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再平常不过,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变好,不止是我和伍芫之间的亲密氛围。
甚至是叶辛,她也在变好。
她仿佛又恢复到之前那团骄傲的小太阳,虽然依旧更多的是无言的沉默,但肉眼可见的叶辛笑得次数越来越多,她似乎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笑而过了,无论是强大的内心还是某种神奇的治愈能力,但我想,如此这样再好不过了。
生活果然从不会如人意,我以为消失的一切又突然猛烈地冒了出来,像海浪沉寂过后,掀起得狂风暴雨。
第二周,惊人的消息便相继传来,叶辛退学了,讲台上的女老师平静的宣布了这个消息,听到声音的下一秒,我呆愣在原地,我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事情不该走到如今这个田地。
我以为叶辛真的变好,她真的强大到对那些事情毫不在意,可我现在才懂,那些讥讽的话像一根根剧毒的刺,狠狠地穿透了她的心脏。
她从未变好过,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那些话,无论是杨沫还是其他,都永久的埋在了她的心中。
她怎么会好,她永远都不会好的。
老师刚一宣布完消息,班里便又传来讨论的声音,这些人依旧放肆且毫不留情,即使是此时,她们也丝毫觉察不出自己的错误。
女老师环顾四周,却不对眼前的场景感到稀奇,也没有出声制止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纪律,她只是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听她讲话:“你们议论的事情我大概也听说了,怎么说呢,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学习,其它的任何事情都与你们无关。”
她讲过话之后,班里真的静了片刻,可惜下一秒,她的话又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中炸开:“你们都还小,别天天想什么情情爱爱的,像叶辛这种人,你给她一巴掌她就醒了,说白了就是欠扇。”
我被她气地发笑,牙关都仿佛要尽数咬碎,好一个为人师表,她赵某人好一个高尚的师德!
我从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恨不得走上前去亲手掌掴她笑得丑陋的脸,我想该醒的人是她,很快我又想起叶辛,我一边暗自庆幸,好在这样恶毒的话没有被叶辛听到,一边神伤就算不是变态,这世上依旧有无数难听古怪的话被用来形容我的感情。
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地叫叶辛的名字,不是想念,是另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侵袭全身,我苦闷地不停自言自语,仿佛用另一种方式同叶辛诉述,怎么办啊叶辛,怎么办,原来她们就是这样想我们的。
没有人回应,我的心依旧寂寞的像无底的洞穴,习惯性的我用余光往伍芫的方向瞥,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右手挥动,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过了会,伍芫塞给我一张纸条,打开之后,她娟秀的字写:「蠢货!」
「没错,自以为是,表里不一的蠢货!」
回复后,我将纸条递过去,灰烬一般的心又慢慢燃起生烟,我想好在伍芫并不是她们,她温柔的厉害,她的话让我释怀了所有,于是我慢慢的也开始觉得无所谓,我想我只要伍芫,只要伍芫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就好了。
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假,就算伍芫从头至尾都是伪善的大反派,就算她满口都是胡话,只是她违心的奉承,我此刻也愿意相信,相信她,相信一切。
期间我也去见过杨沫,说不清去见她的具体缘由,总之我想见见她,真的到跟前,我对她满腔的恨意也无从宣泄,我只要一想到这是叶辛魂牵梦萦的人,我便开始泄气,我能想到最恶毒的话无非是,你配不上叶辛的爱。
可她根本不需要,她压根不需要的东西,又谈何配不配得上呢。
“有事?”杨沫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意外,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然后淡淡地朝我发问。
我高估了我的忍耐,我以为我可以平静地同她对谈,可我一听到她这样淡然的语气,我就气得快要发疯,我满脑子都是恶毒的话,我想质问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得到叶辛的爱却不懂得感恩。
凭什么对于叶辛的境遇不闻不问,凭什么如今依然这样坦然自若地站在这里,在我的话说出口的前一秒,杨沫又开口问我。
“是叶辛让你来的吗?”
