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摆渡

大概还有30分钟的车程到达目的地,班长拿着麦克风把车上的同学叫醒。

鹿佑回睁开眼,把傅天的脑袋从肩膀上推走,灌了两口香菜汽水。

“怪不得这么早集合,这离得是挺远呢。”

几人都悠悠醒来,沈簇转了转轻微僵硬的肩颈,鼻子有些闷。

傅天伸了伸懒腰,摸摸下巴。

“怪没意思的,咱打扑克啊?”

鹿佑回指了指“但你这一副牌,咱们四个人不够。”

沈簇听到,手利落往书包里一掏“我还带了。”

“斗地主?”傅天呸了呸手,和秦沨孑两个Alpha蹲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防止互相看牌,开始洗牌。

纷争开始!

然而。

打了几把下来,一直输的鹿佑回把牌一股脑按在座位上。

“不行啊,你们这欺负人,一个赌神,一对儿连体,就欺负我这一个老实人。”

“换一个换一个,有没有各自为政的!”

“有啊有啊,咱来唬牌。”傅天重新拢过牌。

“这回咱们都单门单户了。”

大巴越过荒地,远远看见市区,估计也就是最后一把牌。

发好牌,从鹿佑回开始顺时针出牌。

鹿佑回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抽出来三张牌,背着拍在座位上“3个8,大天信不信?”

傅天寻思寻思,还加俩王的万能牌,不像假的。

“行啊,信你,我再跟一张8。”说着,又出了张牌。

秦沨孑面上依旧祥和“3个8。”

沈簇没说话,又抽出三张牌“跟3个8。”

“?不是吧?”傅天直拍大腿。

鹿佑回输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现下更是又抽四张牌,甩过去掀起一阵风“我再4个8!”

傅天往那一蹲,好笑地瞪着眼睛“14个8?”

“行,我还就不开你了。”

他又抽出四张牌,抽出来就要往上面拍“我再跟4个8......!”

话还没说完,大巴猛然一个刹车,所有人都惯性地被拍在前面的座椅上,腾空而起。

而最后排中间的沈簇和鹿佑回却没有可面对的了,眼看着就要跌出去。

傅天眼疾手快按住鹿佑回的双腿,把人硬生生按回了座位。

沈簇却不同了,整个人像羽毛一般,立刻就飞出了座位,冲着过道栽过去。

他快速地将身体蜷成一团,双臂挡在面前抱住脑袋。在好友反应再快也慢了一步的手中滚下去。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眼前一黑、一实。他被抱住了。

这一瞬间,沈簇仿佛停滞在了空中,时间无比漫长。

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放大敏感。好热,好紧实的拥抱。也是这时,或许因为紧张,他满鼻腔地嗅到了秦沨孑的信息素。

两个人像一个球,沈簇是球心,感受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两人落在过道上。

又随着惯性翻转不断碰撞,沈簇面前只有一片黑暗,和秦沨孑温热的胸膛。

终于在靠过道的同学们弯腰拦下停下来。

怀抱打开的一瞬间,沈簇立刻直起身,去翻秦沨孑的脸,又见秦沨孑紧闭着眼窒了一口气。

他一手放在秦沨孑左胸膛上摸心跳,一手拍秦沨孑的肩膀“醒醒,秦沨孑,醒醒!”

眼睛不断扫视秦沨孑周身,有没有磕到哪,有没有伤口,有没有什么小东西扎进身体里......

“巧......"秦沨孑忽然开口。

“什么?”沈簇凑到秦沨孑耳边。

“巧克力...硌着我了。”

沈簇猛然松了一口气,又坐回去,松开手,左右转头,看见了被压在秦沨孑后腰的一颗巧克力。

心有余悸,沈簇忽然有些生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

“你跟着我下来干什么?”

秦沨孑站起身,白衣服上满是灰痕。

“可是你......”

“我最多也就滚两圈,你......”沈簇说着,抬头却忽然撞进秦沨孑与往常截然不同,低沉陌生的眼。

他的话音忽然就停在这打住了。

两边的手悄无声息的攥起来,大眼瞪小眼。

“哎呀哎呀!没事吧!”司机摸了一头汗回身。

只见是两只羊,从另一边冲上了道,一个红发女人赶紧跑过来,一边弯腰道歉,一边拽着羊角往旁边拖。

鹿佑回窜过来“没事吧小花!”

无声的对峙被打破,沈簇低下头“没事。”

傅天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秦沨孑的肩膀“哎呀兄弟!仁义!敬你真汉子!果然是Alpha!就是皮实!”

