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0天堑通途

在泸定县,你仰望着比云还高的桥。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又想起他的身影,你没有亲眼见到他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样子,当然你也没有见过架桥的工人。

可他的笑容仿佛和架路工人的重合,悬在云巅离地面好远。

有人来搭话,是个面孔圆圆的男人,他笑着说看你看入神了,随即骄傲地指着桥说这里面有他的一份力气,当时还有小年轻说等毕业一定要来这边投身建设。

你问他还记得名字吗,他没思索就说出来了。

那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没有那么巧,你和他刚好遇见同一个人。也有那么巧,你目睹了、耳闻了相同抱负的人。

你学医是因为没有理想。

他学医是因为理想。

他的理想是救死扶伤,或者说,他想对每一个遇到的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可恶的理想主义者。

有人拉你的衣角,是一个小女孩,她递给你一张餐巾纸就跑掉了。

风大吹得眼泪掉。

有点想走,偏偏那个允诺挥之不去,什么“你当医生,我当老师”。

仿佛冥冥中有注定,开学的日子就在眼前。

委派的速度很快,你被安排到一个山区小学,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大巴在小学门口停定。

答应时有过一点自己来不了的假设,没想到最后是他爽约。

这里的学生们已经开学两天了,进教室时学生们没露出太多惊讶,大概已经习惯老师的增减。

只是自我介绍时第一排的小女孩看到你衣服上宛如蚯蚓的补丁捂着嘴笑。

你既教数学又教语文,既教语文又教英语,既是老师又是校医。

学校学生不多,一个年级有一个小班。

师长有一位老校长和一位老教师,学科划分没有那么清晰,一个老师一节课至少管两个班。

这节课在五年级讲课,四年级那边就布置习题,班长管理。

“老师你的衣服是你媳妇补的吗?”

这个问题让学生们都沸腾起来,你点起问问题的男孩问他问题,其他人瞬间就安静了,看书看地不敢看你。

忙起来对时间的流逝都麻木了,虽然原因不一样,但和在小谷家里感受如出一辙。

大课间你站在二楼看学生活动,学校是个小木楼两层三面。

在二楼刚刚好,既能看顾学生安全也减少学生不自在。

“老师老师!”阿依在下面惊恐地叫:“梅朵牙掉了!”

梅朵经常捂着嘴笑,你跑下去时她也在捂着嘴,没有再笑。

玩耍的人分散,一团围着梅朵,一团站在外围目光惶恐,站得更远的其他人昂着脖子往这看。

两团人正你来我往火气十足地分辨是谁的责任。

“现在可不是断案的时候,你们都先回去。”

学生四散。阿依被委以找校长拿车钥匙的任务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掉的牙还在吗?”

梅朵摊开手。

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没有牛奶没有生理盐水。

你让梅朵含住掉下来的牙,叮嘱“别咽下去了”。

校长拽着阿依呼哧呼哧跑来。

“去镇上”坐上面包车以后校长依旧喘着粗气,“我说路线,我们开快些。”

梅朵坐在后排浑身紧绷,她又要想着别把牙咽了,又得使劲抓着扶手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不大的牙科诊所等候区坐满了人,校长一个一个打招呼让梅朵插到最前面。

诊所的医生看了一眼断牙说我们这儿补不了。

你上前检查了一下,目测没有露髓。

梅朵被带去拍了片子确认。

医生看诊下一个人时问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你说你就是学口腔的。

医生奥一声,开玩笑说你给她做?

你摇头,还没考证不能执业。

前几天家里才打过电话,主要有核心三问

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时候继续升学

什么时候考执业证

……

片子好了,幸好真的没有露髓,补的时候医生问梅朵这个颜色满意吗,她惶惶然最终看向你,你上前帮着挑选。

回去的路上梅朵面露惆怅,时不时叩叩自己的牙齿。

“梁老师,你是医生啊?”

回去的路上才发现山路原来这么难开,你拿到证以后很少开,一上手就是这么高难度的路。听到问话分神回应:

“现在还不算,只能说是医学生”

梅朵好奇地问大学的生活。

你挑挑拣拣一些无伤大雅的讲述。

其实不确定,把外面的世界在小学生面前铺开是否是好的,暂时说些无关紧要的竭力避免强调差距。

一时有点体会到那个算命老骗子的心境。

她沉吟一会说感觉山外面的生活应该和山里面不一样,因为外面来的老师就和我们很不一样,穿的用的说的知道的都不一样。

真是稚嫩又敏锐。

梅朵的父母隔天拿着一大袋土产来学校表示感谢。

待在一个地方久了会产生一种自己一直呆在这里的感觉,大概是麻木,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异乡人。

看着那一大袋沉甸甸的物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担心不收对方会有压力,又担心收下以后给梅朵家里的生活带来压力。

直到不远处的校长点头示意,你才收下。

课件搬到了校长室作为午餐食材。

说是校长室,只是一间比宿舍小一圈的小屋,校长正趴在虫蛀的面目全非的木桌上看教材。

校长叹气,说你看他们觉得亏欠拿了土产来,但始终不敢问你花了多少钱。你的行为是会被纳入系统的,要带梅朵去医院就要做好准备会被其他人要求得到同样的照顾。

你潜意识有所预料,但当时脑海里尚没有普适性的SOP,只是想着你要不给她治,对小女孩来说,不补会为断牙难过挺多年的吧。

“更何况我们还是要做口腔医生的”假使他履约了来当医生恐怕会这么说。

最近新来了两位支教老师,课程不再像之前一样紧张,你想差不多该走了。

票在一周以后。

不知不觉已经是十月份了。

就在梅朵父母送完东西后的两天,有学生家长抱着孩子问你能不能带着看看虫牙。

你沉默地看着朴实的面孔半晌说抱歉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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