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我夫妻

那是些看起来洗了数次的襦袄、褶子、粗布裙还有头衣,沈莜微微侧身,发现还有另一个包袱,里面裹着的应是些粗麻衣物。

见尚逢年拿着进来,沈莜咬了一口包子咽下,旋即她道:“这些衣服是……”

“是今日要穿的。”

尚逢年脸上没有什么神情,见此,沈莜便抬眸追问:“那线索是什么,要穿这些。”

“怎么?你嫌弃?”尚逢年望着沈莜,“你大可放心,这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沈莜有些无奈,“我只是怕你坑我。”

此话一出,屋内有一刹那的死寂,而后尚逢年冷笑一声道:“是啊,不过你要信不过我,为何还要吃我带来的吃食?”

“我饿。”

沈莜有些羞愧地抿了抿唇,而此间她报复的方式也只是将食盒中的东西吃个光。

见此,尚逢年才缓缓道来:“葛福仲之事始于一个荒废的道观,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是在道观?”

“道观……那日你也在?”沈莜似是想起了什么,“是你救了季明栾。”

话落,沈莜肉眼可见的看到尚逢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即便闻一句:“是我不是我又如何?”

“还有吕勉在树林打伤傅青那日,也是你,巷子中抛落跟寻我之人的尸体,是你,在季明栾府上那扎着白鸽的匕首,也是你。”沈莜沉声,“为何如此?”

言罢,尚逢年脸上的不悦更甚,他冷声道:“你当真不知吗?”

见沈莜摇了摇头,尚逢年索性将那衣物扔给沈莜,此间他眸子暗了不少:“人活一世,果然还是蠢些快活。”

话说到此,沈莜心中的怒意和酸涩交替跃起,在尚府也是如此,眼前人常常什么也不愿说,总是利用她、捉弄她甚至打伤她,可比起此,她更讨厌成为别人的棋子。

“我是蠢,蠢到固步自封,蠢到被人利用了一次又一次,蠢到……”

沈莜眼中噙着泪,言语间也难免哽咽,直到再难说出话,可沈莜不知道,她泪眼婆娑之际,亦是眼前人手抬起又落下之时。

可她看不到。

他也不会让她看到。

“我这是怎么了……”

她怎会因在尚逢年那受了委屈而落泪,她又怎会因不能与尚逢年并肩而嗔怒,她又怎能因尚逢年一句言语就怨念不绝,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怎样的……

不该是如此荒唐的……

“沈莜,让你告假一日是对的。”尚逢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否则你真要将自己逼疯了。”

话落,沈莜垂眸笑了几声,泪更是沉重的要坠穿木板。

对此,尚逢年只是拿着其中一个包袱向外走去,在踏出屋门前的那一刻,他回眸道:“把衣服换了,半个时辰后我再进来。”

门合上的那一刹,屋内便没了声,哭声,笑声,都不复了。而屋外也是,与来时不同,再抬眸去看,天地之间不再坦荡,某些游离在家国和仇恨之外的情意似是也要呼之欲出,可这对不曾有软肋的人而言,乃是大忌。

可沈莜并不知晓,一向以三寸不烂之舌示人的躯体下,竟藏着两个胆小之人。

寒风袭过窗纸,窣窣作响,此间沈莜换好衣裳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的尚逢年退去了大氅,穿着粗布衣立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望着这一天一地一人,她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尚逢年说得对,这段日子,她脑中的弦被扯得太紧了,是时候松一松了。

可还不待她抬脚,门就被打开了。

“出发吧。”

闻声,尚逢年抬眸望去,只见沈莜脸上又挂起了那疏离的笑意。

而此刻她也终是看清了尚逢年身上的衣物,似是和她身上所穿的是一套,想到此,沈莜便知道了今日二人的身份。

“你就不问问去何处?”