大巴这一晃悠,正好离目的地不远,也进了市区,就组织学生下车步行一段路。

同学稀稀拉拉地从前后门下车。

傅天不信邪,非要折回去数散了的牌里面有几个8。鹿佑回也跟着去,把晃悠出来的零食点兵点将重新放进书包里。

两人站在原地,沈簇没说话,转身就要下车。

秦沨孑扯住他的袖口。

沈簇停了下,而后回头。

秦沨孑抿着嘴,毅然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不在乎自己。”

这个说辞对沈簇来说,倒是新鲜。

“嗯。”沈簇抽回胳膊,视线扫过秦沨孑肩颈处一闪而过的红痕。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傅天收起牌走过来。

“个个打得虎虎生风,那堆怎么一张8都没有?”

鹿佑回挽过沈簇的胳膊下车“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啊。”

如班长所说,一般人吵吵闹闹地排好队,捋着人行道边前进,穿过两条马路就和大部队完美汇合。

前庭是假山池塘鹅卵石,流水潺潺,两边红木围墙中间,是整齐的台阶,上面悬着块大大的金字牌匾。

温城的“中央博物馆”。国内收容内容与历史文物最多的博物馆。

“学校这把下血本儿了啊。”傅天微微摘下墨镜。

鹿佑回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秦沨孑凑在沈簇肩旁低声。

沈簇没回头,也没看他,只点头代表听到了,而后淡淡开口“嗯。”

秦沨孑不自在,舒缓的眉头几欲烦躁皱起。

鹿佑回想通了,歪头看着两人“不是我说,俩大少,都第一次来呢?”

“秦少,我估计学校有这经费,还得多亏你捐了个楼。”

傅天自拍两张,听着声音回头“哟,鹿少,那你是常客了?”

鹿佑回拿出手机“并不,初次见面。”

几个班的参观路线有序错开,跟着讲解员进了博物馆。

整座建筑中间镂空种着一颗百年榆树,走廊圆形层层环绕,建筑风格颇像传统土楼。

一楼入眼是信息素陈列墙,上面的喷剂可试用。

鹿佑回挽着沈簇胳膊,喋喋不休“小花,我跟你说,有很多AlphaOmega找对象的时候先来找自己喜欢的信息素,然后对号入座。”

“俗话说,闻对了味儿,那就肯定找对了人!”

沈簇听着有些打愣,他现在还闻不到其他的信息素。

他轻轻侧头,余光看秦沨孑正站在不远背身看着展示柜。

于是他转过头,看着A型信息素这边,眼睛上下扫视。鼻尖不时耸动。

不时,一抹味道丝线一般穿过他的嗅觉。

他循过去,在气味源头停下。

那是一瓶白色的信息素气味瓶,他看向右侧信息栏。

【Alpha信息素Ⅰ型 雪松】

“小花,你喜欢雪松?”鹿佑回凑过来“那这很大众了,十个Alpha有九个雪松吧。”

沈簇不置可否,只又转走了视线。

虽然相似,但不一样。

秦沨孑沉默着,透过展示柜的玻璃看沈簇的倒影,指尖轻轻在面前的柜沿上擦过。

【Omega信息素Ⅰ型 山茶】

假的就是假的,不是沈簇的味道。

走走停停,时逢正午。

学校订了盒饭,在博物馆门外发放。

学生们散落在博物馆周围或内部,傅天爬上假山,在王主任的训斥声中又爬下来,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四方亭。

鹿佑回匆匆抱着四盒精挑细选抢来的盒饭,放在大理石桌子上。

沈簇一边拿着湿巾擦桌面,顺手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次性包装勺子划去秦沨孑那边。

傅天又拿着几瓶汽水,悠哉悠哉回来,往石墩座上一坐。

走了这么多路,到底还是有点前胸部贴后背,没说几句话就低头吃起了盒饭。

“要是在平时。”鹿佑回摇了摇头“这种盒饭我是瞅都不带瞅的。”

王小彪蹲在马路边,从裤兜掏出皱皱巴巴的手指擦了擦脑门的汗,学校花钱包博物馆的场,时间到底有限。

午休一小会儿,看学生们差不多都吃完了饭,就开始组织下半场的参观。

一路走走停停,打打闹闹。

“各位同学要记得这里不能开闪光灯哦~”讲解员眯眼笑了笑。

“哇哇哇哇哇。”鹿佑回眼睛都亮了“珠宝真是太璀璨了。”

沈簇一走一过,视线在几个宝石上停留片刻。而后心不在焉的视线乱转,看到了身旁不远的秦沨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簇发现,那是一条祖母绿项链。

椭圆的宝石由钻石嵌着,而后一圈一圈成颈形,一颗颗钻石后,是点翠的项链蜿蜒,远看像闪烁的蛇鳞。

然而走近后再展台的光线下,点翠的颜色不断折射变幻,活生生又变成了斑斓的孔雀羽毛。

思索间,沈簇见秦沨孑动了,慢慢移动到展台的左侧,低头看了看。

他不解之际,秦沨孑忽然抬起了头,和他的视线蓦然相撞。

展台的灯自下而上,映得秦沨孑双眼忽明忽暗。

沈簇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像两颗萦着幽暗鬼火的宝石。覆盖掉了身边所有展品的色彩。

