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七日被俘以来,大明王朝第六任皇帝英宗朱祁镇在敌军营帐已经生活了近三个月。期间,被与先挟持当作阵前人盾近两个月。可谓,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每当回想起在皇宫安逸自在的日子,朱祁镇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要来个御驾亲征,现在好了,直接从天上掉地下了。如今当了囚徒,也就不敢再奢望什么安逸舒服的生活了,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
也先多次动了杀掉朱祁镇的心思,每次都因朱祁镇的好人缘救了自己的命。
好人缘不是天上掉下来砸在自己身上的,好人缘也是修炼出来的。
首先,朱祁镇有个强大心理。从皇帝变为囚徒,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的,这个转变过程是十分艰难的。但朱祁镇却能很快适应了这种天上地下悬殊极大的身份变化,被俘后认认真真当囚徒,处变不惊,泰然处之。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良好的修养修为,瞬间就征服了敌军阵营中一名水重量级人物——伯颜帖木儿,瓦刺首领也先的弟弟。正是有伯颜帖木儿的保护,朱祁镇才多次转危为安;也正是有伯颜帖木儿的照顾,他才没有一般囚徒那样的悲惨屈辱。
其次,朱祁镇有个良好心态。被俘后,他能及时放下皇帝架子、金贵的身段,与普通人员打成一遍,深得周围人的喜爱。在伯颜帖木儿的府上,不论是伯颜帖木儿的家人,还是下属护卫奴隶都愿意与朱祁镇亲近。也先甚至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朱祁镇,被朱祁镇婉拒。与自己身边人,也能做到真诚相待,患难与共。不论是原来的下属臣民,还是被也先派来监视他的瓦刺人,他都能与之真心相待,并成为好朋友。
第三,他有很强适应生活的能力。当皇帝,那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液,穿的是锦衣玉帛,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大殿,用的是高档奢侈的物件;现如今呢!吃的是膻味刺鼻的牛羊,没有北京烤鸭和新鲜水果蔬菜,就连北京普通人家吃的炸酱面都没得吃;喝的是冰水或酥油茶,没有龙井、大红袍、冰镇西瓜汁之类的饮品;穿的是未处理干净味道极重的兽皮袍子,没有绫罗绸缎、貂皮斗蓬;住的是漏风的帐蓬,冬天没火盆,夏天没冰凉;用的是极其简陋粗糙还少得可怜的日常用品,没有什么金碗玉佩。生活环境与生活质量与瓦刺奴隶没有多大差距。虽然他的爱人、善良的钱皇后,时不时会请人捎点吃的用的东西来,绝大部分都被也先扣留了,送到他手里的东西少之又少,就仅有的一点东西,他还要拿几件象样的东西送给伯颜帖木儿的家人,还要与身边人分享,真正用在自己身上,自己享用了的,就少得更加可怜了。他没有报怨,他是一个大度开朗的人,不论环境怎么变化,他始终坚持快乐的活着。这种顽强的适应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在他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特殊的磨砺,突然遭遇变故,他没有表现出曾经有多么的娇生惯养,对于新环境,他总是能积极的去适应,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力所能及的有质量的活着。
第四,他特别善解人意。朱祁镇的心胸是豁达的,现在多少人都不如他。自己被俘,感情深厚的皇弟不是怎么想办法来救他,而是把自己的皇位给占了,他没有伤心落泪,甚至赞同其弟朱祁钰的做法,曾经对身边人说:“当此危难之际,由郕王继承大统是最好的安排。”被也先挟持到处叫关,曾经的下属臣子态度冷落,他没有愤恨谩骂,更没有因此而抑郁郁闷,每次都是正确对待。当爱人捎点东西过来被抢被占,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过多的计较,有一口吃一口,一口没有,看着别人吃当自己吃了。要是换在现如今,多少人早都气死气疯急病了。朱祁镇没有,一年的囚徒生活,他欣赏领略了大漠风光,体验了底层人民的生活,结交了一批真心相待的朋友。后来,他将这一年的囚徒生活定义为:北狩!在北方打了一年的猎!挺浪漫的!
