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凤闹得不愉快之后,允熙便没再和她怎么说话。
某天打开冰箱的时候,允熙注意到抑制剂又只剩一管了。
这意味着,她又得行动了。
花了两天时间联系好任务之后,她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这次的目的地是新加坡,她得带件夏天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赵云生拦住她。
“你这是要去哪?”
允熙回答:“找工作。”
赵云生不屑,“第几次了?你天天出去,最后还是灰溜溜回来,继续在家混吃等死。”
允熙没有说话,直接低着头离开。
没有人理解她。
她也不指望有人理解。
反正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新加坡的任务很棘手,她费劲力气接触到目标,没想到却遭遇伏击,艰难地完成任务后,她中了一枪,仓皇逃走。
那一枪打在了她腹部,还是贯穿伤。
腹部中弹是相当危险的,毕竟那里有许多重要器官,就算是要取弹也没有那么简单,搞不好感染或者大出血可就麻烦了。
在抑制剂的压制下,她没有办法使出全力,伤口愈合速度虽然还是快于常人,但和以往相比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允熙顾不上这么多,追兵跟狗一样紧咬不放,她只能忍着痛撒了点急救用的磺胺粉又裹上了一圈圈绷带,然后迅速按计划撤离新加坡。
还好家那边现在是冬天,厚厚的衣服可以遮掩住伤口。
失血导致她面色苍白,眼周发青,要不是身体异于常人,她应该早就死了。
千辛万苦回到家,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身体慢慢恢复,然后再接下一个单子,多赚些钱,这样才能不用为抑制剂发愁。
可当她推开家里的门,迎来的只有赵云生的冷嘲热讽。
“又没找到工作吧?”赵云生正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酒,旁边茶几上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我就知道你找不到。”
允熙没理会他,而是淡淡开口问道:“我妈和我妹呢?”
“你妈带你妹回娘家了。”
允熙叹气,“你们俩又吵架了?”
赵云生嘬了口酒,“是你妈想吵,你看我理她吗?”
允熙捂着伤口,淡淡地看了一眼赵云生,“你要是不爱她,当初就不该娶她。祸害了别人,耽误了自己。”
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的狗血桥段,赵云生津津有味地看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允熙刚才的话。
又或者说他听见了,却故意装没听到。
看他没有再想对话的意思,允熙便拖着疲累的身子继续往里走,谁知刚抬脚就听见赵云生又懒洋洋地开口。
“你跟老子说句实话,你真是大学生吗?”赵云生捏了两颗花生米扔嘴里,“我看人家大学生找工作轻轻松松的,你怎么就那么难呢?”
允熙停下脚步,斜眼用余光看向赵云生。
赵云生瞥了一眼允熙身上的大衣,又扭过头去不屑地说道:“天天就会搞这些东西,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有什么用?华而不实,没有我跟你妈,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允熙哑着嗓子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你怎么知道我没了你们就非得去吃屎?”
赵云生被她顶了嘴,加上喝了点酒,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拍桌子说道:“你会?我看你就嘴会吧?来,你说说你会什么?”
允熙不说话了,她不能告诉她爸她最擅长杀人。
“说啊?不是挺能跟老子顶嘴的吗?”赵云生站起来吼她,“从小到大就这样,就会吹牛,嘴上开了八百里火车,做的呢?”
允熙为自己争辩,“我什么时候嘴上开八百里火车了?”
“什么时候?”赵云生用手比划着说道:“我远了不说,就说说现在,你说你是一本大学出来的学生,吹得真是天花乱坠,你要真那么厉害能混成家里蹲?老李家儿子都读研了,出来就能去国企工作,你呢?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我和你妈,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我不是没有工作,只是我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单一结。”允熙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努力解释道:“刚刚,我刚刚才从新加坡回来……”
赵云生摆摆手,“打住打住!赶紧打住!我真应该把你说的话录下来让你自己听听,赵允熙,你都二十多岁了,说话怎么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你自己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新加坡……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吧?”
允熙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表情倔强又脆弱,“爸,我没说假话,从小到大我都没说过假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因为事实!”赵云生根本注意不到允熙现在的样子多么虚弱,一个劲地指责道:“你小时候上学天天告诉我你学习多用功,结果你考过几次第一?”
