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谈话谈到红温

“您看起来很高兴。”艾伦双手交叠,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因为没有人阻碍你我沟通?”

“怎么会?”阿诺德偏头避开艾伦的视线,眉眼弯弯,“他们想阻碍我们,还差点火候。”

“那为什么不留下一些人?”艾伦扬着下巴点点房门。

“您不在乎自己清誉,至少也应该在乎我。”

碧蓝色的眼睛大睁,水晶似的晶莹剔透,惨白的灯光映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冰冷锋利。

“您只是觉得……这些话,只有我能听到。”艾伦干脆利落戳穿阿诺德,阿诺德不以为忤,坐在床边,双腿交叠。

“您是个聪明虫。”指尖拂过被角,阿诺德静静地盯着艾伦的眼睛。

“说说吧,您想……告诉我什么?”艾伦侧过头,望向窗外的田野——边境军大多自给自足,微风吹过,一片稻谷“哗啦啦”地摇摆。

“关于克里斯汀少将。”阿诺德侧过身,轻轻敲着床头柜。

艾伦倏地转过头,恶狠狠瞪着阿诺德:“您什么意思?”

“您不好奇?”阿诺德蜜色的手指勾着鲜红的发丝,歪过头,“她的死……”

“如果只是为了刺激我,请您离开。”艾伦撑着床面坐起来,视线冷冰冰钉住阿诺德的脸。

“怎么会。”阿诺德垂下头,尾勾从善如流逃下病床,蔫头巴脑地拖在地上。

“您想说什么?”艾伦紧紧攥着被子,手指下长出疏松的褶皱。

“对克里斯汀的死,您有多少认识?”阿诺德不退不避,迎上艾伦的眼睛。

“我知道您痛苦,我知道您不想回忆。”

“那您还问我?”艾伦收紧手指,低下头,“我知道的不多。”

“先说了听听。”阿诺德轻叩桌面,“我需要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少信息差。”

“我母亲……”艾伦微微闭上眼睛,眼尾泛上**的红。

*

“艾伦!”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伦窝在一片玫瑰花田中,雪白的花瓣贴着他的脸颊,丝绒质地。

他看到的世界矮矮的,仰头才看到雌虫的脸。

近白的淡金色长发卷曲,垂在修长的脖颈,嘴唇淡粉,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碧蓝色,眼尾上翘,透着几分不近人情,一对柔软的毛绒绒的眉毛。

他的母亲,克里斯汀。

拟态为人类女性形象的雌虫。

“怎么又藏在花丛里?”她蹲下,向艾伦伸出手,五指修长,掌纹清晰。

“轰隆——”

漫天的火光打碎了画面,艾伦睁大了眼睛。

枪声,炮声,呵斥声。

“克里斯汀!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不死!”视野摇晃,后颈传来刺痛和粘腻的湿。

有虫抓着他的后颈,扬声喊:“不然,我就先杀了你的这个小崽子!”

她的身影一顿,慢慢地垂下手。

不,不要!

挣扎,踢蹬,紧接着一巴掌拍在他后背:“老实点,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别伤害他。”她的声音碎成一片片,艾伦仰起头。

“砰!”

*

“您还好吗?”干燥温暖的手掌垫在脑后,艾伦双眼大睁,视线一片模糊。

“她是……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艾伦微微张开嘴,嘴唇颤抖,“有人、有人抓着我的脖子……”

“嘘,嘘。”阿诺德俯身望着艾伦的眼睛,轻拍他的背脊,一手湿润,“放松,放松。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着急地逼您回忆,让您不舒服了。”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充盈病房,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她是为了我而死。”

可是……

艾伦紧紧地皱起眉,惨叫一声,捂住了头。

“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艾伦的眼睛睁得溜圆,眼球凸起,几乎要掉出眼眶,手背青筋爆突,“不要再问我了!”

