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星火
“我渴望这世间燃起星火,烧尽所有的不公与伤悲离别”
十三:前夜
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先生。
愧疚自责挤满了心头,他无意识沉默着哭了一路。
美站在门前,然后推门进去。
先生没有像平时一样在等他。
美的心跳突然剧烈起来。
他发疯地跑上二楼,然后撞开瓷房间的门,瓷在床上安稳地睡着了,只是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给瓷掖了掖被角,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下楼说话。
美紧惕地跟着下楼,两人坐在沙发上。
来人开口了:“我是俄罗斯,也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位猎人。”
美点了下头,然后伸出手:“美利坚。”
“我知道你,阿瓷高烧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美抿了抿唇:“那么你来是为了……”
俄摇摇头:“他说这里有些麻烦,我欠他一个极大的人情,于是我来了。”
“你是指那些监视者吗?”
俄点了点头:“我可以清理他们,只是背后的势力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美看着俄灰蓝色的眼睛,下意识想起了被风雪遮掩的天空。
“那势力背后的人我可以去解决,美看着俄认真地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俄好奇地挑起一边眉头,美看了看二层的房间,放轻声音和俄说了些什么。
俄本来只是当个玩笑听了,但是随着美越说越深入,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灰蓝色的眼睛不起波澜:“我不同意,至少要等瓷醒来再说。”
“没时间了”,美看着二层的方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这件事越早开始越好,完成的越早对所有人就越好,不是吗?”
俄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波动,他有些烦躁地按着太阳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瞒住瓷的。”
美释怀地笑了:“谢谢。”
现在是十二月份,距离大范围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六个月,本杰明没等到今年的新年,在十一月份一个寒冷的夜晚死去了。
他是个有些严厉的孩子,但是他只是不希望那些孩子们学坏,然后走上不对的道路。
他让很多孩子们害怕,但是陆斯恩并不害怕他。
陆斯恩会狡黠地朝他挤眼睛,会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给他的衣兜里塞糖果。
陆斯恩操心了太多,于是他死后这些事由他来操心。
可是现在他也要死了。
乔舒亚麻木地搂着迪费克和赛缪斯,然后在本杰明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本杰明。
这一年虽然有不尽的人死去,也有无数的人被迫下岗,但是面对新年来临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想尽可能地过一个还算可以的新年。
他们将自己积攒很久的积蓄拿出来,去买一些肉,一些水果蔬菜,一些给孩子们的零食。
瓷这三个月来把身子稍微养好了些,他安静地听着美哭着说克劳德先生去世的消息,然后将他的泪水抹去。
美每次提到克劳德先生的时候声音总会哽咽,瓷安静地拍着他的后背,俄则是出去门外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瓷提到俄那天来的情形,很不巧的是,他高烧得太厉害,整个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已经昏了过去。
俄浑身僵硬地接住瓷,然后轻轻摇了摇他:“瓷?阿瓷?”
瓷浑身烧得滚烫,意识也不清楚。俄一把将他抱起,然后先将人安置在了沙发上。
俄注意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有众多视线一闪而过,他眼神狠厉,警告了那些人趁早放弃这样的心思。
瓷脸颊烧得通红,俄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瓷盖好,他在一层找了一圈没找见卫生间,最后只能抱着瓷上了二楼。
瓷躺在床上也不太安分,整个人烧得难受,俄挠挠头走来走去,最终只是把自己的大衣团吧团吧塞在了瓷的怀里。
卧室旁边是卫生间,俄看了眼两块毛巾,凭直觉认出了那条淡黄色的是瓷的。
冷毛巾敷在头上,瓷稍微清醒了些,他看清来人,苦笑着感慨:“怎么这个时候你来了?”
俄冷着脸给他重新洗了一下毛巾,然后给人端来温水,瓷小口小口地喝着,指挥人:“一层厨房的左手边第一个柜子里有药,帮我拿一下。”
俄好脾气地去帮人拿药,顺便已经冲服好了药剂,瓷喝下药后又昏沉着睡去,俄不说话也不提问,就安静地等待着瓷再次醒来。
楼下传来有人狂奔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撞开。
瓷下意识皱了皱眉,俄脸上满是对来人的不耐烦,但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收住了——
是阿瓷捡来的那个孩子。
“所以你要留在这里和我们度过这一个新年吗?”瓷正在安排今年的菜单,很可惜,今年只有他,美,丝泊凌了。
俄冷硬的唇角似乎动了动,不过最后还是很重地点了下头:“嗯,为了防止那些人在除夕夜丧心病狂地冲进来。”
“怎么会?”瓷失笑,然后吩咐美:“去把丝泊凌接过来,告诉小姑娘剩下的活我们帮她一起干。”
美答应一声出去了。
俄听着美的脚步逐渐远去,突然叫了一声瓷。
“怎么了?”瓷正在洗水果,闻言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也没回头。
俄几次嘴唇张开,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到底要不要告诉瓷美的计划呢?
