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02

“怎么了?”他问。

梁宵语气随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没怎么,就是我刚才把水打翻了。”

纪清羽一下偏过头,她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梁宵居然说谎了,他居然没有说出实情。

梁仲明说:“嗯。”

然后他上楼了。

作为公司的最高决策者,梁仲明日理万机,假如连儿子打翻水杯这点小事也要深究的话,他恐怕不用睡觉了。

纪清羽不明白梁宵为什么要说谎,他不是很嫌弃她吗,难道是善心发作?

不过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骗了他爸爸,她总归是受益者。

纪清羽懂得感恩,她很认真地对梁宵说:“谢谢。”

“我帮了你,你只有一句谢谢吗?”

他恢复了纪清羽讨厌的那个样子。

果然,善良什么的都是假的。

纪清羽挤出一个笑容,假假的笑容,“那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呢,我身上似乎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钱,或者其他,他不缺钱。

梁家的厨房比她的房间要大好几倍,花园的草坪修剪得整齐,如果不是做他家的保姆,她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样的地方。

纪清羽说出了大实话,但是大实话未必人人都喜欢听。

梁宵抱着臂,他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不爽,“确实是没有。”

裤子的布料和水一起黏在他的皮肤上,那种感觉很恶心,他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不在第一时间就回房间换衣服。

刚走出去两步,纪清羽忽然叫住他。

梁宵又起了兴趣。

她说:“我成年了,真的,我都上大学了。”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纪清羽原本还在想梁宵会不会不相信,要不要拿身份证给他看,不过太不安全了,结果人家理都没理她。

讨人厌的烦人精!

同时纪清羽心里滋生出深深的挫败感。

她妈妈从来都是夸她心灵手巧,第一次有人说她笨手笨脚。

烦人精梁宵在卧室门前停下,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转身朝他爸的房间走去。

门是半掩着的,他斜倚在门框上,仿佛是随口一问,“爸,你觉得新来的保姆怎么样?”

梁宵在试探口风,他虽然觉得小保姆笨手笨脚,但是挺有趣的,她留下来大概会很有意思。

梁仲明没那么多闲工夫应付儿子的试探,他将袖口挽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反问:“你认为她怎么样。”

“我觉得啊,”梁宵停顿两秒,一副在思索的模样,“挺细心的,既然是阿姨选的人,那应该不错。”

张阿姨在梁家做了十几年,说是看着梁宵长大的也不为过,他们信任张阿姨,所以才让她负责找代替周姐的人。

被梁宵称作是“细心”的纪清羽如果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认为梁宵是在讽刺她。

毕竟他说她笨手笨脚。

纪清羽勤勤恳恳地拿着拖把拖刚才柠檬水洒过的地方。

张阿姨不知道客厅发生的事,只看见剩纪清羽一个人,还在拖着地,她疑惑问:“这是怎么了?”

“刚才梁宵把柠檬水洒了。”

纪清羽面不改色撒谎,毕竟这不是梁宵自己揽到身上的吗,不能辜负他一片好心。

“哦,这样啊,”张阿姨点点头,问她,“先生回来了吗?”

错误是雇主犯的,那他们只需要负责解决就好,这反而不是问题。如果错误是佣人犯的,那才有问题。

纪清羽答:“回来了,他刚才上楼了。”

她收拾好残局,把所有东西归回原位。

张阿姨追着她问,“先生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纪清羽摇头,“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个先生应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换而言之……是个好人。

该比他儿子好。

张阿姨教导她,“在先生面前手脚麻利点,知道吗,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姑娘,听话又懂事,张阿姨是对她有恻隐之心,可梁家父子未必会有。

人是她领回来的,好与不好对她都有一定的影响。

一则她在梁家工作多年,不能因为一个小姑娘就失去了信任;二则她也希望纪清羽可以争点气,她是一时心软把她带了回来,机会给她了,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抓住。

晚饭时间,纪清羽和张阿姨往客厅里端菜,她有ptsd了,这回是能多小心就有多小心。

菜上齐了,餐桌上还不见人影。

梁家断然没有佣人催主人用餐的道理,只不过吃饭时间过了约定好的,也该适时地提醒。

张阿姨说:“清羽,你去楼上提醒一下先生和梁宵用餐时间到了。”

“啊,”纪清羽有点惊讶,“我吗。”

楼上她还没去过,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一个房间,怎么叫人。

张阿姨当她是吓着了,安慰她:“怕什么,以后你总要上去干活的。”