阿诺德勉强捞过艾伦的腰,强硬把他按在怀里,轻拍艾伦的背脊:“放松,放松,听我说,艾伦,听我说。”

艾伦的身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一双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我的母亲……是不是,根本就是被陷害的。”

一声轻柔的低叹。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赞赏您的敏锐,还是可怜您这副永远清醒的样子。”阿诺德攥着艾伦的手腕,睫毛低垂,切碎翡翠般的眼睛,“真是……勇敢。”

“谬赞。”艾伦撇过头,压低声音,“您总该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阿诺德低下头,手指拨弄光脑,透亮的屏幕转向艾伦。

[贪/污军饷、贻误战机!白蔷薇军团少将畏罪自/杀!]

艾伦睁大眼睛,指甲掐进掌心:“他们、他们这么说她?”

“表面上的托辞。”阿诺德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轻蔑的嘲弄,“真正的原因不会摆在明面上——艾伦,记住,任何时候不要暴露您的真心。”

首都星是权谋场。

“您看得太通透。”艾伦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倒在枕头上,“事实是……”

“‘渡鸦’。”阿诺德嘴唇微张,声音沙哑、轻柔,拂过艾伦的耳畔,仿佛情人的低语,“您知道……‘渡鸦’吗?”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艾伦瞳孔一缩,矢口否认,“帝国什么时候有‘渡鸦’这种生物?”

“哦,不要害怕。”阿诺德的指腹摩挲艾伦的脸颊,“您真可爱。”

艾伦止不住咳嗽起来,细细的血丝在雪白脸颊上爆开,仿佛瓷器的裂痕:“您问我这个?我以为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曾经有。”阿诺德捏着艾伦的被角,“我在首都星有情报网络。”

“所以?您在威胁我?”艾伦喉咙里呛出大笑的声音,“您难道不知道……”

“我、最、讨、厌、被、威、胁。”

“抱歉。”阿诺德微微低下头,触须碰着艾伦的鼻尖,“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在意这个——不过,请您相信,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

“证明给我看。”艾伦慢慢地、无力地抬起手,软绵绵勾住阿诺德的脖子,拉近距离,那双碧绿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

“别害怕啊。”艾伦呛咳着大笑起来,碧蓝色的眼睛眯起,“我只不过要您证明,您从来对我都没有威胁——”

“我会的。”阿诺德打断艾伦的话,“我当然会!我不能再忍受您被他们蒙蔽,不能再忍受眼睁睁看着您走向注定的命运,不能再忍受您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却永远找不到终点!”

阿诺德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其尖利扭曲,艾伦的眼睛瞪得溜圆,大张着嘴。

这、这不对!

怦怦,怦怦!心脏在胸腔中狂乱地跳,艾伦雪白的脸颊憋得通红。

怎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阿诺德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入他的肩膀,揉碎他的骨头!

“克里斯汀是被害死的!因为‘渡鸦’,因为她藏起了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虫帝不允许存在的东西!”阿诺德的声音嘹亮尖锐,几乎要扎破艾伦的耳膜,“他们、那些贵族们害怕她,她要撞破他们的秘密,她要重新找回雌虫丢失的权柄!”

艾伦的大脑被阿诺德的声音搅和得一团混乱,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拨动了阿诺德脆弱的神经。

阿诺德的手更用力了。

“松手!阿诺德!你弄痛我了!”艾伦鼻子紧皱,厉声呵斥,“您这是在做什么?您激动得几乎要把我掐死!”

“呼……”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恍然回过神,瞳孔扩大、涣散,他盯着艾伦的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鼻尖发红,脸颊的毛细血管一层层爆开。

阿诺德的嘴唇也在颤抖,他的手忽然一松。

艾伦跌回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您、您真的看起来像要杀了我……我在弗朗斯家都没有这么、这么逼近死亡!”

艾伦的声音越来越尖细,他猛地抬起头,碧蓝色眼睛上蒙着晶莹透亮的水膜:“您这是要做什么!”