他想是应该告诉的,这件事起源于他他应该知道。
但是俄说不出口,他的父母因自己的父母而死,他的朋友接连死去,他应该安稳地度过自己余下的生活,而不应该就这样沦为牺牲品。
“俄,怎么了?”瓷没等到回答,于是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他扔给俄一个苹果,自己也拿起一个,他咬了一口发现还是喜欢削皮切块的,于是讪讪放下了。
“你和那个孩子相处的不错。”俄没来由地说了这一句。
瓷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正在和丝泊凌一起走过来的美,不禁微笑:“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下一秒他却皱了眉:“只是我陪不了那个孩子太长时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俄上前一步,他紧盯着瓷:“别胡说,你每天都在喝药,天气很快回暖,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的。”
瓷咳嗽两声:“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春天不会来临呢?”
俄沉默了,他在瓷重新转回身的那刻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瓷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摆摆手:“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我没法怪你。”
俄又重新沉默下来。
今年的新年没有去年热闹,他们只是简单地坐在一起,尽量聊一些开心点的话题。乌托邦那里迪费克和赛缪斯分享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博伦回自己的家里过年了。乔舒亚和乔治娅一起享用着晚餐,他们的孩子就坐在两人中间。
这似乎是一个还不错的新年。
瓷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来,俄和美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丝泊凌那里他们早早就去帮忙了。
瓷打了个哈欠下楼:“怎么不把我叫起来?”
美倒了杯水:“先生您昨晚很晚才睡,我们想着让您多休息一会儿。”
瓷坐到座位上,俄将早上送来的报纸拿给他看,只一眼,瓷的脸色就变了。
他噌一下站起来带倒椅子,椅子砰地砸在地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美脸色一变,冲到瓷身边:“先生!怎么了?”
瓷手上收紧,报纸被攥出褶皱,他的心脏狂跳地要命,瓷死死按住蹦出来的心脏,吩咐俄:“你看好家里,我要出去一趟!”
俄见瓷脸色沉的可怕,知道这是要发生大事了,他于是一点头:“放心。”
美看见瓷仍在地上的报纸,他捡起来也只看了一眼就脸色骤变,他紧跟着瓷出去,将大门哐地一摔。
报纸漫天地飞,报童满大街地喊:“蒙格雷尔家族的小姐跳河了!”
瓷死死咬着下唇,他知道乔舒亚现在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泰晤士河!
寒风那样凌冽,瓷和美赶到的时候乔舒亚正坐在栏杆上晃着双腿,他的手上拿着小提琴。
瓷没有大喊他的名字,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只是让美站在一边,然后跨上栏杆,坐在乔舒亚的身边。
“瓷,你来了。”
瓷注意到乔舒亚今天打理好他的深棕色半长卷发,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件花领衬衫,乔舒亚笑意温和,他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从未变过。
“坐在这里干什么?”
乔舒亚晃着双腿,他听着风传来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妹妹以及妻子在唱歌。
“你知道吗?她在黎明离开了,带着我们的孩子。她叫奥萝拉,是一个和黎明一样美丽的小天使。”
瓷安静地听他讲:“嗯,然后呢?”
乔舒亚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有一小片晴天,像他的妻子纯洁的眼眸。
“她其实不是我们的孩子,准确来说不是我的,在她回到蒙格雷尔的几天后,我的父亲,蒙格雷尔的老家主,□□了她,迫使她怀上了后代。”
“只有最纯正的血统才能生出纯正的后代!”老家主将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乔治娅扔回乔舒亚的房间:“对外他当然是你们的孩子!”