傅天摘了墨镜,揉了揉眼睛,看着这边两人又大眼瞪小眼,扒拉两下鹿佑回。

与傅天这个神经大条的人不同。

鹿佑回站的那个位置,一回头,最先看见的便是秦沨孑身前,由于错位的视觉关系,那条项链映在沈簇的脖颈上,像戴了上去。般配无比,交相辉映。

鹿佑回脑袋里冷不丁想起一句话。

审美是主观的。

秦沨孑的主观是什么?是能搭上沈簇的珠宝,才是好看的。

换句话说,秦沨孑的审美是沈簇。

他顿时毛骨悚然。

博物馆的活动卡着时间结束,也临近闭馆。

王主任站在博物馆门口,又架起了喇叭“肃静!接下来!我们趁着天还没有黑,徒步走上酒店旁边的山上野炊!”

哀嚎遍野。

王主任从善如流继续道“说是山,实际只是一个小丘陵!上面已经备好了烤全羊......”

“主任,烤全羊要钱不?”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学校早已经付完了费用!同学们只管敞开了吃啊!”

又欢呼漫天。

太阳打着哈欠直直往下掉,趁着不清不明的天色,老师带着学生蚂蚁上树似得给丘陵占得满满登登。

在山脚下都能闻到空气里的羊肉味儿。

沈簇站在一侧,看着秦沨孑不紧不慢地走,时不时腿脚就一跛,或者揉了两下肩背。

鹿佑回从包里掏出一块的方布,铺在黄绿色的草地上。

一股脑把包里的零食倒出来,傅天也掀书包,里面各种桌游卡牌MP3稀里哗啦倒一片。

沈簇拍了拍空瘪的书包,只又掏出那副扑克牌。

他转头,只看见秦沨孑从书包里竟然掏出来一整套杯具。

......

晚上再低的山,风也凉嗖,于是在山头上的一片荒地上,搭了个篝火。

天色稍微一黑,王小彪就让人点上了。

鹿佑回从不知道谁那里要来两头蒜。

扒完还塞给沈簇不少,让他就着油边吃。

“吃肉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沈簇却没什么胃口,他将将把面前的东西吃完。

王小彪打着电话,又有人开着车上山,把一大批烟花给放下了。

说是篝火晚会,但也不可能让他们疯到多晚。

看着七七八八吃得差不多了,王小彪就点了根烟,蹑手蹑脚地走到烟花堆里。

怼着了引线就饶有风度稳重地托着肚子跑开。

坐在一边的学生没注意到另外一边的动静。

正热火朝天的起哄玩游戏。

沈簇坐在一边正看热闹。

在衣服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

他拿出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分享定位}】

【。:你知道不来会怎么样】

刘燃这么快就跟来了。

不,不是快。

沈簇神色如常地按灭手机,揣回兜里。

都是早有预谋。

这条信息像把锤子,把此时此刻短暂的滤镜敲得稀碎。

空气中冷掉的羊肉味很膻,耳边的吵闹声也聒噪。

正看着黑漆漆的天愣神,他忽然感觉脑袋一痒。

一抬眼,又对上秦沨孑的双眼,他堪堪收回手。

沈簇抬头,秦沨孑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了他头上。

不管是花还是草,还是树枝,一个倒刺也没有。

他抬头,轻轻点了下上面的花瓣。

“在路边摘的野花,想送给你。”秦沨孑歪头。

“对不起。”

“嗯?”沈簇疑惑。

秦沨孑低头,看着他,直直看着他“对不起,在车上的时候,是我的态度不对。”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沈簇又想起来。

他神色一顿,放下手“没什么。”无所谓。

头顶上虽然都是些野花,但是也算沁人心脾。

秦沨孑抿了抿嘴,又想急不得。

刚开口想再说点什么。

砰!

烟花在天上炸开,点亮了黑夜。声音很大。

沈簇歪了歪脑袋,捂住另一边耳朵,离秦沨孑近了点,皱眉“你说什么?”

秦沨孑揪着旁边青黄不接的草,看着沈簇戴着他编的花环,烟花一簇一簇照亮他的脸。

问得他内心直颤悠。

秦沨孑咽了咽口水,俯下身,凑到沈簇耳边,嗅着鼻尖若有似无的气味道。

“你比花好看,迷人。”

沈簇眨了眨眼,又抬头。

“什么花。野花,烟花?”

秦沨孑简直看不得沈簇这幅直接而单纯看着他的模样。

“比我眼里的所有花都好看迷人。”

沈簇这下听清了,顿了顿道“花言巧语。”

“发自肺腑。”

沈簇轻嗤,转回头。抿了抿唇,颊边发热。

他微微侧头,看着烟花绽放时,短暂光芒下,两人靠近的背影。

比烟花好看,比烟花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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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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