随着中弹带来的力而微微弹起，又落下，她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想伸手去触碰，可手指全被掰断，连胳膊都被扭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
她碰不到。
她真的碰不到。
明明那么那么努力了，明明那么那么珍惜了……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那么残忍？
为什么要把她为数不多的东西一件件全夺走？
她不贪心啊……她要的不多啊……
她只是想有爱人，有朋友，有个家……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很贪心吗？
“为什么……”
允熙张大了嘴，声音似乎是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来的，嘶哑得像是鸟儿的悲鸣，她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流淌，眉宇之间是一种悲凉的绝望。
祝大家中秋快乐～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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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