瓷皱着眉头,听乔舒亚继续痛苦地回忆:“乔治娅生下了这个孩子,取名奥萝拉。我们本以为她能快乐的长大,可是就在昨夜……就在昨夜……”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我被下了让人昏睡的药,再醒来的时候就得知乔治娅带着被害死的孩子跳河了。我发疯地质问下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悄悄告诉我老家主决定再和乔治娅要一个孩子,在我昏睡的这一段期间其他的候选继承人趁机害死了那个孩子……”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像死了一样沉睡着!”
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我为什么会睡着!我为什么要吃那顿晚宴!我为什么不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那个孩子!”
“没有为什么……”瓷悲哀地想:“因为命运就是如此安排,他就是要让你见识世间所有的不公与伤悲离别。”
“那么,你为什么在此等候我呢?只是为了告诉我真相?”
“不”,乔舒亚狠狠抹了把泪:“你记得那天你问我什么时候演奏我学的那支曲子吗?”
“我当然记得。”瓷看着乔舒亚搭好小提琴,“你现在要演奏吗?”
“对”,乔舒亚拉了几下,确认好音调,乐声与歌声随风飘扬远去: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days of Auld Lang Syne”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days of Auld Lang Syne”
“For Auld Lang Syne my dear”
“For Auld Lang Syne”
“We’ll take a cup of kindness yet ”
“And days of Auld Lang Syne”
一曲终了,乔舒亚突然问:“瓷,我们是朋友吗?”
瓷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回答:“当然是。”
乔舒亚长长地“啊——”了一声,像是在感慨什么。他然后又问:“那我们是挚友吗?”
瓷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不安感爬满了整个脊背。他的眼泪忽地滚落下来:“当然,我们是一辈子的挚友!”
乔舒亚释怀的笑了,他将小提琴放在一旁,然后看向瓷。
他湖绿色的眼睛漂亮又温柔,只是疲惫又无光。
“那么,再见了,我的挚友。”
乔舒亚最后笑了一下,然后向冰冷的泰晤士河拥抱而去。
那里有他的妹妹兼爱人,还有他们可爱的女儿。
他没告诉瓷,他是个背德的混账,那将近一年的时间让他爱上了这个坚韧又可爱的姑娘。
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原谅我,瓷;还有,谢谢你。
美震惊地看着乔舒亚先生向河水跌落而去,而先生竟然都不阻拦!他只是轻轻拿起乔舒亚放在一旁的小提琴。
琴弓拉动,瓷随着音乐唱起了歌: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友谊地久天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友谊地久天长”
“亲密的朋友,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
“让我们举杯痛饮”
“友谊地久天长”
一曲终了,瓷抱着乔舒亚最后的遗物,上半身蜷缩在一起,痛哭出声。
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先生,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瓷演奏了一遍又一遍这首曲子。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中午先生说过的话:“他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陌生人,唯独成为不了家人。”
当时美天真地问他:“为什么呢?”
可是瓷苦笑着:“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先生,您是早就知道乔舒亚先生最终会离开吗?
如果他不是家人的话,您的痛苦就会少几分吗?
美站得腿脚都已经麻木,可他依旧乖乖地站在那里。
先生还没说话,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在这里就好,只是先生的病还没好透,这样会不会太伤身体?
再等一阵,再等一阵先生要是还坐在这里的话,他就去叫一下先生,然后询问他是否要回去。
瓷的泪水流了满脸,然后落入泰晤士河中,他哭着哭着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被冷风一吹又开始发起烧来。
他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小提琴也开始走音。美听出了不对劲,他上前一步,试探着问:“先生?”
瓷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起来,他闭上眼,然后向后面倒去。
他抱紧小提琴,听见了美撕心裂肺的一声:“先生!”
十四:告别
俄脸色沉的厉害,他看着高烧不退的瓷,语气也是带着火星的:“你怎么不把他早带回来!”
美脸上也不好看:“先生那个样子我怎么能带走他!”
俄愤怒的声音被压制着,他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那你就看着他在那里吹冷风,你知不知道他才刚退烧!”
美不说话了,他攥紧拳头,沉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瓷。
他烧得脸颊通红,额头滚烫,俄刚换好的冷毛巾没几分钟就被烫热。
美去忙着坐其他的事情,俄留在这里负责照顾瓷。
日光流转,时间不觉间到了晚上。
瓷迷迷糊糊地烧了一天,现在才有些力气睁开眼。俄见他醒来,先喂着喝了些温水。瓷的眼神在喝下水之后略微清亮了些:“美呢?”
俄“啧”了声,没好气地站在门口喊:“那谁!瓷叫你!”
