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的冰岛，一天之中日照的时间只有四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则都是黑夜。
薇尔莉蒂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块冰，就这么看着它一点点融化于掌心。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外，只有一座小房子供她和艾芙洛暂住，但她除了睡觉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喜欢待在户外。
“Ε?σαιπ?λισεμιαζ?λη.（你又在发呆了。）”艾芙洛从屋里推门走出来说道。
薇尔莉蒂没有回头，而是问道：“你的研究有成果了吗？”
“目前还没有。”艾芙洛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先打抑制剂吧，不一定非要等我的成果。”
薇尔莉蒂缓缓摇头。
“难不成如果我找不到把你变成人类的方法，你就这样等死吗？”艾芙洛表情十分无奈，“你这样一直拒绝注射抑制剂，就算是99.9%的匹配度也受不了的。”
“我目前没有任何不适。”薇尔莉蒂淡漠回复，“我也不是在勉强你，如果你感觉到了压力，随时可以放弃。”
艾芙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想变成人类？多少人追求长生不老，追求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你怎么就不懂呢？你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我拥有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薇尔莉蒂松开手，看着融化的冰水从指尖滴落。
“你知道吗？我养了一院子的花。”
“有月季，有雏菊，有牡丹，还有腊梅……”
“可我从来没有闻过花香。”
说着，薇尔莉蒂起身回头看向艾芙洛，“我想闻一次，可以吗？”
听完这话，艾芙洛微微低下头，沉思许久后，慢慢说道：“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吧。”
“嗯。”薇尔莉蒂轻轻回应了一声，然后就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皑皑白雪。
艾芙洛则是开门进屋，在客厅里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她一般就是在那儿做实验。
不过这次她来到地下室后并没有立刻消杀然后换上实验服，而是掏出手机，朝着一个怪异的乱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行动。
而与此同时，在某个装修复古典雅的中式园林里，仆人们正清理着过道上的积雪，见到位穿着旗袍的高挑女人走来，便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低头让道。
一号路过花园，又沿着长廊走到尽头，转了个弯来到一处房门前，轻轻扣了三下门，得了命令才敢推门而入。
屋里暖烘烘的，香气扑鼻，墙上挂着书法字画，古董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雕花木窗下放着的是铺了织锦软枕的罗汉床，最醒目的正中央摆着的则是金丝楠木的千工拔步床，镂花雕刻得那叫一个精美绝伦。
“司长。”一号轻轻喊了一声。
床上趴着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少女，模样左右不过十二三岁，光着的玉□□叠在一起，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正拿着一串玛瑙珠在逗猫。
“怎么了呀？”希娜逗着猫，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号走上前，“组织内的事情处理完了，该杀的一个没留，这是名单，请您过目。”
希娜并没有要看的意思，继续逗猫，懒懒说道：“人都死了，还看名单干嘛？扔了吧。”
“是。”一号收好名单，然后继续问道：“既然抓完了老鼠，赵允熙和右司长的事情需不需要继续跟进？”
希娜眼睛微微侧向一号，“怎么？你有她们的消息了？”
“暂时还没有。”一号低头回答。
希娜把猫抱在怀里，不断抚摸着它的背毛，猫咪舒服得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我记得，赵允熙好像还有个妹妹吧？”
一号点头，“是。”
希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头，笑得十分单纯，“既然找不到赵允熙，就去找她妹妹吧。”
“可您以前不是说过吗？”一号纳闷，“您说赵允熙和家里成员的关系并不好，以她那冷血的性子，估计不会在乎家人的死活，所以那么多年您从来没有以家人威胁过她。”
“今时不同往日啦。”希娜用脸蹭了蹭猫咪，“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这招能百分之百威胁到赵允熙，只能说值得一试。”
一号颔首，“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等一下。”希娜叫住一号，“十三还在罗德家族吧？把她叫回来吧。”
“是。”
希娜的人收到命令便迅速出动，而此时还在芝加哥摸鱼的允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天的主要任务除了吃喝睡，就是发呆。
这一点倒是和远在冰岛的薇尔莉蒂不谋而合。
文森也逐渐习惯了和允熙一起生活，不过他正处于期末，每天都在忙着考试的事情，一般白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只有晚上才会回来，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允熙一个人待在公寓。
这天深夜，允熙坐在窗边发呆，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昏脑涨，于是马上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抑制剂注射，冰凉的液体抑制了血液中的亢奋，她这才拔掉针管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为什么，薇尔莉蒂的磁欧石对她没有效果，不按时注射抑制剂依旧会失控。
