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伊露森抱着激光枪,制服笔挺,正准备从军部离开。
“出去执行任务?”艾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伊露森,嘀咕,“这时候……”
“不说这些事。”伊露森吐出一口浊气,“我时间不多——阿诺德殿下急召,你去元帅办公室找他。尽快。”
艾伦脚步一顿,侧过头,轻轻颔首:“我知道了,您去忙。”
前些日子伊露森带他走过一遍,艾伦轻车熟路摸到了元帅办公室门口,屈起手指轻敲大门。
“进。”平和低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艾伦轻手轻脚推开一条门缝。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而下,泼在雄虫鲜红如血的发上,蜜褐色的皮肤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殿下。”艾伦脱下帽子,低头,抬手敬礼,语气恭谨,“您有何吩咐?”
“不必这样恭敬。”阿诺德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艾伦制服下健康有力的身体,声音放轻放柔,“还没恭喜您,我们新诞生的S级。”
“除了这件事……”艾伦眉头一皱,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勉强维系着温顺的表象,“您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您的血检报告。”阿诺德敲敲桌面,“有人把这份报告送到皇宫,我不知道是谁在关注您。”
艾伦抬起头,睁大眼睛:“有什么好关注的?”
“您对您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阿诺德摇摇头,“至少现在还不知道——皇室的雌虫雄虫都在关心您。”
艾伦咬紧牙关,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引起其他人关注的特质。
——除了逃婚,除了弗朗斯这个姓氏。
“我们不说这个。”阿诺德抿着嘴唇,轻轻勾起嘴角,“两个月后是白蔷薇军团的内部联赛,我需要您拿到联赛的第一名。”
“第一?”艾伦饶有兴致地重复一遍阿诺德的要求,微微眯眼,“您知道您这要求有多让人不安吗?”
“我需要。”阿诺德不退不避盯着艾伦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刚晋升的雌虫能力不稳定,我可以安排皇子府的资源,提供训练场地和专用营养剂——您只需要准备比赛。”
看来这个要求相当急迫。
“殿下这话说得……”艾伦偏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人教过您,越是紧迫的时候越要从容?您现在可让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非常重要了。”
“您可以随便提要求。”阿诺德后退一步,背抵着元帅办公室的窗,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您本来就有这么做的权力。”
“承蒙厚爱。”艾伦眯起眼睛,“您需要我帮您争夺军部的话语权——您不相信索洛科夫元帅,还是……”
“您总是这么聪明。”阿诺德无可奈何侧过脸,眉头轻皱,“不用每次都点破我的想法。”
“当然。”艾伦轻描淡写后退一步,“您放心,我做得到,我们输不了。”
“我相信您。”阿诺德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您总能做到。”
“那我先走了?”艾伦轻轻俯身,“我还有其他事……”
“我陪您一起。”阿诺德起身,莞尔,抬手整理着装,紧接着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您才刚来,不用急着完成那些任务——这是传统,白蔷薇军团的新兵……”
“您知道我急着积攒功勋。”艾伦抬起头看阿诺德,鼻子微皱,“我不需要‘传统’。”
“但您总得认识军团的地图。”阿诺德不由分说按住艾伦的肩膀,“您可能不需要休整,但您需要……”
“不。”艾伦不动声色挣脱阿诺德的钳制,后退一步,“您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日理万机的皇子殿下不应该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因为您无法带来利益?”阿诺德从喉咙挤出一声哼笑,“有人告诉过您吗?一直为了利益活着,听起来很累。”
艾伦飞快地瞥了阿诺德一眼,低头沉默。
“您总拒绝我。”阿诺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受伤,“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拒绝,难道……”
“可能我以前从不拒绝您?”艾伦微微仰起头盯着阿诺德,声音带上几分玩味,“您可能误会了,我现在不是您曾经的挚友。”
那么会是什么呢?