美端着一碗熬好的粥跑上来:“先生,您叫我!”
瓷看着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是碗蔬菜瘦肉粥,美想着他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先喝些粥垫垫胃。
“小提琴呢?”
美指了个方向:“放在一层的储物间了,您放心,我用琴盒收好了。”
“嗯”,瓷低垂着眼眸,神情满是落寞:“乔舒亚也走了。”
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最终勉强撑着笑:“先生,先别想他们,您现在先把身体缓过来才最重要。”
瓷却突然说:“我想我是时候该和他见一面了。”
俄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美却脸色骤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可以!”
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这孩子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哦,除了那次。
他抱着双臂:“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
美满是不忍:“我当然知道,那我更不能让您前去了,先生。”
两人一来一回俄也明白那个人是谁了,制造美的那位,想要瓷的心脏的那位,英——
英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又挂起了标志性优雅的微笑:“那么,你这次带这个孩子来是什么意思呢?”
迪费克看了看紧紧攥着他袖口的赛缪斯,不禁吞咽了下口水:“尊贵的先生,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汇报,时机成熟了。乔舒亚先生已经去世,瓷先生也处在高烧,虽然他的身边有一位陌生人,但我想他对您造不成威胁。”
赛缪斯拉拉迪费克的袖口,想问他你为什么和这个贵族牵扯的这么深?
英玩味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只说:“感谢你带来了这个宝贵的消息,这几天就在此处休息吧,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会支付应有的报酬的。”
迪费克率先弯腰鞠躬,然后一只手按在赛缪斯的背上,让他学着自己:“感谢这位慷慨的绅士。”
夜深了,瓷又睡熟了,俄和美坐在落地窗前。圣洁的月光洒进来,为两人披上了一层雾似的白纱。
“你真的想好了?”俄知道美决心行动了。
美看着二层瓷房间的方向,目光柔和:“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俄还是不理解:“你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你真的拿到了他的心脏?”
美摇摇头:“不用让他看见这颗心脏,他想要的一直是心脏里面蕴藏的巨大的能源,那足以带动整座城市的发展,而我刚好有。”
俄感到震惊:“但是……你不是个残次品吗?”
美惨淡地苦笑着:“是,我是个残次品,我心脏里原来装有的芯片也被拿走了,但我还有备用能源,这是他当时制造我时没想到的。”
他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大脑、双手、双脚、腹部等:“这就是我的备用能源,我将它们汇集到心脏,足以让他相信这就是女巫的心脏!”
俄听着美疯狂的想法,不由得感慨:“你真是个疯子!竟然想到拿自己来换!”
“疯子吗?”美轻声呢喃着,眼中逐渐染上疯狂:“我早就该疯了……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乔治娅自杀身亡、乔舒亚先生殉情、克劳德先生死于工伤、丝泊凌差点死亡,乌托邦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而现在那个人要对先生下手了……”
他眼底的风暴开始翻涌,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沉的发黑,像最深处的海洋。
俄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并没有所想象中的那么天真,他平时看起来像是会翻着浪花的海边,会和你嬉笑打闹。
但是这个孩子要是真的动了杀意的话……
你见过海洋的最深处吗?那里翻涌着黑色的海水,能够吞噬一切的光芒,轮船也会被巨浪拍的粉碎,没有人愿意在那里生存。
可是美愿意去往那里。
俄突然问:“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你想过瓷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美睁大些眼睛,然后又沉静下来。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月光:“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
他也没什么能够在乎的人了……
美的眼中染上狠厉:“但我的先生一定要平安!”
英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好了的话,那就回到那里找我吧,你知道我说的那个地方。”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在那里被制造出来!他被输入程序!他被放入芯片!他被剖开心脏!他被人从那里丢弃!
他怎么会忘记那个地方!
俄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孩子,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递给他。
“给我用?”美打量着那把手枪,做工精致但是历经年久,看来跟了他不少时间。
“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我把他借给你,你一定要杀了他!”
美将手枪收好:“我会的。”
乌云遮住了月光。
这一天阴沉沉的,瓷原本打算出门的,但是被美拦下了:“先生需要什么叫我去就好,顺便我去看望一下埃德蒙神父。”
瓷其实没打算买什么,但是看着美坚决的眼神,他只能随便胡扯了一句:“家里没有薄荷了,不方便醒食材。”
“好,我去买一些回来。”
他整理好着装,在出门的那一刻突然转过身来:“先生!”