难道一块磁欧石只能供一人使用？其他人都用不了？
这说到底就是块石头，怎么可能辨认出佩戴者是谁？这也太离谱了吧？
允熙正思考着，没想到这一幕正巧被起夜的文森看见，他还以为允熙是在吸d，瞬间愣在原地。
“Relax. I know what you're thinking.（放松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允熙靠着冰箱门说道：“I'm not an addict. These are just medicine for healing.（我不是瘾君子，这些只是用来治病的药。）”
文森愿意相信她，毕竟她没有理由骗自己，于是走过去问道：“Healing what?（治什么病？）”
“Cancer.（癌症。）”允熙轻飘飘地回答。
“What?（什么？）”文森惊了，继而同情地说道：“I feel sorry for you.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do for you?（我为你感到难过，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Why are you acting like I'm gonna die?（你怎么搞得好像我马上就死了一样？）”允熙被他的表情逗笑，“Don't worry, I'm fine.（放心吧，我很好。）”
“Okay.（那就好。）”文森挠了挠头，“Uh... Actually, I'm a little hungry. Can you pass me the bread and grape jam in the fridge?（呃……其实我是有些饿了，你能把冰箱里的面包和葡萄果酱递给我吗？）”
“Okay.（好。）”允熙再次打开冰箱门，很快找到面包，但是没看见对方说的葡萄果酱，“Are you sure you put the jam in the fridge?（你确定你把果酱放冰箱里了？）”
文森指了指，“Of course. It's the purple bottle on your right hand side.（当然，就是你右手边紫色的那瓶。）”
“Purple? Are you sure?（紫色？你确定？）”允熙拿出个包装上写着葡萄果酱的玻璃瓶子，但瓶子里的果酱明明是黑色的，“Maybe your jam has gone bad.（也许你的果酱已经坏了。）”
允熙把面包和果酱扔给文森，然后关上冰箱门，大步走回客厅。
过了一会，文森叼着面包走了出来，看见允熙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剪影，文森走了过去，小心地坐在她旁边，问道：“Would you like a piece of bread?（你要来块面包吗？）”
“No, I'm not hungry.（不用，我不饿。）”允熙拒绝。
“You look depressed. Maybe eating something will make you feel better.（你看起来很沮丧，也许吃点东西能让心情好起来。）”文森递过去一片面包，观察着允熙的反应。
允熙犹豫一下接过，“Thanks.（谢了。）”
文森看见她愿意吃自己递过去的东西，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毕竟他非常崇拜对方，而对方的态度却一直是冷冰冰的，好不容易才能有一次互动机会。
“Is Aurora your real name?（欧若拉是你的真名吗？）”文森继续找话题。
“Nope.（不是。）”
文森接着问，“Would you like to tell me your real name?（那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Nope.（不愿意。）”允熙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
“Fine.（好吧。）”文森耸耸肩。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但这仅仅是对文森而言，允熙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How long have you been in this profession?（你干这一行有多久了？）”文森鼓起勇气继续提问，他实在是对允熙很好奇，毕竟生活中很难接触到这些东西，他感觉就像拍电影一样。
允熙难得愿意和人聊天，大概是太寂寞了吧，她回答道：“It would have been five or six years since the first mission was carried out.（从执行第一次任务算的话，应该有五六年了。）”
“Wow, but you look young.（哇哦，但你看起来很年轻。）”文森一脸不敢相信。
允熙呵呵一笑，“I'm only 22 years old, of course I look young.（我才22岁，当然算是年轻。）”
“Oh my god, you're the same age as me?（哦我的天，你居然和我同岁？）”文森感叹，“But your life is much better than mine, I mean, maybe you've traveled all over the world, gone to a lot of countries, done a lot of awesome things, and I'm just an ordinary college student.（但是你的人生比我精彩多了，我的意思是，说不定你已经走遍了全球，去了很多的国家，做过很多牛///逼的事情，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Hey, boy, my life isn't as exciting as you think it is.（嘿，小子，我的人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精彩。）”允熙回忆着这些年，“Most of the time, I was shooting, killing, running, bleeding, blah blah... And the process keeps going round and round.（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在开：枪，杀：人，逃跑，流血，吧啦吧啦……然后再循环。）”
文森兴奋起来了，“Wow, that sounds pretty cool!（哇哦，这听起来超级酷啊！）”