“我转学前没考过?转学后是因为教材换了我跟不上。”
“得了吧,找什么借口啊?不行就是不行,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我没本事?”允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都是委屈的弧度,“从小到大你拿着我和各家孩子比,比成绩,比才艺,比懂事,比独立,我哪一次让你拿不出手了?我哪一次让你掉面子了?你就知道拿我比,我什么时候拿你跟别人的爸比过?人家的女儿是捧在爸爸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我是什么?你永远只关心我飞得高不高,从来不关心我飞得累不累,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我多不容易,现在我回来了你问过一句吗?啊?你问过一句吗!”
这一通发泄式的诉说,道尽了允熙这些年来的委屈。
她站在那里,皮肤惨白,眉头紧锁,眼睛红得像是一只兔子,神情委屈又不甘,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可赵云生却不以为意,挤眉弄眼地轻飘飘说道:“谁容易?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你别跟我扯那么多,我就知道你现在混得就是不如人家。”
“够了!爸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允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究竟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能不能不要再否定我贬低我了!我也想被夸一次!不是因为我拿了第一也不是因为我多么优秀,没有任何理由!就仅仅作为你的孩子被夸一次!可以吗?”
面对允熙的激动,赵云生显得非常平静,拿出他一副看淡人生的态度,仿佛是在嘲笑允熙此刻如此失控的状态,平静淡然地说道:“你都那么大人了,还不明白,想被夸,就得有本事。没本事,就会跟你妈一样在这大呼小叫,我凭什么夸你?”
允熙差点没站住,退后了两步,眼泪唰得流了下来。
“你原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允熙低着头,头发遮住脸,几乎泣不成声,“原本应该是的……”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放进了大衣口袋,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枪,用拇指拨开了保险,不动声色地将枪口对准了赵云生。
现在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要了赵云生的命。
可她还是给了赵云生一次机会,就像在缅//甸//偷//袭的那次一样。
那次她碰见了一家三口,那位父亲用他对女儿无私的父爱逃过一劫。
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自己的父亲。
允熙深吸一口气,近乎卑微地颤抖问:“爸,你到底爱不爱我?”
赵云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险境,依旧是那副自以为深沉的样子,看向允熙回答道:“爱,很爱。”
允熙握紧手枪,“真的吗?真的爱吗?”
“真的。”赵云生由于酒精作用,整张脸都是红的,但是口齿依然清晰,“你是老子的女儿,老子当然爱你。”
“真的吗?真的爱我吗?”
允熙闭上眼,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悲哀。
明明知道赵云生是在说谎……
明明知道他只是在自我感动……
明明知道他这个薄情寡义的混//球最擅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充满爱意却不被理解的父亲形象……
允熙却依旧一遍遍不死心地问。
可谎话说一万遍也终究是谎话。
允熙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还在自欺欺人。
腹部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如她的心一样。
她口袋里拿枪的手越握越紧,最后,却慢慢松开。
“爸。”允熙低着头嘴唇抖动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抬头看向赵云生,问出了那句她一直想问的话。
“我是你的骄傲吗?”
赵云生早就把目光转到了电视机上,压根没看允熙,也没准备回答她可笑的问题,仿佛站在旁边含着泪质问他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团空气。
面对这种沉默,允熙流着泪笑出了声。
然后她抹掉鼻涕眼泪,看着沙发上的赵云生,无比郑重地说道:“你也从来不是我的骄傲。”
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后,她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浑身都变得轻松了,一直压在身上这么多年无形而又沉重的枷锁,顷刻间消失殆尽。
她彻彻底底地从名为“父亲”的牢笼里走了出来。
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会执着于父亲对自己的评价是好是坏,再也不会小心翼翼地讨好父亲,再也不会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整夜难眠。
允熙默默走进屋子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拎着箱子走了出来。
赵云生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允熙一眼,依旧是自顾自地喝着酒看着电视,好像是故意不理允熙一样。
允熙没有回头,她对这个家没有丝毫眷恋,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坚定,最后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没有灯光的楼道里,她默默感受着血液从伤口流出体外,释然的畅快感和孤独的失落感充斥着她的内心。
这些年,她一直逃避所有关于家庭、关于父母的回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缺爱,不愿意承认自己童年的阴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而现在她不再逃避,直面残忍而真实的过去,痛痛快快地承认——
自己的原生家庭,就是一//坨///屎。
狗都不吃的那种。
码字累死了……完全被榨干,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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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