纪清羽一听明白了,张阿姨是误会了她。

她解释的话还没酝酿出口,梁仲明来了。

脱下西装衬衫,他换上家居服,显得人更有亲和力,不过只增加了一点点。

梁仲明在商场浸淫多年,早就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喜怒,纪清羽有点怕这样的人。

气场太强了,好像只需一眼就可以看透她。

她局促得转身要走。

梁仲明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纪清羽不得已,又缓缓转过身,“我叫纪清羽,今年二十岁。”

多补充一句是怕梁仲明和他儿子一样误认为她是未成年。

莫名其妙,她是很年轻,但是怎么看也不是未成年吧。

梁宵的眼睛一定是出了问题,纪清羽默默腹诽。

她听张阿姨的,没有低着头看地板,因为阿姨说见到雇主要看地板是古代丫鬟的规矩,她们的先生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但是她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怎么需要梁仲明去猜她的想法,她的想法全写在新芽般稚嫩的脸上。

明明很紧张,要故作冷静,又生着清丽灵气的脸蛋,像极了兔子或者小鹿,很活泼的那种。

“嗯,”梁仲明没有多说什么,“去叫梁宵下来。”

纪清羽如释重负,连忙离开餐厅。

她的脚步踏在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分外明显,尤其是这空间很大。

她抬头,顶上是闪烁明亮的吊灯,简约的设计和款式,但是非常漂亮,明黄色的光打在她身上,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

纪清羽第一反应是,这盏灯肯定很贵。

其实梁家是专属于她的游园惊梦,这梦长达三个月之久,梦醒了,一切不复存在。

她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将不会和这里有任何交集。

纪清羽按梁仲明说的,找到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抬手敲门。

三下过后,里面的人没有应。

纪清羽清清嗓子,“先生让我叫你下去。”

还是没有动静。

纪清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或者故意不理她?在她思绪繁杂之际,门忽然打开,露出年轻而赏心悦目的面容。

钟澄在打游戏,手机里的系统声音提醒他这一局胜利了。

纪清羽倒是被他这忽然的一下弄得吓一跳,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恐。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道歉。

怪了,好像梁宵会道歉很超出纪清羽的认知,她一时没反应,过了一会儿才说,“没关系。”

即便他道歉了,纪清羽也不会改变对他的想法。

透过缝隙,她看见了钟澄房间的一部分样貌,虽然装修得很简洁,不过处处透露出富贵的气息。

和大部分男生不同,梁宵的屋子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清爽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可能是归功于家里的保姆。

以后免不了要天天和梁宵打交道。

纪清羽心中叹气,肩膀跟着微微塌陷,只有马尾在神气地一甩一甩。

梁宵想,呆呆的,还挺可爱。

纪清羽走在前面,莫名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她猛地回头,果然和梁宵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又不好说是人家故意看她,毕竟谁走路不是朝前看的,总不至于倒退着走路。

梁宵则是很欠打地对她笑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笑容。

是挑衅吧,纪清羽这么认为。

她不再理会什么多余的眼神,反正她的任务只是把梁宵叫下去吃饭,他已经下去了。

一顿饭吃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是张阿姨和纪清羽收拾碗筷。

洗碗机工作的过程很解压,水柱喷涌而出淋在碗上,一大半油污顿时被洗去。

在经过纪清羽时,张阿姨说:“洗碗机是不是很好用?”

“嗯。”她点头表示同意。

“很贵,要几万块。”

张阿姨是个节约的人,在梁家工作十几年,她有了不少积蓄,可偶尔还是会被梁家的花销震惊。

纪清羽拿不出几万块,因此对这个价格咋舌,“那真是很贵。”

把所有事情处理完,轮到张阿姨和纪清羽吃饭。

她们有专门的餐厅,一张深色的实木餐桌上摆着三道菜和两副碗筷。

张阿姨做的菜色泽漂亮,香气扑鼻,紧绷了一天的纪清羽这时候才真正放松下来。

一道西芹炒牛肉清爽脆口,纪清羽真诚地夸:“阿姨,您厨艺真好,菜的味道一点也不输给外面的餐厅。”

“哪有那么好,”张阿姨嘴笑得合不拢,说的是自谦的话,“就是家常菜而已,怎么能和专业人士比。”

梁家的厨师是从米其林餐厅挖过来的,除了每天负责梁仲明和梁宵的三餐外,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薪水却高得吓人。

纪清羽对食物保持绝对的虔诚,她认真地吃饭,吃着吃着,听见张阿姨问:“今天你来的时候就想问你,后来忘了。你妹妹还好吗?”

“她挺好的,现在情况还不错。”纪清羽说。

“唉,”提起纪清羽的妹妹,张阿姨不免叹气,“还是早做手术早好,小小年纪真是遭了罪了。”

类似的话纪清羽已听过无数遍,但她心中还是感谢张阿姨的,如果不是张阿姨,她不会拥有这份薪资优越的临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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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玫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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