“不是。”我冷冷地回答,从她口中叫出叶辛的名字,我只觉得可笑极了,又想起闲聊时叶辛同我说过的话,即使最后事情已经闹到了这副样子,叶辛说起杨沫时仍是温柔,她温柔的说:“其实杨沫很好的,寸生你不要对她偏见那么大。”
我想我确实对她的偏见极大,我只是看到杨沫这张脸,便想到她说出口的那些话,更何况杨沫此刻这般的态度,无一不再像我展示,叶辛对于她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如今没有了便没有了。
“哦。不是叶辛,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进去了。”说罢,杨沫回头便要走。
我痛苦极了,我感觉我像是一团暴怒的火,我把我所有的不甘和遗憾都蓄成了沉重一击,可我同杨沫对话却仿佛闯入了一片水,无论是她沉闷的语气,还是平淡的表情,都像是对着我下了一场雨。
不知不觉间浇灭掉我所有的火焰,可我知道我的力还在,我带着的勇往直前和咄咄逼人此刻全都不作数了,我迫切想要得到宣泄的情绪没有任何出口,我悲哀地想,我对不起叶辛,从始至终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你该死!你该死杨沫!”歇斯底里的我朝着杨沫的背影喊,试图把我所有的恨意和怒火都转移到她身上,即使这其中并不是全都来自于她。但我还是尽数朝她宣泄了出去。
听到我的话,杨沫终于停下,她怔在原地,背影看起来像具没有生命力的木偶,马上她又回头,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她直视我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没错,你说的对极了,我确实该死!”一字一句的听她说完,杨沫又重新转身,这次再也没有回头,很快身影便消失不见,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无力感又慢慢侵袭全身。
这场荒芜的对峙我输的厉害,那些狠毒的话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她一瞬的悔意也没有表露出来,从头至尾杨沫都平淡的像是一滩死水,我掀不起她的波澜,也完全看不出她对叶辛哪怕丁点的爱。
颓废地转身,我想我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待着毫无意义,沿着寂静的走廊,走到尽头时被熟悉的身影挡住去路,抬头伍芫站在我面前。
“你去哪了?”伍芫伸手摸了摸我的耳朵,温柔地问我。
“找杨沫。”
很奇怪,我一见到伍芫总是分外的脆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尽情在她这里释放,说出口杨沫名字的下一秒,不争气的眼泪又倾盆而下,伍芫上前,嫩白的手替我擦掉眼泪,我没有看她的表情,只是低着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你去替叶辛争辩了。”伍芫好像知道我的一切,她轻而易举地道破我。
“嗯。”
“结果不太好吗?”
“嗯”我更委屈地点头,听到她关切地询问,哭得更凶了,我想我什么也做不好,明明我是先发制人的一方,此刻却委屈的毫无底气。
“没事的。”伍芫将我揽进怀里,使我的下巴紧贴她的肩膀,空荡荡的胸腔前是她柔软的身体,我好像终于有依靠。
“不公平伍芫,为什么这世界一点都不公平?”顺从地窝在伍芫怀里,我哭着朝她诉说,我想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到处都是无法言说的爱意,到处都是我们这类人的遗憾和不甘,我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会爱不到结果,为什么真诚都付之东流,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事的寸生,没事的!”伍芫用手轻拍我的后背,温柔的嗓音几乎就在我的耳边响起,每一个都砸进我娇弱的心里,听到她的话,我好像真的得到宽慰,情绪也慢慢平复,可是她的怀抱太过诱人,我舍不得脱离。
卑鄙地缩在伍芫怀里,莫名的情绪忽然又涌上心头,于是我抬头,直视伍芫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到:“真的吗?会没事的!我们之间也会吗?你永远都不会像叶辛那样突然离开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使伍芫愣了愣,她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的思维跳动得如此之快,她伸手,手掌紧贴我的后脑勺,于是我又重新被她摁进甜软的怀抱,紧接着她笃定的声音传来。
“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事呢,我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
她说话时,我们谁都无法看到彼此的表情,但她诚恳的语气又不得不让我相信她,索性我双手环上她的腰际,任凭我的头发同她的交缠在一起,我也诚实地说:“伍芫,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