阿诺德浑身一颤,指尖发着抖。

他箍紧艾伦的腰,蜷缩着埋入艾伦的颈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艾伦,我太害怕了……”

“你消失了这么多年,我太害怕了。”

艾伦的呼吸一滞,低头看着阿诺德:“您在害怕什么?我明明……我明明从来没有见过您……”

可阿诺德的表现……

像看见他死过很多次。

“不要死,艾伦,不要死。”阿诺德神经质地重复,不断地呢喃,“不要死,不要离开……”

“啪!”

艾伦摔了阿诺德一巴掌:“清醒点,阿诺德!您看清楚,我现在还好端端坐在您面前。”

阿诺德如梦初醒,低下头抓起艾伦的手,一遍遍亲吻他的手指:“我会会保护您,我会……”

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马上要炸开,好一阵他才缓过劲儿盯着阿诺德的发顶:“我真的要好奇您经历过什么了,我好好地活着,现在还自由安全……”

“对不起。”阿诺德的声音陡然停止,只剩下重复,“对不起……”

“您现在像一座坏掉的机器。”艾伦抿着嘴唇,嘴角上翘,“真不知道怎么……”

平行世界?

艾伦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盯着阿诺德的目光晦暗难言。

如果阿诺德有平行世界的记忆,这个家伙就会是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艾伦抚摸着阿诺德的发顶,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我等着您保护我,您要抓紧我的手。”

阿诺德倏地抬起头,瞳孔紧缩。

下一刻,阿诺德低下头,狂热地亲吻他的被角:“我会的,艾伦,我会的,我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了!”

艾伦感觉到丝丝缕缕的能量重新充盈在虫核中,他一撑病床坐直了身体:“您不要只是说,做给我看。”

*

阿诺德在艾伦怀抱中喘息许久,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盯着艾伦的眼睛:“您之前做得很好,所有人都知道边境军出了个天才雌虫,艾伦.弗朗斯。”

就算老弗朗斯想要带走艾伦,也要想想他这时候的名望——哪怕名望并不即刻变现。

笃笃。

门外传来声响,紧接着是尤兰达的声音,闷闷地透过门:“开门,该给艾伦打营养针了。”

阿诺德后退两步,抬起手,手背抹过眼睛,保持镇静从容的仪态:“抱歉,我失态了,之前的那些话……”

“您就当没听到吧。”

艾伦嘴角翘起:“之前发了这么长时间的疯,说要我忘掉我就忘掉,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阿诺德瞥他一眼,转身按下门把手,拉开门。

“吱呀——”

尤兰达站在门口,笑意盈盈:“阿诺德,你和他聊得未免太入神。”

一个亚雌,当着外人的面,还能毫不犹豫直呼雄虫的名字?

艾伦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伴侣,就是……

阿诺德之前的表现可不像是有伴侣。

有趣。

“恢复得很好。”尤兰达打量艾伦的脸色,松了口气,“比我想得还要好,我还以为阿诺德殿下会说点……”

“伤人的话?”艾伦歪过头,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尤兰达轻拍艾伦的小臂,盯着淡青色的血管,冰冷的针尖反光,一点点扎进皮肤。

“扎完这一针可以先睡一觉。”尤兰达压低了声音嘱咐,“强效营养针在睡眠中吸收更快。”

“好,谢谢。”艾伦转过头,“殿下……”

“这就要下逐客令了?”阿诺德扶着额头,眯起眼,“艾伦,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少提以前。”艾伦冷冰冰摔下一句,“您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阿诺德懒洋洋应了一声,“有需要的话可以到后勤部,说‘找菲尼克斯.沙利叶’。”

“您怎么他了?”尤兰达低头,满怀困惑,“他可不总是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其他虫——”

“对了,过几天会有人来授衔。”阿诺德停在门口,回头,“提前恭喜少尉。”

削掉了之前的数据设定,这个破数据后面都没用到过!(尖叫)写得头好痛感觉自己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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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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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暴君是怎样炼成的
连载中●苏青云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