“No, it's not cool.（不，这一点也不酷。）”允熙反驳他，“I've lost count of the number of times I've used a dagger to extract shrapnel from myself while I was fully conscious, and then toasted the wound with fire to stop the bleeding.（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用匕首给自己取弹片，然后用火烤伤口止血。）”
文森听着都觉得疼，“Don't you have anything for the pain? Or an anesthetic?（没有止疼药吗？或者麻醉剂？）”
“Nope.（没有。）”允熙咬了口面包，“But I used to get half a bottle of whiskey on a lucky day.（不过运气好的时候能搞到半瓶威士忌。）”
文森皱眉，“If it's so hard, why do you do it?（既然那么辛苦，那你为什么要从事这份职业？）”
“Because I don't have a choice.（因为我没得选。）”允熙默默说道。
文森突然坐正，拍了拍允熙问道：“Hey, do you think I have what it takes to be an agent?（嘿，那你觉得我有成为特工的潜质吗？）”
允熙挑眉，如实答道：“No.（没有。）”
“Why?（为什么？）”
下一秒允熙拔出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对准了他的眉心，文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敢睁开。
“See?（看到了吗？）”允熙放下枪，“If I had shot you, you'd be dead right now. In fact, you had reaction time, but you chose to close your eyes.（如果刚才我开枪，现在你已经死了。其实你是有反应时间的，只不过你选择了闭眼。）”
“It's not fair. I'm not trained at all.（这不公平，我根本没有经过训练。）”文森辩解，“Normal people always close their eyes in that situation.（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闭上眼睛。）”
“Uh huh. So what?（嗯哼。所以呢？）”允熙把枪收了起来。
“So you can train me.（所以你可以训练我啊。）”文森激动的不得了，“I used to fantasize about joining the CIA.（我以前还幻想过加入中：：情：：局呢。）”
“What? The CIA? Seriously?（什么？中：：情：：局？你认真的？）”允熙故意摆出一副尴尬又滑稽的表情。
“What's the matter? Isn't the CIA good?（怎么了？中：；情：；局不厉害吗？）”文森疑惑。
“That depends on whom you ask.（这个问题你得看问谁。）”允熙把面包塞嘴里，“If you ask the Taliban, they totally think the CIA is great, but if you ask Castro, well, it's a different story.（你要是问塔//：利班那群人，他们肯定觉得厉害，但你要是问卡斯特罗，那就不好说了。）”
“Well... All right.（呃……好吧。）”文森瘪瘪嘴，“But I still think being an agent is a cool career, and I want to be one if I get the chance.（但我还是觉得特工是一个很酷的职业，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成为一名特工。）”
允熙听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而说道：“There is a Chinese idiom that called Lord Ye loved dragons.（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叶公好龙。）”
“It's about a man named Ye who is very fond of dragons.（说的是有一个姓叶的人，他很喜欢龙这种生物。）”
“He often talked about how much he loved dragons, had dragon designs all over his house, and even named his children after dragons.（他经常和人们聊起他多么喜欢龙，屋子里也都是龙的图案，甚至给孩子们取名也与龙有关。）”
“In other words, he's a aficionado of dragons.（换句话说，他就是龙的狂热粉丝。）”
“The real dragon heard that a man named Ye liked him very much, so he decided to come and see him in person.（真正的龙听说有一个叫叶公的人很喜欢自己，就决定亲自来见一见他。）”
“But when Ye saw the real dragon, he was so scared that he fainted.（但当叶公看见真正的龙，却被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晕倒。）”
说到这，允熙指了指文森，“You are Lord Ye in the story.（你就是故事里的叶公。）”
文森听得似懂非懂，可还没等他继续问，允熙便站起来回了房间。
他也只好耸肩摊手，然后叼着面包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薇尔莉蒂：我好丧啊
允熙：我也好丧啊
希娜：别急我马上给你俩一个大惊喜～
下章修罗场，下下章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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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