阿诺德睁大翠绿的眼睛,眼中凝结着薄薄的哀愁,声音哽在喉头。
“我不希望对您说恶毒的话。”艾伦偏过头,狡黠地眯起眼,“我暂且认同我们曾经是挚友——如今也是盟友。对盟友说出刻薄话不是我的作风,但更多的事儿我已经没有精力考虑。”
阿诺德的绿眼睛像是森林在一寸寸枯萎。
艾伦的心一突。
他转过头,避开阿诺德的注视,睫毛轻颤,沾上薄透的水雾:“而且……您的情绪——”
雪白柔软的指尖点在自己的胸口,艾伦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被咬得格外清晰:“愧疚、怀念、悔恨……不管哪种情绪,我都没有能力回应。”
阿诺德上前一步,伸手要扣住艾伦的肩膀。
艾伦退后,避开阿诺德的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大半的瞳孔,那双漂亮的碧蓝色的眼睛黯淡:“我们只是盟友,掺杂私人感情只会伤害我们的关系。”
“不会的,艾伦,您听我说——”
“殿下,别对我抱任何期待。”艾伦轻飘飘抽出手,微微一勾嘴角,虚浮的笑意画在面皮上,“我对您的感情不感兴趣,我只需要纯粹的、忠诚的盟友。”
*
别自作多情,艾伦。
冷风灌进走廊,吹得人一个激灵。艾伦偏过头看着走廊的窗外——阿诺德或许真心实意,但他不愿意相信对方。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警惕,他只会死得比自己的母亲更惨,他不能接受那样的下场。
所以……
艾伦撞在另一个走进走廊的虫身上,抬起头,熟悉的灰发灰眼映入眼帘。
“尤兰达?”艾伦张开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你什么时候回到中央区的?”
“半个月前。”尤兰达侧头看艾伦,“刚从阿诺德殿下那里出来?”
艾伦点头,慢慢地转过视线:“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尤兰达眉头微微一皱,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好一阵,“您想说……”
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胸口发痛。
“我想起了一些事。”艾伦敷衍一句,尤兰达目露了然。
“关于阿诺德的?”尤兰达的手肘轻轻捅了捅艾伦的腰,“这些事您不应该直接告诉他吗?”
然后呢?艾伦转过头盯着尤兰达,嘴唇一掀:“等着他欣喜若狂觉得我会变回曾经的模样?别天真了,我不可能回到过去。”
就像他的母亲永远不会复活。
*
充满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房间,摆着密密麻麻的培育箱,透明玻璃中躺着结实的白蛋。
艾伦的视线很低,和另一个雌虫十指相扣,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声音含糊:“我要看……弟弟。”
他扒着一个玻璃箱不肯松手,那箱子里的虫蛋比其他箱子里的更大些。
“别这样,艾伦。“克里斯汀的声音柔柔地在耳边响起,“到时候伤着……”
那颗虫蛋突然从柔软的垫子中蹦起来,贴向箱子的内壁,轻轻叩击。
艾伦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他喜欢我——妈妈,他喜欢我!”
那颗虫蛋里住着阿诺德,隔着蛋壳,他们第一次见面。
遥远的往事在脑海中一瞬模糊,艾伦回过头看着尤兰达,声音轻轻的:“我总要往前走。”
“所有人都要。”尤兰达盯着艾伦,“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想起过去的事就会影响你的话,为什么不……”
“我不需要向他告知一切。”艾伦偏头瞥了尤兰达一眼,“您也同样有您的秘密不是吗?”
尤兰达尴尬地笑了一声,沉默。
艾伦走在他身边,每一步都轻盈无声:“不过,我早就不需要他了。”
“这话听起来很怨毒。”尤兰达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这么说?他对您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艾伦摇头,“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尤兰达抿了抿唇,嘴唇发白:“那您应该去找到它。”
“不重要。”艾伦停下脚步,“我不可能为了一点细枝末节的往事放弃我的目标。”
“可是……”
“没有可是。”艾伦扬起脸,下巴轻点尤兰达,“您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但告诉他什么?告诉阿诺德自己并非从未心动?雄虫怎么会愿意相信——一个爱慕他的雌虫,还能继续在维护自己利益的道路上走下去?
更何况,阿诺德是皇子,皇子会在乎一个被除名的反叛者的爱吗?
简直是最荒谬的玩笑。
他站在走廊中央,半边脸浸泡着阳光,白皙温暖,又半边沉于黑暗,他盯着尤兰达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扬起嘴角:“既然我们碰上了,不如您带我在这里到处转转?军部的面积很大,我明天就要和大家一起训练,还认不清地方呢。”
“乐意为您效劳。”尤兰达眉眼弯弯,笑从眼睛里溢出来,冲淡那张脸的严厉,“正巧我雌父今天给我放了假,我带你去紧要的地方转转——免得到时候您找不到地儿。”
“嘴巧了很多。”艾伦笑吟吟挑眉,“怎么?有喜欢的雄虫了?”
