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为了这种事又跑来找我一次？”［艾伦］微微蹙着眉看向阿诺德，目光里带着显著的不认同，“您太闲了。”
“可我想见您。”阿诺德轻轻道，“不可以吗？”
［艾伦］哑着声音笑了一声，站起身抱住阿诺德：“您在害怕吗？”他扣着阿诺德的后脑勺仰头吻他，细密的睫毛搔在阿诺德脸颊上。
“我还活着，阿诺，我还活着。”他轻轻道，抓着阿诺德的手轻按在脖颈上，“听，这颗心脏的跳动这么有力——”
阿诺德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嘴唇微微发白，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艾伦］的影子。
“不要害怕，阿诺。”［艾伦］偏过头，看向阿诺德的眼神仍旧是冷淡的，似乎之前主动索吻的虫不是他，“我会活着。”
永远，永远。
艾伦看着那一刹那阿诺德的怔忪，即使知道这个阿诺德并不是他那个世界的虫也忍不住心里发酸——那个［艾伦］，原来有那么多的爱吗。
他能够大胆地吻阿诺德的唇，回应他每一句恐惧与担忧，可艾伦不行，艾伦不能爱阿诺德。
把皇子殿下牵扯到谋反的事业中去……艾伦有勇气拿他作刀，牵引着阿诺德去杀那些雄虫，但决不会想让阿诺德真正牵扯到反抗雄虫的核心。
他只是一个，有点不同的雄虫而已。
艾伦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
［艾伦］笑吟吟地看着阿诺德，手臂温柔地缠上对方的脖颈：“我会谨慎的。”
阿诺德愣了一下，［艾伦］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是静的，柔的，几乎叫他看得出了神。
他抬起手，轻柔地抚着［艾伦］的脸颊，痴痴地呢喃：“不要落到任何雄虫手上，艾伦。您要小心他们……”
“我会的。”［艾伦］莞尔，“您现在这副样子可真像……”像什么呢，艾伦没听见。
阿诺德的耳朵红了。
再一转眼眼前的场景就又变了，艾伦看见了伊露森的身影，橘金色眼睛的雌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揪住了［艾伦］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您把我们救回来的雌虫放走了？！”
［艾伦］的动作卡了一下，握着笔的手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抬起头，淡淡道：“……他们本来就不想跟随我们，不是吗？”
伊露森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您怎么敢……您怎么敢！”
阿诺德的声音从［艾伦］的身后幽幽地传出来，直到这一刻艾伦才意识到阿诺德确实在这个场景里。
“您是说，他放走了一些雌虫？”阿诺德的身影从椅后绕出来，“慢慢说，不着急。”
伊露森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冷哼道：“艾伦，你现在倒是有本事得很……”
“把伯爵和他的雄子做成傀儡不说，连虫帝的雄子您也敢沾染？”
“为什么不敢？”［艾伦］困惑地微微蹙眉，抬头看他，“您难道觉得我不做这些事，虫帝就会放过我们吗？”
伊露森贸然抬手攥住了［艾伦］的衣领：“你疯了！虫帝本来就盯着我们，您非要给他送把柄？！”
［艾伦］漠然地瞥了一眼伊露森攥着他衣领的手，轻笑道：“您该庆幸今天阿斯卓穆不在这里。”
“别转移话题，艾伦。”伊露森的呼吸声异常粗重，呼哧呼哧像风箱的声音，“您告诉我，您放出那些雌虫已经多久了——您怎么能这么做！”
那些雌虫是从小受到社会培育的奴隶，从他们诞生的那天开始就有虫一遍一遍地向他们的脑子里灌输雄虫至上的思想。
他们已经被教养得比绵羊还温顺。
阿诺德悲哀的独白在艾伦耳边响起。
“您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伊露森烦躁地走来走去，靴底踩着地面嗒嗒作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他们说想走您就敢让他们走？！”
“那不然呢？”［艾伦］轻飘飘地反问，那一刹那连站在世界外的艾伦都感觉到了他的无力，“我要强行把他们拘束在我们的基地里吗？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不是囚犯。”
“虫道主义义士啊艾伦。”伊露森冷笑一声，恨恨道，“别怪我没提醒您，您擅自释放劫回来的雌虫奴隶，被其他虫知道了……”
他不可能杀死他的追随者，这种自作主张显得多么天真而可笑。
而［艾伦］也确为这件事付出了血的代价。
释放雌虫奴隶之后不久，虫帝的军队来到了他们的基地。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艾伦看见［艾伦］站在阿诺德的对面，一绿一蓝两双眼睛遥遥相望。
阿诺德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跑，艾伦，别抵抗，跑！
［艾伦］冷厉的目光扫过队伍前列瑟缩着的亚雌，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亚雌。”
