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牢房内就传来一阵叫骂。
卢正下了自家马车后,在大牢外来回踱步,虽说这人是他吩咐抓的,但此时他也有些拿不准。
“大人,这姬家三老爷已经骂了许久,可要进去看看?”
狱卒头领跟在卢正身边,小心回禀。
今日突然就得了命令,审问姬家如今的当家人。
京都最近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寿宴上的杀手是姬老将军的旧部,如今姬家三老爷又被抓了进来。
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一些人,定会觉得,姬家已经大厦将倾。
姬老将军死后,姬家长女镇守关西,归期未知,姬家当家人也入狱。
怎么看,都不像是获得盛宠的样子。
卢正听着狱卒长的话,朝大牢内看了一眼,直到贴身侍从凑到他身边,附耳道:“老爷,消息已经传到三殿下府上了。”
卢正听到这个消息,心才放下一半。
“殿下此时已经出门了,看着是朝大牢这边来的。”
卢正紧绷的脸这才松懈下来,“嗯,知道了,下去吧。”
他抓了姬明远,怎么可能不让三殿下知道,本就是想让他来一起审姬明远。
就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姬明远是势弱,可好歹是姬家的人。
卢正心里暗自衡量了一番,随后才缓步进了大牢。
“卢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上我姬府直接抓人!”
“别以为大哥死了,你便可以欺负我们姬家!”
“我只是一个替人办事的,你威胁我也没有用。”
卢正让人搬了张凳子,顺便给姬明远松绑。
姬明远冷哼一声,弹了弹衣摆,大跨步坐下。
“看姬老爷这么说,像是与姬老将军关系甚佳?”
卢正坐在他对首,不经意问道。
“卢大人此言何意?”
“姬老爷也应当听说了近日宫内发生的事情。”
“卢大人此时应当去查那个刺客的身份,而不是把我抓来。”
姬明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卢正更加起疑。
按理说,自家大哥的死出现了疑点,应当是着急为刑部提供线索,这个姬明远一上来,先是威胁自己,然后就是撇清关系。
本只是试探试探,他这番态度,倒是真需要调查一番。
“姬老爷别着急,刺客的身份,刑部也在核实,今日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卢正先安抚住他,让他放松警惕。
“若是想问什么,直接来府上寻我便是,一大早惊动百姓,把我抓来,大人下的是姬家的面子。”
卢正尽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这个姬明远,无功无德 ,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姬老将军和姬瑶靠军功挣来的,他有何资格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若今日是姬老将军在此,他定礼待有加,姬明远又算个什么东西,抛开姬家,他什么也不是。
“卢正抓你,是本殿下的意思,莫非姬家的面子,比本殿下的还要大。”
魏璟从外头慢慢悠悠进来,声音刻意拖长,瞥了一眼姬明远,随后在次座落座。
卢正像看见救星般看着魏璟,“参见三殿下。”
魏璟淡淡回应,“嗯”了一声。
“参,参见殿下。”
"姬家的面子,归根到底,只是老将军和姬瑶的面子,与你有何干系?"
魏璟眼神往他身上一扫,有些不耐烦与厌弃。
姬明远听到他的话,心里一凉,今日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进来,就莫名其妙得罪了三皇子。
“殿下说的是,殿下说的是,草民如今也只是替阿瑶丫头管着整个姬府,一时情急,才祸从口出,望殿下恕罪,殿下想知道什么,臣定知无不言。”
魏璟端起桌案上的茶,轻抿一口,接着道:“李忠你可认识?”
“回殿下,草民不认识他。”
姬明远偷偷瞄了眼魏璟的表情,见他面色如故,一边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答话。
“可他在宴席上说,姬老将军的死另有蹊跷。”
姬明远顿了顿,道:“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要本殿下三日后结案,我的意思,自然是要个能交差的结果。”
姬明远垂着头,脑子里想着魏璟到底找他来意图是什么。
他说要个能交差的结果,难道是让自己顶罪?还是说,是为了日后上位,拉拢姬家?
“殿下,草民对此事一概不知,草民只是普通百姓,大哥战死,草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怎会认识李忠。”
“此人从前从未跟着大哥回京,说不定是什么有心人,想害姬家,姬家对大魏的心日月可鉴!”
