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吉普赛预言

【驯服的意思是,制造羁绊】

“少爷,继续跟进吗?”

黑色库里南在街道对面停留已久,这辆本来送池然上学的车,在驶出不久后被池然指挥着来到这里。

手心里的定位器无声震动,池然没有再低头去看那重合在一起的,不断闪烁的红点坐标,侧头看着远处的红色十字。

“你觉得妈妈想见到我吗?”池然额头靠在车窗上,喃喃自语般问。

司机看着后视镜“抱歉,少爷。”

“嗯。”池然轻轻应道。

在他驶离家外那条街道的第3分钟,一个红点坐标便从家里极速向另一个坐标移动,直至重叠。

“你觉得哥哥见到我会怎么样?”

司机在池家工作多年,脑海里又浮现曾经那个少年初来乍到的脸庞。

“他不会讨厌您。”

攥着定位器的手一紧,池然咬了咬牙。

办公室里,何寂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眼睛后的鼻梁。

沈簇攥着风衣腰带的一小截,柔软似无。然而面前一片拥抱住他的温热,扑鼻的气味,是妈妈的气味。

他忽然呆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摆不出表情,做不出动作,只会看着面前这张脸。将珍贵的此刻确认地再真切些,记住地牢固再牢固些。

“我的好孩子。”白些停双唇开合,轻柔怜惜地道。

“你受苦了。”一只手落在沈簇的头上,轻轻拍打,是热的。

沈簇骤然呼吸,双目婆娑。

“我愿意,妈妈。”

白些停摇了摇头,掉下泪来。

“是妈妈的错,不该让你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竟把你逼到如此。”

母子相视,欲语泪先流。可再仔细看着,却能发现她们如出一辙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过去锁着,饱含苦涩的眼睛。

“一切交给妈妈。”

“好吗。”

妈妈。

一门之隔。

背着人流,喧嚣从耳边褪去,池然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办公室内相拥的两人。

蓝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像把刀劈在他的脸上。

冷得让人打战。

自欺欺人。

所有人说,沈簇是妈妈失败婚姻悲惨人生的遗产。妈妈也越来越疏远他。

他如何看待这个哥哥?他不介意家里有一个哥哥,多爱一个人也好,多一个人爱他也好。

是沈簇选择推开所有人的,是沈簇自己离开的。

一个自甘堕落对家族毫无价值与威胁的人。明明自己才是妈妈选择的孩子。

池然退后一步。

明明你们已经有多久没联系过,多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攥拳,低下头,看着地上碎成一滩的玻璃瓶,四下飞溅的牛奶。

“处理了。”

便白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

穿越马路,司机为他开好车门,他坐进去,一言不发。

转头,医院门口的一抹黑色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池然降下车窗,右手手指一翻,定位器掉在车外。

被司机倒车碾得粉身碎骨。

他随车的行驶转过头,与马路对面的人对视片刻,随后又摇上了车窗离开。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少爷,白夫人身上的定位器已经处理掉了。”保镖弯腰轻声耳语。

“嗯。”黑色身影应道。

“少爷,需不需要额外处理一下和池然的联系痕迹?”

“他不会说。”风尘卷过,黑色皮大衣上的痕迹被吹散了些,秦沨孑拢了拢,看了眼右手腕表的时间。

保镖识趣地再次退下。

蓝色的纱挡不住逐渐强烈的阳光,沈簇站在窗前,从窗帘的起伏中向外看去。

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一个黑色的背影站在车前,许久没动。

沈簇眼睛用力地去看秦沨孑颈后的止血抑制贴,左手拇指摩挲着签名的背面。

【HCV003信息激素抑制剂实验注射终止协议书】

【实验人员以及监护人签名:沈簇/白些停】

白山茶有些打蔫了,沈簇伸着右手食指,托起花瓣。

随着淡淡的花香,一缕格外冷调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尖。

是秦沨孑信息素的味道。

“目前因为腺体的匹配,你率先唯一感知到的就是秦沨孑这位Alpha的信息素。”

何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

“沈簇,我从职多年,从医生的角度来讲,其实许多额外的痛苦都来自于本体的极端排斥。”

“例如幻肢痛,肢体缺失后,大脑并未完全适应接受这一变化,残肢神经瘤异常放电引起疼痛,并让患者陷入心理焦虑。”

“所以治疗方案中。一般采取心理干预加针对性医疗康复。”

“而当对痛苦有了清晰认知与接受时,它便开始消失了。”

何医生起身,摸了摸沈簇的脑袋。

“没关系,让身体和心理都休养一段时间。或许,腺体没有你想象的可怕,信息素的吸引度也不如你所见的那么不可选择。“

“你还有很多慢慢来的时间。”

他叹了口气。不管沈簇多么寡言少语,故作冷漠。

其实只是一个连字都无法自己签的孩子。

沈簇看着迈巴赫前的背影,嘴角轻扬,双眉低下。

何医生说得对,在这个年纪,还有很多慢慢来的时间。就像秦沨孑一样,那么擅长等待。

从雨季,到现在。

但他并不开心,也不愉悦。

手指轻捻过花瓣,沈簇将报告单折了起来。

一折,一折,一折,一折......