“怎么了?”瓷疑惑地歪歪头。
美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少说话:“没事,只是好奇今天晚上吃什么。”
瓷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美也没想法,只说:“那就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看吧,好吗?”
“当然可以。”瓷觉得这孩子今天格外地磨蹭,以前不是一下就出门了吗?
他想让美回来,自己出门,却被美打断:“先生,那我走了!”
瓷摆摆手:“早些回来。”
美先去了丝泊凌那里,她自从医院出来后恢复得比较缓慢。
瓷劝她再多休息几天,但是丝泊凌摇摇头:“我再不回去的话就洗不完衣服了。”
她的头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她的神情那样坚定,瓷没办法,只能让这孩子回去。
“你怎么来了?”
美坐在她的对面,顺手帮着洗了几件衣服:“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好”,丝泊凌往上挽了挽袖子:“最近活没那么重,我也每天都在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哦”,美不会聊天,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先生,别总是自己扛着。”
丝泊凌手上正忙,她下意识说:“知道了,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啰嗦?”
美下意识回怼:“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乔治娅?”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不对了,两人沉默了一阵还是美先开口:“对不起。”
“嗯”,丝泊凌也没法说什么,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走吧,我知道了。”
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摆摆手:“再见。”
他看着丝泊凌努力又单薄的身影,心想:
再见了,下一世我还选择和你们做朋友。
埃德蒙好久没有和美坐在一起聊天了。
他递给美一块刚烤好的小蛋糕,然后两人安静地吃完手上的蛋糕。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美看着前面做礼拜的信徒们,彩色的窗棂今天灰蒙蒙的:“神父,我想请问您这一世相爱的人应该怎样做才能使下一世还会在一起?”
埃德蒙神父温柔地注视着美,他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你相信的话,你们自然会在一起。”
美时常怀疑自己真的相信吗?他觉得瓷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自己。
可他是一个坏种,他卑劣的想要占有瓷,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是这一世不行,有人在威胁他的先生,他就应该把那些人全杀掉。
埃德蒙神父看着美沉思的样子,突然问他:“可是,小美利坚,你一向不是最不相信这些的吗?”
美看着慈祥的神父,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神父,罪人也会上天堂吗?”
“罪人当然不会上天堂,因为他自己种下了太多的恶果。可是,你要是说是为了保护人而造下的杀孽的话……小美利坚,我认为他应该上天堂。”
埃德蒙神父好像知道他心中全部所想,他问:“你要许一个愿望吗?”
美脑海里下意识想许愿望,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愿望都是需要代价的。
“神父,若有些愿望不可能达成而许愿的人非要强求呢?”
埃德蒙神父的脸色严肃起来:“小美利坚,那是要以灵魂破碎,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的。”
美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要让他的先生安稳地度过余生,然后充满幸福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极乐世界。
“所以你要许愿吗?”
美看着埃德蒙神父认真的面孔,他想了想,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美起身:“神父,我该离开了,最后想让您替我给先生带一句话。”
“当然可以”,埃德蒙神父点点头:“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瓷说呢?”
美眨眨眼:“如果先生来找您,您再把这句话带给他,可以吗?”
他附在埃德蒙神父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埃德蒙神父的眼睛震惊地瞪大了,下意识地感慨:“主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美释然地笑了:“我是个坏种,现在您觉得我还可以上天堂吗?”
埃德蒙不作回答,只说:“如果瓷来的话,我会把这句话带给他的。”
美起身,然后礼貌地告别:“谢谢您,那么再见了,埃德蒙神父。”
下一世我选择进入唱诗班,选您做我的神父。
乌云更多地聚集在一起,今夜有场大雨。
风开始呼呼地刮起来,有些冷,美拢了一把发旧的夫拉克外套,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英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看见美两手空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是扭曲的,不过这都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了。
他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弱小的美:“我要的心脏呢?你还是没有杀了他,对吗?”
美抬起头,他目光冷静,只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得到那股力量?女巫心脏的所有能源现在就在我的心脏里流淌,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让人测试一下。”
英让人拿来一个未组装好的机器,“这是能源转化器,如果你能让这上面等等灯成功全部亮起来的话……那么,我就相信你。”
美把玩着手里的能源转化器,嘲笑他:“只有一个是不是太看不起我,我建议你再多拿一些过来,不然一会儿这玩意爆炸了可别怪我。”
英直了直身子:“看来你是真的拿到了能源,来人,再给他四个这样的装置!”