“您怎么这时候打趣我。”尤兰达脸颊泛红,下意识抬手要敲艾伦的额头,“您不是知道我喜欢谁吗。”
艾伦歪过头,恍然大悟:“啊,您是说伊露森吗?他确实长得漂亮!”
一派天真活泼。
尤兰达盯着艾伦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您眼里,喜欢谁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难道不是?”艾伦反问,“我也喜欢阿诺德殿下的脸。”
“你说这话,你不要命啦?”尤兰达一把捂住艾伦的嘴,“你知道有多少雌虫亚雌渴望成为阿诺德殿下的雌君雌侍吗?他们冲上来一人吐你一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为什么?”艾伦皱起眉,“我不明白,为了一个雄虫和自己的同胞反目?”
“天哪。”尤兰达惊叫一声,“到底谁教你这样?这简直是对帝国的……”
“不用警告我。”艾伦摇摇头,“我知道我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我知道现在雌虫已经不再把彼此当成同胞。”
尤兰达目露担忧,盯着艾伦看了好一会儿:“您不应该是这样,您小时候明明……”
艾伦倏地抬起头盯着尤兰达,他小时候怎样?他自己都没印象!
尤兰达转过头避开艾伦的视线:“您不该这么说,这样说话多让人伤心。”
“我小时候?”艾伦上前一步,按着尤兰达的肩膀,“我小时候怎么了?”
“啊……”尤兰达捂住自己的额头,“您就当我胡言乱语好了。”
那些事,应该只剩下曾经和他在一个初等学府的雌虫雄虫知道,可他从来没在学府里见过灰发灰眼的亚雌——所以,尤兰达的身份……
艾伦细细打量尤兰达的身材。
这位亚雌瘦得出奇,浑身上下都透着骨感的劲儿,脸颊瘦削,肩膀偏窄,腰身纤细,甚至比他在边境区见过的、营养不良的亚雌还要更瘦些。
“艾伦,艾伦?”尤兰达眼里浸满担忧的神色,偏头看着艾伦的神情,“您在发什么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军部的情况。”
“……好。”艾伦猛地回过神来,视线重新清晰,他抬起头看着尤兰达的脸,从喉咙里轻轻压出一声笑,一把冷淡的嗓子被笑意泡透了蜜,“有您带着我,我也更放心些——至少那些军雌再怎么放肆也不敢对军医出手。”
尤兰达闷闷地低笑一声,艾伦的目光止不住游移偏向他的后腰。
会有凸起的痕迹吗?会有根和阿诺德一样覆盖着鳞片的尾巴吗,会……
艾伦眯起眼,眉毛微微皱起,嘴唇紧抿到发白,手指微微收紧。
他会是一个雄虫吗?
设定集,关于雄虫、雌虫、亚雌。
雄虫有柔软美丽的小翅膀+尾钩+触角,身高偏矮,现均高175cm(C级,等级越高身高会跟随增长,和族群体积也有联系),精神力可以化为触手,有质无形,可以通过精神力完成各种操作但因为现代雄虫精神力偏弱可操作范围比较狭窄,大多数时候只能安抚雌虫精神海。
雌虫翅膀锋利,无尾钩有触角,因为大多从事军事活动,精神海容易暴乱,需要雄虫精神力安抚,身高较高,大部分在营养充足环境平稳的情况下成长的雌虫都是肌肉男肌肉女。
亚雌无翅膀无尾钩只有触角,容貌美丽身量娇小,精神海较为稳定,肌肉量相对雌虫偏低,有彩色虫纹,无分级,通常对情绪更为敏感。
设定集.黑脉金斑蝶(存在大量百度百科 胡编乱造)
罗莎蒙德帝国之前的历史上绝大多数的虫母都出身于黑脉金斑蝶族,纯种黑脉金斑蝶拟态外貌特征为黑发金眼红泪痣。俗称“帝王蝶”。
本世界黑脉金斑蝶蝶翅主体为黑色,有黄褐色/赤金色斑纹,雄蝶的后翅上有黑色的性征鳞片,而翅脉较雌蝶的窄;雄蝶比雌蝶体型更大,具有迁徙性。触须细、蓬长。
繁殖期2~3月。拟态雌性平均身高为172cm(包含男女两类拟态),雄性平均180c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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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