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外面卖两块钱的烟，进到大酒店里，最少十块，你还别嫌贵，更高档的酒店里，一碗面条就七八十……”
汤梁长大了嘴巴，手里的烟着了老长一截，却忘了抽，都快烧到手了才想起来，砸吧砸吧嘴：“你听谁说的？这真的假的？”
汤梁这会不敢再直截了当的否定儿子的说法了，因为至今为止，汤佐给自己的每一次建议，都是正确的，他已经开始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子了。但他并不怀疑什么，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爸，你相信这世界上有轮回么？”汤佐没有正面的回答父亲，却问出了一句很不相干的话。
“扯淡，你爸我每年上山打猎杀生无数，什么东西没打过？也没见哪个回来找我！”汤梁闻言大笑着说道。
“那是你身上煞气太重！”汤佐心里暗道，笑了笑，他知道，父亲是无神论者，“爸，这么跟您说吧，我发高烧那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已经走完了很长的一段人生，经历过很多事情，而梦里那个我，让你们操了很多心，而且非常没出息，对你和妈没尽到一点孝心，所以我醒来之后才会感到难过，也发誓一定不让那个梦变成真实的，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让你和妈过上幸福的生活。爸，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汤梁收起笑脸，看着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有些不能理解，不过，我知道，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儿子！那些不过是恶梦罢了，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儿，不要胡思乱想，爸爸一直以你为荣。所谓的孝，并不是爸妈需要你去做什么，而是你心里只要装着爹娘，我们就很满足了。”
汤梁并没有问儿子梦里的自己最终会是什么样，谈不上信不信，儿子身上的变化，他这做父亲的还是能察觉到的。
“嗯，对，那些都是恶梦，再也不会发生。”汤佐仰起脸微笑着，冲爸爸道：“让我来开一会吧，开一大半路了，你也应该累了，休息一会。”
“你会开车？”汤梁满脸不信。
“做梦学的。”汤佐把爸爸赶到一旁，坐在驾驶位上，打着火，踩离合、挂档、松离合、给油、起车……崭新的拖拉机，发出欢快的声音，朝着前方驶去。
天呐，金翻天，自己的小学生儿子会开车。
父子两人开车回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秋季的傍晚有些微凉，亏了大娘给拿的那两件军大衣，汤佐和爸爸两人并没有感觉到冷。特别是汤佐他爸心中躁动的来，自己的儿子会开车，自己的儿子会开车。
贾晓琪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天，远远的听到车的声音她就走了出来，家里的狗大黑跟在身后猛的摇着尾巴，汪汪叫着。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大黑一直在山上长大，很少能见到机动车，尤其自家主人还那上面下来。
所以它显得非常兴奋，冲到拖拉机跟前前前后后的转了好几圈，呲牙咧嘴的想要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不过发现人家根本就不甩它，也根本就不怕它。最后大黑终于感到无趣，再回过头想寻找主人的时候，三口人已经进屋了。
“我就知道你们能回来，都饿了吧，饭早就做好了，我这就给你们端出来。”贾晓琪年轻的脸在烛光掩映下显得有些兴奋。
拖拉机可是大件，而且自家买的这台还跟村上那些不一样，那些是需要用摇把摇才能启动的，而汤梁买的这台则是电打火的。这种感觉，比一个富翁买台豪华轿车都要骄傲。
汤梁跟儿子打开了心结，又开了这么久的车，有些疲惫，但同样很兴奋，因为车买回来了，那也就意味着自家的好日子快要来临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刘有才就从上面下来，围着汤佐家的拖拉机转了好几圈，拍拍这拍拍那的，然后大声的笑道：“行啊，电打火的四轮子，咱们村第一台！你家真有魄力，这台车将近两万块钱吧？都有车了，那还养牛做什么，干脆卖了算了！”
汤梁这时候正在喂牛，闻言笑道：“刘哥，这牛，也有它的用处啊，毕竟在陡峭些的山坡上，机器还是没有牛好使的。”
“嗯，倒也是，不过你家买这台大车打算做什么呢？”刘有才昨晚听见车回来就想下来看的，被自家老婆骂了一顿，说他能得瑟，人家乐意干啥就干啥，关你屁事啊。不过好奇心也只坚持了一夜，一大早就来询问了。
汤梁是个实在人，而且都一个山沟住着，就算今天不说，用不了几天别人不照样知道么。憨厚的笑笑：“我准备用它拉果，到大城市去卖！”
汤梁买车的时候已经去打探过，江城市的水果的确如汤佐所说，火车站和商场等人流量大的地方卖的很贵，一般的水果店也不便宜，所以才坚定了他倒腾水果的信心。
“哎呀，老五脑瓜还真活络呢，有能耐！”刘有才哈哈大笑的说道，眼珠转来转去，“你这次进城，没看看江城的小苹果都什么价儿？你这么倒腾过去没有下家的话，不抓瞎啊！”
汤佐在身后刚想说话的时候，性子直的汤梁已经先一步笑道：“刘哥，大城市水果卖的贵着呢！有赚头，要不我买这车干嘛！”
