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按照前世的记忆,今日就是她第一次遇到陆云谦的日子了。
用过早膳后,沈念安的心始终静不下来,索性坐在院中弹起了琴。
沈念安刚弹完一首曲子就感到自己肩上多了一件斗篷,回头一看是知月。
“外面冷,当心着凉。”
沈念安心下暖了起来。
知月虽不似前世一般性格活泼,事事都与她说与她商量,但对自己好这一点却是与前世一般无二。
“知月,你还没听过我弹琴吧。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
“你随便弹就好,我都爱听。”
“好吧,那我就给你弹一首《长相思》好了,这是我阿娘生前最爱听的曲子。”
“好。”
沈念安深呼了一口气,随后以手抚琴,泠泠琴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正当琴声随沈念安心中的情绪即将抵达最**时,一个意外打断了琴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院外翻了进来,晕倒前朝着沈念安的方向拼尽全力说出“救我”二字。
沈念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影一影二就已经上前抽出刀对着少年了。
“不要。”
沈念安几乎下意识大喊出声,然后不管不顾地奔向少年。
古琴被撞得掉在了地上也没回头看一眼。
这还是知月认识沈念安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以往的她总是气定神闲,就好像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沈念安一路奔跑,可到了少年的面前却停住不动了。
她就站在几步之远的地方望着少年。待看清少年的长相后,她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是陆云谦!
可转瞬她的眼底就蒙上了一层水雾,随后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沈念安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陆云谦的伤势。
“影一影二帮我把他抬到客房去,知月帮我去我房里把我的诊箱拿来好吗?”
“可小姐此人来路不明,万一醒来伤害您怎么办?”
影一身为沈念安的护卫实在是没办法对这么一个危险的陌生人掉以轻心。
“他不会的,快点帮我。”
沈念安在影一影二将陆云谦放在床上之后,拿出一把剪刀将陆云谦伤口处的衣服剪开。
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伤口,沈念安先将麻沸散一点一点喂给陆云谦,然后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污,之后消毒、缝针、上药最后包扎。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这一世自从学医之后,这幅场景就在沈念安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
前世陆云谦也是受了重伤逃到了她的院子里。
可当时她身边的人没有会医术,老宅又地处偏远。
大夫来了以后发现陆云谦的伤口已然感染恶化,陆云谦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
不过好在这一世她自己就是大夫,最后陆云谦还是被自己救下来了。
虽说这一世有沈念安及时的给陆云谦处理了伤,可等陆云谦再次醒来也已经是三天后了。
陆云谦一日不醒来,沈念安就一日也不能安心。
这几日沈念安练琴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因为她发现只有在练琴的时候才能短暂的忘却一切。
陆云谦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个人就坐在树下不停的弹琴,她的琴声是如此的柔而凄,每每听见自己总能感到淡淡的酸涩。
他想要去见一见弹琴之人究竟是谁,可自己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半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发现自己可以靠近了,于是他缓缓走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拉开帷幕。
可突然,梦醒了。
陆云谦只感觉头疼不已,四肢像被灌了铅一般,口干到了极致。
他想起身去倒杯水喝,可刚一动伤口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陆云谦强忍着疼痛去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观察起了屋子。
恰此时屋外又传来琴声,与他梦中的琴声一样,他打开窗子往外看去。
屋外是苍茫的一片白色,雪落世间、万物无声,天地间似乎只余一缕琴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双目轻阖,纤手起落于琴弦之间。
突然,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径直抬头看向了他。
毫无准备,四目相对。
一抹红色悄悄攀上了少年的耳尖,这一刻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可少女却似毫无察觉般仍旧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最后是他先慌了神,转身落荒而逃,急匆匆地关上了窗户。
陆云谦还未平静下来,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刚刚看你急匆匆地关了窗子,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方便我进来给你看看吗?”
陆云谦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躺在床上多日而松松垮垮的衣服,“请进。”
“你刚刚是伤口又痛了吗?难道是伤口裂开了,我给你重新换药包扎可以吗?”