这一年的囚徒生活,英宗朱祁镇最大的收获是结交了两个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这两个人,以前他都不认识。一个是也先从随便明军俘虏中选了个低等武将——锦衣卫校尉袁彬作为他的长随,另一个是也先派去监视他的瓦刺人哈铭。原皇帝朱祁镇与原明锦衣卫校尉袁彬、瓦刺人哈铭三人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种友情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友谊,是纯粹的,没有利益得失的,不求回报报答的,至臻至纯的友谊。
在被囚的一年里,他们也会时不时有一些小确幸,自己制造一些简单的快乐。朱祁镇在塞外确实吃不惯牛羊肉,袁彬偶尔会像变魔术一样的给他做点北京地道的小吃,常做的主要有炸酱面和豆汁,每每这个时候总能带给朱祁镇极大的喜悦。但是在塞外草原想做一点点这两样东西,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主要是原材料很难搞到,在草原上淘换点面粉、大豆之类的东西算是稀罕物了。有时为了搞到一点点大豆,袁彬要骑几天的马,跑上好几百里地,就为了让他的好友喝上一口不那么正宗的豆汁。这事些,时常让朱祁镇感动,并铭记于心。
他们在塞外相处的方式不是下属与上级、奴才与主子的相处方式,他们是相互关心、生死与共的关系。
寒冷的冬天,袁彬常用胸膛为朱祁镇暖脚,在袁彬生病的时候,朱祁镇也会细心服侍袁彬,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友情,是亲人般的关系。
太监喜宁见到这般景象十分嫉妒,总想找机会除掉袁彬。
某日,朱祁镇受邀参加伯颜帖木儿组织的一项户外活动,瓦刺人哈铭随同,留下袁彬看家。两人从早上出站一直到黄昏才回到营帐。进帐后不见袁彬,朱祁镇赶忙让哈铭去找找,哈铭询问伯颜帖木儿的管家得知,袁彬被太师亲兵刚带走了不一会。朱祁镇得知这一情况,吓了一跳:“不好,袁彬有危险!哈铭,快快备马,我们去追。”
朱祁镇在哈铭的陪同下,一路狂奔,终于在土敕河附近拦住也先的亲兵小队。只见袁彬被反绑着双手扔马背上。
“你要把袁校尉带到哪里去?快快将人放了!”朱祁镇对着亲兵头目一声怒喝。
也先的亲兵头目傲慢的回道:“太师大人命我等将这个下人绑到大帐问罪。”
朱祁镇怒不可遏的问道:“袁校尉何罪之有?”
“据我边牧报告,这个人经常私自离开营地,有时甚至几天不回,常与边境汉人接触。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将左军哨长可达的妻子乌斯玷污了,太师要杀了这个可恶的汉人。”亲兵头目咬牙切齿的回朱祁镇。
“一派胡言,袁校尉出大营是我安排的。他与可达的妻子也是清白的,你等休得诬陷好人。赶快放人,不然我和你拼了!”朱祁镇满腔怒火的冲过去一把夺下亲兵头目手中的大刀,并架在这名头目的脖子上。
这帮亲兵武士从来没见过这阵仗,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平常文质彬彬的大明皇帝发起怒来是会杀人的,也是可以吃人的。这一帮人全吓傻了,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哈铭对他的同胞们说:“快快放人,如果你们不小心伤了大明皇帝,太师定会杀了你们,要知道,大明皇帝对太师有多重要!”
这时朱祁镇也缓了缓口气,稍平和的对这帮亲兵说:“你们把人交给我,太师那里我亲自去说,如果你们不放人,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我死也不会让你们把人带走的。赶快放人!”
在朱祁镇与哈铭软硬兼施下,也先的亲兵卫队不得已,只好把人交给朱祁镇,悻悻回去复命!
袁彬捡回了一条命。
回到营帐,袁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谢皇上救命之恩!”
“快快请起!我们的命早绑在一起了,生死与共,不分你我!”朱祁镇也是无不动情将袁彬搀扶起来说道。末了,朱祁镇严肃的对袁彬和哈铭说:“今后,你们俩都不要随便离开我,小心他们下黑手,要死,我们一起死,特别要防备喜宁这个小人。如有机会,除掉这个祸害!有他在,我们不得安宁,我大明不得安宁!”
