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熙送完赵胜男回家又打车回了商场，很容易就在一楼买金饰的地方看见了张凤。
“妈。”
“怎么弄那么久？”张凤抱怨，往允熙身后瞥了一眼，“你妹妹呢？”
允熙随口说道：“我送她回家了，省得惹你烦。”
张凤放下手里正在试戴的金镯子，对着店员说道：“就这个了，给我装上吧，刷卡。”
店员笑眯眯地帮她打包好，然后领着张凤去商场柜台结账。
买好了喜欢的首饰，张凤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点，跟允熙边逛边聊道：“你这个妹，从小被惯坏了，脾气比脚气都大，别的不说，我吃穿用度从来没缺过她的，哪家小孩能像她这样天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小的时候吃个糖就跟过年了一样，你再看看她，哎，还是好日子过多了，一点苦都不能吃，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脾气好坏跟过不过好日子没关系，跟吃不吃苦也没关系。”允熙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衣服，“不是所有苦都值得去吃的，有些苦能磨炼人，有些苦就是单纯折磨人，吃了也没什么意义。”
张凤并没有把允熙的话听进去，淡淡来了句：“你这丫头，一嘴歪理。”
允熙跟在张凤后头，耸耸肩道：“哎，你喜欢听的就是正理，不喜欢听的就是歪理，那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凤看着手边一排排的衣服，微微叹气带着点讽刺的意味说道：“你现在在外面上了大学，厉害了，本事大了，都敢教育我了。”
“我就是发表点小看法，提点小意见。”允熙嬉皮笑脸，“不过今天这事您老人家确实没必要生气，她摔倒了你上去关心一下就行了，骂她干嘛呀？”
“关心？”张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允熙，嗓音也明显提高，“你要我怎么关心她？要不要给她顶在头上？还是找个庙给她供起来？”
“妈，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了。”允熙继续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样子，“她摔倒了，你不去安慰她还数落她，以小窥大，你肯定平时没少对她这样，这种事情搞多了她会人格缺陷的。”
“人格？”张凤不以为然，“小孩有个屁的人格，你读书读傻了吧？”
“妈，小孩也有人格的。”允熙的笑容淡了些，“小的时候不把她当人，长大以后她也做不了人。”
张凤不耐烦，“哪学来的屁话？”
“鲁迅说的。”
允熙说完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引经据典，说出一堆文绉绉的话来。
为了追赶上薇尔莉蒂，能和她多说上两句话，允熙闲下来没少看书，现在倒是真的能学以致用了。
“鲁迅说的又怎么样？我管她吃管她喝，骂她两句怎么了？”张凤理所应当地说道。
允熙冷笑，“那你这哪是养孩子啊？这不是养奴隶吗？”
张凤有点急了，皱眉反问：“哪来的奴隶能过得像她这样滋润？”
“可……”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张凤摆摆手，“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还是闭嘴陪我逛街吧。”
允熙默默道：“行吧。”
那么多年了，张凤还是这个性子。
允熙说了那么多其实不仅仅是在帮赵胜男，更多的是在帮小时候的自己。
赵胜男今天的遭遇和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只不过自己当时并没有逃走的勇气，所以只能乖乖站在原地挨巴掌。
记得小时候她不小心受了伤都会偷偷把伤口藏起来，生了病也不敢说出来，在外头遭受校园///暴///力受了委屈只敢躲起来捂着嘴无声哭泣，生怕张凤知道这些。
因为允熙心里清楚，张凤并不会心疼自己，只会怪自己软弱无用，然后变本加厉地打骂。
她的母亲，从来只有强硬，没有半分温柔。
回到家后，屋里只有赵胜男一个人。
允熙脱鞋开灯，然后把买的东西一件件拿进去。
“你爸还没回来啊？”张凤把钥匙放在桌上，随口对赵胜男问道。
“没。”
张凤脱下短袖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洗了手，打开冰箱，“我和你姐在外头吃过了，你晚上吃什么？”
“我煮了点面条吃过了。”
张凤刚想关上冰箱，就看见角落里放着个玻璃管，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张凤拿起来看了看。
允熙注意到，立马过去一把夺到自己手里，“这是我的药，治疗癌症的，得低温冷藏，不然药性会减弱。”
“嗷，那你收好就行。”
张凤关上冰箱门后三人都没再说什么，各忙各的不再交流。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大门被狠狠砸响。
睡梦中的张凤披上衣服起来开门。
外头站着喝得醉醺醺的赵云生，蹬掉了鞋子东倒西歪地往屋里走去，边走边温柔地笑着问道：“我的宝贝呢？我的宝贝女儿在哪呢？”
允熙还没睡，在房间里听到赵云生的声音，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云生一直有个嗜酒如命的毛病，每次逢酒必醉，喝醉了就表现得和平常不苟言笑的模样相反，不再说方言而是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极具温柔，夸张又反常。
以前允熙很害怕赵云生喝多，因为他一喝多不管对谁都是这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如果是真的温柔倒也罢了，可偏偏这种温柔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就好像这人虽然看着说话慢条斯理又温柔体贴，但眼里全是压抑的暴戾与阴狠，似乎下一秒就会翻脸。
允熙不是没有见过他上一秒温柔笑着，下一秒用酒瓶把张凤砸出血。
而类似事情，也在允熙自己身上发生过。
对于赵云生而言，刻意的温柔是最后的理智，更像是一种表演，强行去掩盖酒后几乎压制不住的本性。
温柔和暴怒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所以小时候，她觉得喝醉的爸爸是温柔的，也是生气的。
他在对自己笑，却笑得咬牙切齿。
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着：你是老子在世上最爱的人，你是老子的宝贝，老子永远爱你……
然而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父爱，只能感觉到惊恐不安。
以至于时至今日，她就算有了一身过硬的本事，也还是在听见赵云生醉酒的声音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嘘，小点声，孩子都睡了。”张凤拍了一下赵云生，然后扶着他在沙发上躺下，为他盖上了被子。
赵云生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张凤也是耐心一句句回应，直到外头响起了呼噜声，张凤才重新回到主卧。
而允熙此时抱着被子在床角缩成一团，小时候历经的那些阴影重新在她眼前上演，让她又惊又怕，只能不停发抖，直到天亮才缓缓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比较平淡。
张凤每天都要上班，赵云生则是天天出去打牌，赵胜男在写寒假作业，允熙则是躺着无所事事。
只剩两个人在家的时候，赵胜男从来不主动找允熙说话。
倒是允熙闲不住，老去她书桌前晃一晃，看见她在为题目苦恼，就轻松地张口说出答案，惹得赵胜男更加不快，赌气宁可写个错误答案也不愿意写允熙说出来的正确答案。
允熙见状也只是努努嘴，从冰箱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就端着水杯回自己屋了。
躺在屋里的床上，允熙看着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蓝色药剂，默默注视着陷入了沉思。
这是最后一管抑制剂了，在用完之前，她必须再弄回来一些。
这段时间她想清楚了，她必须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她才能找到薇尔莉蒂和那个菲德拉。
一想到她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就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将两人凌虐至死，然后挫骨扬灰。
但想着想着，不知怎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
最后捂着嘴，泣不成声。
连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7章 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