汤佐在爸爸身后撇撇嘴，心说老爸这人也忒实在了，人家明摆着就是想来探口风然后借东风的，由着借给你钱的引子，好搭上这条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果然，刘有才打了个哈哈，说道：“那老五啊，你看，能不能打个商量，干脆，你带我一个，我家的果也跟你们一块去大城市卖，油钱我出，你看如何？”
“呵呵，刘叔，您说笑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好说，江城那边都有黑势力保护，去了还得给人家交保护费，要不然社会的都能把人打死！”
汤佐笑呵呵的看着刘有才，刘有才这人酷爱看小说，虽然很多书看得一知半解，但对所谓的“江湖”倒是一直崇拜的很，他一直都坚信，到处都有嘿社会，也有大侠。所以汤佐就投其所好的说了一句，刘有才果然信以为真。
“佐佐，这事儿是真的？”
汤梁隐晦的扫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不过他也只是憨厚，却并不傻，刚才如果不是汤佐插话，估计这会他多半已经答应了人家，因为他想不出该怎样拒绝。也不想想，这里面涉及的问题那么多，出现问题和纠纷简直就是必然的，到时候还不是自家吃哑巴亏，人家得了便宜卖乖！
“刘叔呀，我能糊弄您吗，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大爷是江城市的公安局长。”汤佐把公安局长前面那个分区给去掉了，以显示家族实力：“他说的话，能是假的？”
“有你大爷在，那些道的还敢咋呼？不怕你大爷拿枪崩了他们那！”刘有才的反应也不慢，也不管跟自己说话的是大人小孩，反正要是有一点便宜他没占着，晚上回家都会睡不着觉的。
“刘叔，你可不知道，那些人狠着呢，明里是不敢怎么样，可暗地里呢，我大爷再厉害也是在明面上，人家却躲在暗处，说实话，这次去那边，还是我大爷找了人，跟那些人谈判，然后才允许我们把果拉过去的！”汤佐眨了眨眼，真诚的道：“咱们这边六七毛钱一斤，我们拉过去最多也就八毛五一斤，赚个辛苦钱，除非你有时间在那摆摊，前提是不怕嘿社会。地摊上的水果一斤一块五！”
刘有才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暗自算了一笔账，觉得有些不划算，现在在家里坐着，最少一斤也卖个五六毛钱了，为了那三头二百的，真让嘿社会的给揍一顿，把果抢了，那不得哭死啊。
但他又有些不相信汤佐的话，这孩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是个小滑头。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那胡说八道，抬起头看着汤梁，“老五，真像小佐佐说的那样？那你这车买的也不划算啊！”
汤梁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儿子，说实话，他对刘有才这种见缝就钻的人也有些反感，这时候当然不能揭穿汤佐的话了。点点头道：“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了，不怎么太好整，我就想着一车车拉过去，然后摆摊卖呢，让我大哥照看着，估计没事。”点了可烟，递给刘有才一支，接着道：“夏天的时候也可以干点零活，拉个沙子石头啥的，总比牛车方便。”
“呦，中华呢，好烟！”刘有才喜滋滋的接过烟，点着后使劲抽了一口，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那也太慢了，那还是算了，对了，那三千块钱，不着急还，啥时候有啥时候给就成！”说着也不顾汤梁留他在这吃饭，转身回去了。
等他走远了，汤梁看着一脸得意的汤佐，骂了句：“小兔崽子，就你尖，你当人家看不出来你在扯淡啊！”
“爸，其实人与人交往，就是这么简单。看出来又能咋的？他能当场拆穿我么？再说，就算他想当场拆穿，他有证据么？”汤佐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冷笑道：“我明摆着就是在拒绝他，他也不傻，自然能听明白，但他装糊涂，就说明他不会跟我们为了这种事闹别扭，毕竟大家该处还得处，是吧？我这么说，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而已，别看着哪飘出点腥味，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招人烦。”
汤佐撇撇嘴，接着道：“你都给了他一根中华了，现在心里应该也多少平衡了些，至少没白下来一趟，等咱在那边销路打开了，可以收他家的果啊，六七毛钱一斤，咱们就当还他人情了，他平白的每斤多卖一毛多钱，一万斤还一千块呢，他家可不止一万斤，够给他面子的了。”
“嘿嘿，你小子太狡猾了，算了，我说不过你，其实我也想拒绝，但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汤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贾晓琪推开厨房的窗户，伸出头来，刚刚几人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对汤梁笑道：“你啊，还不如咱儿子呢，啥也不是。”
汤梁回头反击道：“要是人家那么求你，你会拒绝？”
贾晓琪一听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嘟囔了一句，让汤佐父子俩哈哈大笑。
“咱两谁都不如儿子，总行了吧！”
我想你的芬芳，想你的脸庞，想念你的娇艳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