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寂静无声。
阿奇躺在我面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具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尸体。
我紧张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叫高霜月,是天魁门门主的独女,自幼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
天魁山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小姐”。
我十六岁那年,嫌练功房门口的那棵树不好看,第二天那棵树就消失了。
连树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注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直到此刻。
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用手晃着阿奇的肩膀:“阿奇哥哥,你醒醒呀!”
还是没反应。
我盯着他的脸看。
山洞里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他苍白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睛。
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带着哭腔喊:“阿奇哥哥,我爹答应你娶我啦,你快醒醒啊!”
我暗暗发誓,只要阿奇哥哥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开始说起。
天魁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门中弟子一旦入门,便无故不得下天魁山。
这个规矩是我爹定的。
然而,寻常弟子尚且见识过山下的热闹繁华,唯有我是从未下过山的。
正因如此,当我终于被我爹准允下山游玩时,便格外兴奋。
山下果然比山上好玩一万倍。
新奇的小玩意儿太多,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快不够用了。
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我走在队伍最中间,像个被押送的囚犯。
“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我悄悄压低声音,对左边那个弟子说。
那个弟子面不改色:“门主吩咐过,务必确保大小姐的安全。”
“我安全得很!”我说,“我又不是不会武功!”
弟子没再说话,但也没有离我远一点。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东张西望。
前方有人在卖艺,被敲锣声吸引,人群瞬间汇聚过来。
弟子们被挤得自顾不暇,顺着人群走得跌跌撞撞,更是无法关照我了。
不久后,我便因为贪看卖糖人的摊子,不知不觉脱离了大部队。
然后,我注意到身后跟了几个人。
我拐进一条小巷子,他们也跟着拐了进来。
“小娘子,”身后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们陪你逛逛?”
我转过身,看到三个笑里藏刀的男人。
我心里倒是一点不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我高霜月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对付这种小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我一转眼,却在巷口处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少年。
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我。
我刚要搭话,他的目光却越过我,径直落在我身后的三个男人身上。
随即,他扬唇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张狂和狠戾,乖张而又霸道。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动了。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领头的男人捂着手腕惨叫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不消片刻,三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少年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向我走来。
我看着他的脸,心跳突然有些快。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微微一顿,嗓音冷冽如碎雪。
“在下阿奇。”他说。
后来,我是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找到大部队的。
爹正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见我过去,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月儿!你怎么敢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乖乖站着挨骂,心里却在想着别的。
我悄悄拉了拉爹的衣袖,指了指巷口那个黑色的人影。
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月儿,”他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你日后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不服气地问。
“没有为什么。”
“可是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爹的语气很生硬,不容置疑。
我从小到大,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