“线索在大人手中,去何处自然也是大人定。”沈莜作揖,“下官不会再有二话。”

“沈莜。”

尚逢年神情狠戾了些,像是对沈莜的言语不满,可又像是有了些悔意。

“大人不是说了要去道观,而且大人和下官身上的衣着应是夫妻所穿,故而大人是要下官配合着……”沈莜一顿,“以夫妻示人。”

“你若不愿……”

尚逢年话还未落,沈莜便打断:“一场戏而已,没有什么愿不愿的。”

此话一出,尚逢年眸子暗了暗,旋即他道:“好。”

“城中有一道观,名为灵泉观,坤安年先帝曾去过一次,也是从那时起,这灵泉观便添了不少香火。”尚逢年看向沈莜,“但当今天子只去万寿观,加之又推行新政,故而这灵泉观香火消减了不少。”

灵泉观……沈莜回想着,她儿时似是跟着沈易去过,不过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道观中有炼丹术,她那时因贪玩还撞见过,这她倒是记得深刻。

“大人想说什么,帝王喜道观炼丹之术吗?”沈莜于尚逢年一旁开口,“可帝王炼丹追求长生,乃是常见之事。”

“是常见之事,只是我的暗线查到这道观内炼的似乎不止是丹,还有制作浮屠引的一部分药,故而你我二人要一同探查,那时扮作……”尚逢年倏地一顿,“若是能装作求神问道的平民夫妻,那查起线索来也会容易一些。”

见沈莜点头,尚逢年继续道:“而与葛福仲有涉的荒废道观,就曾是灵泉观的所属道观之一,虽已破败,但是那些人应是常在那道观接头,对那处熟悉,且此地又极少会有来往行人,故而带些人手过去也不会被留意。”

“而你我二人要查的便是这些人的幕后指使是何人,他们又有何目的。”

二人商榷妥当后,便欲出发了,可就在尚逢年打开门时,沈莜突然意识到什么,旋即她道:“大人,你虽穿着粗布衣,但权贵味太重了,还有大人这张脸……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

话落,沈莜便打开了她的脂粉盒子,她蘸了一些土色脂粉走到尚逢年眼前,旋即她踮起脚尖去够尚逢年的脸,此间,尚逢年垂眸望着她,而沈莜则是精心给人装扮着,丝毫没有分神。

“脸黄一些看起来就好很多了。”

见沈莜心情似是好了一些,尚逢年勾了勾唇角,而后一把抢过沈莜手中的脂粉盒子,此间便听他道:“别动。”

“你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妇人。”

说此话时,尚逢年也学沈莜的样子在她的脸上弄着,可刚一抬手,沈莜便向后退了些,手中落空的一瞬,尚逢年愣了一下,可随即他便上前了一步,此间他冷声道:“我不是说了,别动。”

闻声,沈莜就真的不再动了,她只是紧紧将眼闭上,不知为何,她今日有些不敢看尚逢年的眼睛,方才后退也是为此。

可她不知的是,在她阖眸的那一刻,眼前人的脸与她的鼻尖只差毫厘。

“好了。”

听见一声笑,沈莜忙睁开眼去铜镜前看,她还奇怪尚逢年笑什么呢,原来是给她画成了巷子中的花猫。

沈莜置气般将脸上的脂粉蹭掉了些,可没想到身后之人又笑着:“这下更像了。”

“这不公平。”沈莜像一只小猫嗔怒,可此间她似是又想到什么,而后便起身向外走去,“罢了,此仇来日再报,如今正事要紧。”

而后二人便顶着寒风出了宅院,去灵泉观的这一路上二人都并肩走着,但彼此无言。

在旁人看来,二人倒是一点也不像夫妻。

就连路上遇到有冰的地方,望着眼前人下意识伸过来搀扶的手,沈莜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一路寂静,直到二人路过了以往满是小乞丐的街道。

不过这街道今日很奇怪。

“相公。”

尚逢年本在出神想着什么,可在听到沈莜口中猛然蹦出的二字,眉间也蹙得更紧了些。

旋即他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见尚逢年严肃了不少,沈莜有些愣,而后她吞吐道:“以夫妻示人,不就该如此称呼吗……不如此的话,我怕到灵泉观叫不出口。”

“那你一路上对我这么冷漠。”

不知是真的抱怨,还是逢场作戏,看着那神情,沈莜竟真的有些分不清了。

“我……”

她本以为尚逢年会呵斥她,那日她说要用她的清白来换时,尚逢年就有些不悦,她知他不喜她。

无妨,她也一样不喜他,毕竟他这么讨厌的一个人。

可没想到下一刻尚逢年便淡淡应了:“这样也好。”

“娘子。”

说这话时,尚逢年还往沈莜处靠了靠,沈莜抬眸看去,此人怎能如此自若,倒显得她僵硬不少。

“娘子为何不说话了?”

