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姬瑶一身深紫朝服出现在殿内,引得许多朝臣侧目。
她离京时匆忙,册封也只是一道圣旨,便赶往边关,许多人到如今才见到姬瑶的真容。
这身深紫的朝服穿在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合适,脱去战场的盔甲,只着朝服立于殿内,眉眼淡淡,却隐隐有大家之相。
能够有资格进殿的大多都是花白年纪的老臣,姬瑶站在人群中,也丝毫不逊色他们。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都传永宁将军是天生的将才,我看,当这姬家的家主也是足足有余。”
魏帝还未到,朝臣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都少不了今日这个刚从边关回来的新将。
“十年前,永宁公主入君山,人人都说她得了重疾,如今看,这些年的谣言不攻自破。”
一身着青色朝服的男子压低声音,语中满是感慨。
他身旁的人也陷入沉思,“这回良妃娘娘的生辰宴,实为给三殿下赐婚,永宁公主和三殿下年纪相仿,不知陛下会如何打算。”
青色朝服的人又道:“今日见到她,你觉得谁能和她比肩?”
几人面面相觑,在脑袋里搜刮了一下京城那些公子哥,还有宗室子弟,愣是没能挑出来一个。
默默都不说话。
王傅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姬瑶身边,作揖道:“恭贺将军得胜归来。”
姬瑶见是他,立刻躬身回礼,“多谢王大人。”
王傅眼眸一转,笑道:“许久不见将军,将军低调了不少。”
姬瑶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反问他,“哦?原来在下在王大人眼中竟是张扬之人。”
“将军首战得胜,可却不见将军脸上有喜色,反倒像是有心事。”
王傅说到这对上姬瑶的眸子,像是话里有话。
“一战得胜罢了,大梁人在边境仍然虎视眈眈,在下又怎敢松懈,陛下召某回京述职,已耽搁些时日。”
姬瑶的确是有心事,但却是因为大梁在朝中的奸细,还有与王傅相见的人。
“将军说的是,大魏能有这般忧国忧民的将军,是百姓之福,亦是大魏之福。”
姬瑶刚想礼貌结束与王傅的寒暄,就听见周围的人齐声喊了句。
“下官参见三殿下。”
魏璟刚至殿门口,就看见一众行礼的朝臣中,有两道仍然直立的身影。
王傅听见动静,也忙行礼,此时只剩下姬瑶。
姬瑶与他目光交汇,眼中划过几不可见的诧异。
竟然是他。
那夜与王傅在月红楼见面的人,竟是三皇子——幼时欺负白衣少年的那个混球。
而裴幕在魏璟身后半步。
幼时魏璟脸圆圆的,一张脸故作凶狠,看起来有些滑稽,如今倒是长得人模人样的。
魏璟见姬瑶许久没动静,开口道:“差点忘了,永宁公主在宫中,有见人不必行礼之权。”
其余众人这才偷偷瞄了瞄姬瑶,唯独她直挺挺地立于殿中央。
差点忘了,十年前,陛下特许她这个权利。
“姬瑶见过三殿下。”
姬瑶也没搭腔,颔首淡淡回了一句。
“陛下驾到——”
王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众人才转了个方向,排成两列,立于殿内。
魏帝从侧边的阶梯上了高台,眼神扫过姬瑶,随后落在魏璟身上。
“先宣旨吧。”
魏帝懒懒抬了抬手,示意王亦将拟好的圣旨念出来。
“是。”
王亦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逐字念完后,看向姬瑶的方向。
姬瑶听到开始几句时,便早早出了队列,跪在殿中央听旨,待王亦声音停止,才叩首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小太监将圣旨领下来,递到姬瑶手中。
眼见姬瑶领了旨,魏帝懒懒道:“行了,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这语气像倒是想让朝臣快点离开。
待姬瑶回了队列,众人才知道,原来陛下在入京前就给她准备好了新府邸,几大车的金银宝物鱼贯而入,送到姬瑶的府邸。
这也是大魏头一份的殊荣了。
其他朝臣也很识趣,无人上奏,这日的早朝便就此作罢。
散朝后众人都朝姬瑶道贺。
“姬将军,你这新府邸乔迁的宴席,何时办?”