陆云谦完全没听到少女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少女嘴唇在动,好似在说些什么。
他只辨认出了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在问他可不可以。
“可以”,陆云谦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
“那你把里衣先脱了吧。”
陆云谦闻言猛地一口气呛在了喉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停下。
“你没事吧?”沈念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此时脱衣服不太合适吧。”
“无碍,我是个大夫。大夫治伤不分男女。况且这附近就我一个大夫,你昏迷的时候也都是我帮你换的药。”
陆云谦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那好吧”,随后脱下了里衣,把自己的背上的伤对着沈念安。
沈念安用剪刀剪开了原先的绷带,伤口恢复的不错,没有裂开。
“你这伤口恢复的没有裂开,我重新给你换药包扎吧。”
“多谢。”
沈念安仔细地给陆云谦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然后拿出绷带准备重新包扎。
包扎时绷带需要在陆云谦的腰上缠绕几圈。
沈念安就坐在陆云谦的身后,一只手从陆云谦的腰的右侧将绷带前递去,然后从他腰部左侧伸手接了过来,如此循环往复几次才包扎好。
沈念安刚开始包扎时,陆云谦就感觉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吐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慢慢地他的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绷带缠身之时,沈念安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腰间。陆云谦顿时绷直了身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好了。
“好了,我已经给你重新包扎过了。只要你不做太剧烈的动作,伤口定然不会裂开。”
“多谢。”
“是屋内的炭火烧的太旺了吗?你的脸怎会这么红。”
“啊,哦,是有一点。”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让他们把你屋内的炭火取走一些。”
直到沈念安出去之后,陆云谦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夜晚,沈念安不许别人跟着,独自一人拿着小火炉去了院子里看星星。
这几天时常弹琴,沈念安总能回想起小时候阿娘教她弹琴时的情景。
一晃又好多年未见,不知阿娘有没有看见自己这些年的成长,看到了又是否会感到欣慰。
“夜里真冷呀”,陆云谦朝手中哈了口气后又搓了几下,然后坐在了沈念安身旁。
“你在看什么,星星?”
“嗯,星星。”
陆云谦抬头看去,可今晚的天空是如此的暗淡,星星更是没几颗,他又转头看着沈念安。
“这些星星对你来说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是我阿娘。”
“那你现在一定是在思念你的娘亲。”
沈念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娘亲一看就是一个温婉和善却又柔中带韧的女子。”
“你见过我阿娘吗?”沈念安好奇地看向陆云谦,她怎么记得前世陆云谦并未见过阿娘。
“见过,七年前在皇家别院的宴会上。”
沈念安回想起来,那次她第一次遇见了夏若瑾,可她两世以来却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有见过陆云谦。
“我有点记不起来那天在哪见过你了。”
“你没注意到我,可我却早已经注意到你了”,陆云谦又重新抬头看向了夜空。
“那时我也刚失去了父母被祖父带来宴会想让我换个心情。大多数官家小姐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你却不一样。你总是笑嘻嘻的上前与她人搭话,被拒绝了也没有伤心,依旧笑嘻嘻的。”
陆云谦注意到沈念安的手炉炭火不多了,便将自己的手炉与她的交换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不然你怎么会对所有人永远都是笑意盈盈的。”
“有吗?”
“有。后面我见你出去了,然后也跟着你一起去了假山。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正在安慰一个抱着死去兔子悲伤哭泣的小男孩。”
“我记得。”
沈念安不仅记得还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
“那时你说去世的人或者小动物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伴在我们左右,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后来我就是靠着这句话才从失去父母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沈念安竟不知自己与陆云谦原来早就已经见过了。
“那时我就想与你做朋友,只可惜后面祖父找来了,我未能有机会认识你。不过还在我现在又遇见了你,而且你还救了我。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陆云谦。”
“我是沈念安。”
“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