“……”被人如此叫着,沈莜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是想问,为何……以往如此多小叫花,此刻竟一个都没看到。”

“娘子真是心善。”尚逢年轻笑一声,似是在刻意撩拨着她,“定是有好心人同娘子一样,将这些孩子收养了,临近岁旦,任谁看了这些流落街头的孩童,都会心痛。”

被一口一个娘子的叫着,沈莜似是煮熟的龙虾般,从头到脚面红耳赤个遍。

“你不许这样叫我了。”

没想到平时如此毒舌爱冷脸的一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如此不知羞耻,好歹也是朝中的重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换了魂。

“娘子怎么了?”尚逢年转到沈莜面前,而后更是俯身盯着沈莜,“娘子的脸为何如此红?可是冷了?”

望着这张一本正经的脸和这极具威严的眸子,沈莜觉得她此刻就像是被人围在阵地的猎物,再难退去,故而她只好点点头。

“原来是冷了吗……”

本以为尚逢年不会再有动作,可沈莜很快便听到了搓手声,还不待她抬头,便瞥见两只宽大有力的温热手掌贴了上来。

这一刻,沈莜彻底愣了。

“娘子骗人。”尚逢年眉间轻挑,眸子里似是也藏了不少坏主意,“明明很热。”

“尚逢年你……”沈莜脸更烫了,“你故意的……”

此间沈莜言语嗔怒,可她只是为了让尚逢年不要捉弄她,其实她根本不敢抬头。

似是被人看穿了心思,尚逢年掌心摩挲着沈莜的脸,不待沈莜反应,她的脸便被人强捧起来。

而她也能很清楚的感知到那掌心的茧,与儿时沈易捧着她的那种感觉不同,那是一双长久握剑的手,可不论是提笔的手还是握剑的手,都很温暖,也很舒服。

就在沈莜留恋那掌心温度的时候,尚逢年却突然松手了。

一瞬间被颈间的凉意席卷,沈莜这才清醒了些。

二人方才似是挨得太近太近了……若非是尚逢年的手掌及时抽离,她很难想到会发生什么。

不,她更多的是后怕。

片刻后,尚逢年走出很远,而沈莜则还是立在原地,她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很奇怪,还有她的情绪,似是都在随着尚逢年的言语起落。

而她的眸子更是随着他的举止而动。

可他明明是她最厌恶的人啊。

久思之后,沈莜似是察觉到了她遇到了一件连自己不敢正视的棘手之事,若是日后都如今日这般,那她只好抗旨日日住在御史台了。

“娘子在想什么?可是走不动了?”

沈莜闻声猛地抬眸,她本以为尚逢年走出了很远,本以为能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可不曾想此人又折了回来。

见沈莜摇了摇头,尚逢年便蹲了下去,此间他看向沈莜:“上来。”

“不了,不远处便是了。”

沈莜半躲着,尚逢年似是看出了什么,只见他眸子淡淡的,语气淡淡的,可说的话就是让人脊背发寒:“夫妻探案,最忌讳的就是娘子躲着相公。”

12.26更新[求求你了]

这章怎么看着这么像:

看不透自己心意又痛斥自己的绝望妻子and知道自己心意却隐忍着不说的无能丈夫(bushi 俺不中了 太好笑了)

沈莜:相公[害羞]。

尚逢年:(诶 坏点子生成中)娘子[亲亲]。

道观内即将吃牢饭的人:ber [小丑]

虽然没多少人看,但今天倒是给自己写爽了,键盘酷酷酷敲个不停[奶茶][眼镜][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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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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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逢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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