哈铭听朱祁镇这么一说,他凑上前小声说道:“皇上!臣有一计,可除掉喜宁这个恶贼!”
“有何计谋,快快说来听听!”朱祁镇期盼的看着哈铭。
“皇上!您想想看,太师把您留在大营,并无加害之意,表面上也算是客客气气的,为何?因为他想从您身上捞到油水、捞足捞够油水和利益。前段时间,他挟持您去攻打大明,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是损兵折将,他现在正生着闷气,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主动找太师,说愿意配合他们找大明朝廷要钱要物,争取能早日回家。并告诉太师,让喜宁带人去送信谈判,这样就可以找机会除掉他了。”哈铭神色稳重的说道。
袁彬也在一旁说:“我与哈铭早就在谋划除掉这个祸害了,皇上可以按哈铭说的去找太师,随喜宁去的人中,我们可以安插可靠的人,我在锦衣卫时有一生死兄弟高斌,也被俘在瓦刺大营,到时你一并向太师提出来要让此人参加,具体事宜,我会亲自告诉他的,他肯定会依计行事的,这个人办事极为稳妥,请皇上放心!”
“好!有你俩精心谋划,此事可成!干!”朱祁镇握紧拳头坚定的说。
说干就干,立马行动。
不日,朱祁镇主动找到也先,告之他,自己身处异乡,十分想念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我愿意修书差人去找当今皇上,我的亲弟弟,请他按太师您的要求来,我只想争取早日能回到家乡,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太上皇,哪怕做一个平常人也行,请太师发发慈悲!
也先听朱祁镇这么一说,当然愿意,喜形于色,连声说:“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为了让事情办得顺利些,宜让熟悉情况,且又忠于太师的人去办,我认为:“让喜宁带人去办适合。另外,还有一人可随往,就是被俘在您的大营的原锦衣卫百户高斌,他与现在宣府的都指挥使江福交情很深。熟人好办事!”朱祁镇十分真诚的对也先说道。
“如此甚好!本太师即刻安排喜宁带高斌出使宣府。”也先满心欢喜的说。
喜宁听说让自己带队出使大明,也十分乐意,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喜宁趾高气扬的带队出发宣府。
就在也先使团临行前一天,袁彬才去找高斌,告诉他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择机除宁!并让他依计行事。
高斌得知实情后,一路思索着如何除掉这个人见人怒的狗汉奸!
到达宣府,都指挥江福按外交礼义设宴款待喜宁一行。酒酣处,高斌向江福递了个眼神,一前一后装着出去方便。待到僻静处,高斌将此行真实目的告诉江福说:“上皇谕,除宁!”
江福闻言,大脑快速思索:这是个好“谕令”!除掉喜宁是遵上皇谕令,将喜宁人头送于当今皇上朱祁钰也是一份大礼。
随即给都府亲兵交待:上皇有令,今日在酒宴上将喜宁除掉,你等埋伏在厢房两侧,听我摔杯为号。
江福返回酒宴上,笑嘻嘻的看着喜宁端起酒杯,突然脸一沉,将手中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大喝一声:“擒贼,杀宁!”
众亲兵得令,一拥而上,将喜宁扑倒在地,宣府都都指挥江福夺过亲兵手中的刀,对准喜宁的脖子一刀下去,眼得来不及眨下,太监喜宁就见阎王了。
诛杀喜宁后,江福对使团其他成员说:“你等回去告诉也先,吾奉命守城,只知杀敌,其他一概不知,以后不要再来聊此等事。今杀宁,乃家事。还有你高斌,要不是看在旧情上,你与恶人喜宁一个下场,滚吧!”
江福说这番话,意在保护高斌和朱祁镇他们。单杀喜宁,也先会起疑心的。
除掉了喜宁,朱祁镇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加害与他了,现在一门心思的盼着也先放他回去。
也先,多次受挫,心里有着强烈的挫败感,对俘虏来的这个活宝贝——大明的皇帝朱祁镇也逐渐失去兴趣,放朱祁镇回去只是个时间问题,他需要有个“台阶”。
皇帝朱祁镇的囚徒生活似乎快要结束了!
前路又是怎么呢,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