“那你说,此局该如何解?李忠确实是老将军身边的人,他一句:忠心不值,可是让父皇寒了心。”
“殿下,此人定是想害姬家的人安排的,殿下,求您救救姬家。”
姬明远说着就跪下求饶,魏璟眉心蹙紧,眸中的鄙夷,连卢正都看出来了。
姬家将门世家,姬老将军怎会有这样一个窝囊弟弟。
魏璟按捺住想一脚踢开他的冲动,接着说:“想要我救姬家,也不是不行,只是……”
姬明远立刻会意,忙奉承道:“姬家上下以后就是殿下的人了。”
“也包括姬瑶么?看上去,在姬府,好像并非是你说了算。”
魏璟这句话恰好刺中姬明远的痛处,后者咬咬牙,“阿瑶年纪还小,在姬府还是得听我这个三叔的,殿下放心,况且,此事事关姬家,她会理解的。”
“嗯,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姬瑶远在关西,否则,今日和本殿下谈的,可就不是你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吧,卢大人,可以派人把他送回去了。”
魏璟起身正打算往外走,卢正快步跟上来。
“殿下,这案子……”
“案子怎么了?”
魏璟嘴上说着,但脚下的步子根本没有停下。
卢正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殿下,若是把姬明远放了,陛下那儿臣可不好交差啊。”
魏璟一脸诧异,“你打算把姬明远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卢正不该将姬明远抓来。
“殿下不是您说……”
卢正大着胆子,继续问。
“我说什么?那日我说陛下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真相,结果你把姬明远抓来了,本殿下还得过来给你擦屁股。”
看上去魏璟倒是真的有些微怒,卢正话只说了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您不是……”
心里只道被三殿下摆了一道,他是皇子,自己只是一介下官,就算这次他利用自己拉拢姬家,他又能怎么办。
毕竟将来,皇位迟早会是他的。
可他就算直接吩咐,姬明远也未必不会答应,他为何要拐弯抹角,从自己这里与他见面。
难道是怕陛下猜忌?
从前与三殿下接触不多,不知他的心思竟如此难猜,这要是三殿下真坐上那个位置,想必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是下官擅自主张了。”
“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明日就会有结果。”
魏璟侧首,丢下这么一句,直接离开,也没有给卢正问的机会。
卢正刚才还有些怨气,听见魏璟这句话,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魏璟的大腿,痛哭流涕。
还管什么有没有被利用,至少陛下吩咐的案子,三殿下给他解决了。
这几日这个案子让他夜不能寐,如今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
崔府。
崔含光正想办法给漠北王府的人送信,虞念微就上门拜访了。
但这次她来,并非是见崔瑜甯。
“虞城主。”
崔含光朝她一揖,他还是没有称她王妃,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并未在意。
“崔大人。”
“此次我来,是奉王爷之命。”
崔含光抬手请她落座,满脸担忧,“阿晏醒了?”
“嗯,但如今还是很虚弱。”
“王爷让我来崔府,与大人说,我们先按兵不动,京都内有另一个人搅进来了,情况不明,不宜推进。”
崔含光与虞念微也是第一次这样见面。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侄媳印象很不错,看上去端庄大气,遇事冷静,只是不知为何,阿晏会与她只是名义夫妻。
这个虞念微,性子有几分像姐姐。
可惜了。
“只要阿晏醒了就好,你让他多注意身体,他的性命比这些事情都更重要。”
“是,念微会将您的话转达给王爷。”
“还有一件事,是念微私心,王爷也提起过。”
“城主但说无妨。”
虞念微面带犹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告诉他。
“王爷说不希望瑜甯也卷进这件事情中来,大人还是多派人跟着她,以免碰到什么意外。”
崔含光浓眉一拧,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多谢城主告知,是我疏忽了。”
虞念微也就点到即止,没有说过多,毕竟这也是崔府的家事。
“那念微就先告辞了,王爷在府内还需要人照顾。”
虞念微淡笑起身,给崔含光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
崔含光让人送她离开后,才转身去了后院。
他一路疾行,快到崔瑜甯的院子时,又放缓脚步。
一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崔瑜甯又乔装准备出府。
“你要去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瑜甯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见崔含光一脸怒气。
“爹,您怎么来了?”
崔含光冷哼一声。
“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每天都偷跑出去。”
“我与叶大人商量好了,你与叶菘的婚事,就定在月中。”
崔瑜甯当下有些着急,道:“怎么这么突然?要不要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你呆在府内,也没人能管的了你,不如嫁去叶家。”
“爹,您为了把我关起来,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崔瑜甯说着就往他身边凑,有些赌气。
“你不也答应这门婚事,如今怎么又反悔了?”
崔含光最担心的就是崔瑜甯会和魏璟有纠缠。
“你这几日出去,都碰到谁了?”
崔含光突然的一句,让崔瑜甯有些心虚,“我只是去茶楼喝喝茶,听听曲,没遇到谁。”
“甯儿,答应爹,不要和魏璟有来往。”
崔含光突然语重心长,望着崔瑜甯。
崔瑜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点点头。
“爹,甯儿明白,甯儿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