【信息素分析:因腺体损伤造成部分缺陷,信息素同步变化】

【Omega型-变异S类-具攻击性信息素】

【初步检测:植物源-山茶科-重瓣白山茶】

直到报告单变成一个正方体,硬得无法再折动。

沈簇脱掉病号服,套校服外套,大拇指顺着里襟向下捋着,在最下端锁头旁边,摸到了一片突起。

他翻开,又蓦然顿住。

他想,这个世界上知道这片针脚的只有三个人。

白色的蚕丝缠成一朵绽放的山茶花,在昏暗的几缕阳光下晃过时流光溢彩。

这是妈妈绣下的。

脑袋右边一阵疼痛。好像忽然开了窍。

沈簇摸着这朵白色的山茶花站在原地。

“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是不一样的,不知道小花未来的信息素是什么呢?”

沈簇捂住耳朵,却阻挡不了耳边忽然泛起的话音。

转眼间,又像他幻想的一样销声匿迹。

他攥着刺绣,想象妈妈是怎样一针一针绣上去。

“沈簇,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时,何寂然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椅子上,镜片后双眸严肃,他道。

“信息素在上个世纪时,并没有因腺体这个外置器官成为显性基因。那时,它微弱地存在于人的身体里,被称为费洛蒙。”

“是一种对特定某个人的吸引,是只针对彼此的感知。”

“所以你觉得,信息素和本人是可以分割的吗?”

“你确定想好,注射了吗?”

呼!

窗外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沈簇抬起头,看着那朵白山茶在晃动下整个栽倒,凋落。

秦沨孑的信息素却没有消失,被吹到他鼻子前。

那样冷,冷得他心惊。

临近正午,医院走廊里的饭菜味隐约盖过了消毒水味。沈簇脚步不停,错过一个个肩膀走出医院。

大门口,透过熙攘人群,沈簇一眼看到了没有动过的秦沨孑。

他看了没半分钟,踏出大厅,刚刚一步。秦沨孑就若有所感地转过身来。

沈簇莫名的有些猝不及防,脚步顿了一下,移了移视线,走到太阳底下。

“你出院了。”秦沨孑大步走来。

“嗯。”沈簇应声,又抬嘴“因为谁进的医院?”

秦沨孑只反应了0.1秒,继而道“是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胳膊一转,从背后掏出束花。

“你能考虑原谅原谅我吗?”

秦沨孑左手的石膏已经拆了,想必扭伤不重。只有手掌心依旧缠着。

阳光给他那双眼睛照的闪亮亮的像琥珀色的玻璃珠。

一整束白山茶在他手里,跟着发丝一起摇曳。

“不原谅也好。”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是,能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吗?”

“一个能够等到你的原谅,等到或许你也对我有点喜欢的那天。”

“好吗?”

沈簇站在原地,被太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他很想问。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吗?

看着秦沨孑笑起来的眉眼。

这个人,真是没道理。

一股小火上来。沈簇微微仰起头“我需要现在回答?”

“不。”秦沨接立刻回答。

“你应该有考虑的时间。”说不准是投机取巧,还是生怕一下子被拒绝。

“只不过,我不要脸,死缠烂打。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终日不休地追求你。”

沈簇有点想笑。

但是他没有。

医院门前是一片大空地,风还是呼啸啸地吹。

两个影子在阳光下若有似无地触碰。它们的主人也默契地给出了一个理由。

一见钟情,忘乎所以。

威逼利诱的计谋,低声下气的苦肉计......一切都不合时宜。

沈簇想着,却还是伸出了手。

鹿佑回傅天考完试,背着书包,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在鹿佑回的雷鸣尖叫声中,他们看见那束花从秦沨孑怀里,到了沈簇怀里。

“我草完了”

傅天刚拆纱布的左胳膊隐隐作痛。

【此处借鉴仿写: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是我引诱你吗?我曾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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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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