阿诺德愣了一下，一道血痕刻在那名亚雌的脖颈上，鲜血飞溅而出，有几滴洒在了阿诺德的脸颊。
［艾伦］手中的冷兵吞吐着激光，他看着那些军队，嗤笑一声：“叛徒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阿诺德心里突的一跳，将要开口时就听见军雌群情激愤地嚷着“嚣张的反贼！”“你才是叛徒！”“杀了他！”
“杀了他！”
一道冷箭从艾伦身后窜了出去，箭矢钉死在叫嚣得最凶狠的雌虫胸口，尾羽细细地颤抖着。
“阿斯！”［艾伦］倏地回头，白发红眼的雌虫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
阿斯卓穆的眼睛像两轮血色的满月，盯着虫时总让虫遍体生寒，他第二箭瞄准了阿诺德——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站在对面的雄虫。
“哥，跟他们拼了。”阿斯卓穆的声音冷冰冰的，透出金属一样的质感，像一个机械虫，“他们威胁到你了。”
［艾伦］沉默了一瞬，没再开口阻止。
箭离弦，直奔着阿诺德飞去。
阿诺德猛一抬手，淡淡的半透明的能量痕迹在空中微微闪过，那支箭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艾伦］抬手拔枪对着对面的军雌堆里点射几下，有几只虫额心出现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轻吹一下枪口冒出的淡烟，似笑非笑地看向阿诺德，口型挑衅：“就凭你们？”
［艾伦］是虫族非常追捧的那种雌虫。
不是指体型方面壮硕高大，满足虫族社会对雌虫性感魅力的想象。
［艾伦］的体态更接近于拟态为男性体的亚雌，纤细清瘦，肌肉不算发达但线条流畅。但他确实有着虫族最追求的一些特点。
比如强大，比如冷硬，比如潇洒自由。
就连艾伦自己，在看到［艾伦］吹枪口的时候都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向往之情。
那样轻描淡写又嚣张傲慢的态度，对敌虫来说是挑衅，对阿诺德和他来说应该都是吸引吧。
“艾伦——”阿诺德倏地开口，唤他的名。［艾伦］肩后张开漆黑的蝶翅，脸颊上爬上深黑的虫纹，肤色被衬得越加苍白：“有话快说，子弹……可不长眼睛。”
阿诺德发出了一阵蝶鸣。艾伦脸上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意外表情，与［艾伦］的全然重合。
阿诺德说的是——
“弃城，别逞强，有援兵。”
［艾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连几枪扫过来清空了弹夹，蝶翅一扇，大风吹拂得未戴护目镜的雌虫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艾伦］和阿斯卓穆的身影都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
“怎么让他跑了！”有虫气急败坏不满地嚷嚷，被阿诺德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红发绿眼的雄虫阴森森地盯着他的眼睛，有军雌在旁边欲言又止。
“砰——”
艾伦看见那个虫的脑袋爆开，阿诺德冷着脸扫视四周的军雌：“再让我听到这种抱怨的话……”
那些雌虫缩了一下，连忙道：“不会不会，请殿下放心。”
艾伦却觉出了问题。
［艾伦］无用的善心招致了虫帝的追杀，阿诺德在此时对待军雌的态度却和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截然相反。
阿诺德似乎也并不是一味地怜惜雌虫。
这会导致什么问题吗？
艾伦忧心忡忡地想着，眼前的景象转而变成了皇宫的内景，金碧辉煌的宫殿玉阶之下鲜血淋漓。
雄虫的红发和满地的鲜血融到了一起，那只雄虫的脸颊透着狼狈的苍白，冷汗从他额上滑下：“陛下明鉴。”
艾伦睁大了眼睛。
那是阿诺德。
S级雄虫的体质很好，挨了一顿脊杖竟也还有气在，大口大口地喘息时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阶下，恭敬地对着玉阶叩首，声音虚弱含混：“还请陛下明鉴，艾伦绝无背叛帝国的想法，他不过是被奸虫迷惑……”
“被迷惑？”艾伦看见帕特里克走下玉阶，轻佻地勾起阿诺德的下巴，“我的好弟弟，您可真是个痴情种——”
“一个被伯爵府抛弃的贱雌，也值得您这样维护吗？”帕特里克的声音带着蛊惑，“回到我们身边来，好好地做父皇的好雄子，做我的兄弟，不好吗？”
阿诺德喘息着一口血混着唾沫吐到帕特里克脸上：“……少装兄友弟恭了，您怕不是早盼着这一天了。”
有点卡但最后那段虐攻写爽了，阿诺德就是真的豁出命去保护艾伦。
艾伦爱他，但艾伦更爱自己的事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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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殉道者的挽歌（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