“如此年轻,便得陛下重用,前途无量啊,姬老将军看到定很欣慰。”
姬瑶见这些老臣一脸欣赏,颇有种自家幼女初长成的语气,讪笑道:
“待永宁回去择个良辰吉日,再亲自写请帖,届时还望诸位前辈能赏脸。”
“自然自然,姬将军相邀,我等怎会不登门道贺。”
这些老臣与姬瑶父亲差不多大,姬瑶被他们围住一番询问,倒生出些晚辈的局促。
与他们又一阵寒暄后,才在宫门处登上回府的马车。
裴凝芷只看见姬瑶像逃一般钻进马车内,长舒一口气。
“这些个老臣,我搬府邸,他们倒是比我还急。”
裴凝芷听到她的抱怨,笑出了声,有些幸灾乐祸,“将军,原来你害怕这个。”
姬瑶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猛灌了一口。
“倒也不是怕,只是这些老臣年纪与我父亲一般大,万一我哪句话说重了,回去大病一场,就成我的罪过。”
裴凝芷刚想接话,就听见姬瑶继续道:“时辰还早,去月红楼。”
*
姬瑶出现在月红楼时,已经将身上的朝服换下。
她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穿着朝服来找小倌。
“扶清呢?”
姬瑶刚进门,就拉住一个小厮问道。
“公子,扶清刚出去,不知何时才回来,可要换过一个伺候?”
小厮如实答道。
“不必,我等他便是,等他回来告诉他,我在上回的厢房等他。”
小厮抬头偷偷看了几眼姬瑶,小声应下。
姬瑶这回轻车熟路,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上次的厢房。
“将军,您不会真喜欢这小倌吧?”
裴凝芷将门关上,一脸好奇。
“怎么?本将军不能喜欢小倌?”
裴凝芷见她面上并无玩笑之意,这才开始当真,“凝芷可不敢置喙将军,只是,需不需要派人去查一查此人。”
“不必了,我信他。”
“将军,您是动了真情,还是做给外人看的?此人真要入府,还是知道底细好一些。”
裴凝芷劝道,连她也不知最近姬瑶在想什么,回京后,她开始有些看不懂她了。
姬瑶兀自坐下,“有些事情,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随后从里间拿了一本书看,看得久了竟有些入迷。
裴凝芷则安静地候在她身侧。
一个时辰后,门外才响起扶清的声音。
“公子,奴回来了。”
没等姬瑶允许,他就开门进来,这回的扶清比上次,少了些风月场所的脂粉味,一袭青色长衫显得更加温润。
“嗯,去烹茶吧,你们这楼里上的茶,我喝不惯。”
姬瑶看也没看他,眼睛盯着书,嘴里念叨。
扶清应“是”后,半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
一边倒弄手中的茶具,一边道:“听小厮说,公子在这等扶清多时,是扶清之过。”
“扶清不在,是去……”
“嗯,无碍,反正我近来无事,你不必与我汇报你去了哪。”
姬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扶清见姬瑶确实无意知道他的去向,便也没有说下去,转而道:
“是,下回公子来,派人提前告诉扶清,扶清早早准备,在此等候公子。”
姬瑶在这一呆就是半日,但也没做什么,只是让扶清给她烹茶,但她也只是抿几口浅尝罢了。
连扶清也不知,为何姬瑶对他如此执着,仅仅是因为他像故人么?
姬瑶离开的也毫无征兆,直接起身自己开门,“下回再来寻你。”
说完还不经意朝对面的厢房扫了眼,随后带着裴凝芷离开月红楼。
之后一连十日,姬瑶每日都来月红楼,风雨无阻。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民间开始传,这位新宠将军,恃宠而骄,每日早朝后堂而皇之去月红楼,一待就是一日。
*
将军府。
“将军,这老奴怎么听说,您这几日都去京都那个什么月红楼。”
沈同一直跟在姬瑶照顾,之前刚搬府邸也是他在操持,近来听见这些传言,说的有模有样,便还是问了她。
“沈伯,您又是听到哪个下人嚼舌根了。”
姬瑶在院内刚练完剑,接过沈同递过来的水,不在意道。
“不只是府中下人传,如今京都都在传。”
“这……这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一个女儿家,也太荒唐了。”
沈同一直犹犹豫豫,不敢说的太明白,他也不知为何姬瑶突然就喜欢上了去那种地方。
“沈伯,我去那也只是喝喝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京都中传的都是添油加醋了,您别听他们胡说。”
“可我怎么听说……你每回都点的同一个。”
“你若是喜欢……要不……接进府吧,也好过日日跑到那月红楼去。”
沈同有些无奈,毕竟姬瑶十年不在他眼前,他也不好对此多说什么,毕竟虽是老仆,但也只是一介下人。
姬瑶噗嗤一笑,“沈伯,您这法子,也没比我日日跑去月红楼好上多少。”
她根本没想到沈同会让她直接把小倌接进府,这要是父亲在,早就将她不知用鞭子抽多少回了。
“好歹你也是一介将军,眼巴巴的日日去寻一个男子,实在是不像话。”
他这话像是在说,喜欢就该直接将那小倌绑回家,这才像是武将出身的性子。
姬瑶被沈同的话逗地笑弯了眼,道:“沈伯,我听您的。”
抱歉,我来晚了!!(跪地求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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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