美看着自己手中的五个装置,只是略微一用力五个装置的灯就全部亮了起来,而且下一秒就开始闪烁着危险的报警灯。
“住手!”英看着装置开始冒起了黑烟而美还没有收手,下意识出声阻拦。
但是来不及了,美将冒着黑烟报废的装置随便地一丢弃,然后说:“现在相信了吧。”
英咬着牙,努力维持着绅士的形象:“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按照之前的承诺进行吧,你把能源交给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美点头,在他走上前的那刻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
躲在外面的迪费克惊出一身冷汗!
十五:黎明
赛缪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迪费克,进来吧。”英的声音就像死亡通知书,迪费克咽了口唾沫,然后带着赛缪斯僵硬地走进去。
美满意地笑了:“果然是你,迪费克,你这个背叛者。”
迪费克看了看英,他没有任何帮他说话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生硬地为自己解释:“我不是背叛者,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你怎么没有背叛!”美目光凛凛地盯着迪费克:“你利用了乔舒亚先生对你的信任,利用了乌托邦,你利用了瓷先生,你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迪费克恶狠狠地盯着美:“你满意了吗?我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为自己谋求一条更好的未来,我这么做有错吗?”
他一口气不停接着说:“乔舒亚先生没有准确承认,乌托邦的大家我也在用心合群,我把我的药分给大家,我也想让他们都活下去,我只是告诉这位先生你还存活的事实,我这么做有错吗!”
美看着他气得胸腔都鼓起来,他愤怒地浑身发抖:“那先生呢!他怎么会知道先生的事!”
迪费克不说话了,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这位先生的话每隔一段时间都汇报瓷先生的情况,我怎么知道他是女巫的后代!”
“呵。”
上位突然传来一声冷笑,迪费克浑身冒着冷汗,他刚才只想着解释,没想起这位先生还在!
他转过身,讪讪地解释:“英先生,我……”
“嗯?”英缓缓起身:“这位绅士,你这么就出卖了我,让他怎么相信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实的?”
迪费克慌忙解释:“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你就背叛了我。”英叫人过来:“背叛者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你说呢,这位小朋友?”
赛缪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自己,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狠狠地摇了摇头。
英接过旁边人呈过来的手枪,从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细心地擦着。
赛缪斯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地攥住迪费克腰间的衣服。
迪费克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先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和这个孩子没关系!请您放过他!”
“放过他?”英提步走下台阶:“可是背叛者应该遭到惩罚,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承受自己应该受的惩罚吗?”
迪费克犹豫了:“我……我……”
“砰——!”
枪声就在他的耳边响起,震得他耳膜生疼,他害怕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赛缪斯死不瞑目的样子,鲜血从他的眉心流出来,他死的时候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
“赛缪斯!”迪费克跪在地上,他手颤抖着去抚摸赛缪斯的脸颊,却只摸到了赛缪斯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滴泪。
他好像没看见这个孩子哭过。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孩子流泪。
赛缪斯小小的,一天就跟在迪费克身边。他没有自己的主见,胆子也比较小,做什么都是迪费克带着他。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迎来了死亡。
晚安,赛缪斯。
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多可笑啊,信任者以为背叛者最后会救他一命,没想到背叛者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你住口!”迪费克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掉在已经失去温度的赛缪斯身上。
天气冷的厉害,赛缪斯身上也冷的厉害。迪费克抱着死去的赛缪斯,鲜血把他的衣服也染上鲜血的颜色。
红色的地方被染成血色,绿色的地方被染上血色,蓝色的地方被染上血色。
他是一个背叛者,更像一个受了重伤的小丑。
英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走到美的面前几步站定:“那么,这位先生,你要怎么处置这个背叛者呢?”
美冷冷地看着他,将决定权交回了英的手上:“他背叛的可是您,不是我。”
“是吗?”英将手枪再次上膛:“你不想为瓷报仇吗?”
美看着迪费克在那里痛哭,只说:“时机还不到。”
“是吗?”英将枪口对准了迪费克,眼神却盯着美:“我更好奇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美眨了下眼,然后打了个响指模拟枪声:“砰!”
迪费克只觉得眉心一凉,好像有什么穿了过去,他颤抖着抬起手,鲜血沾了他一手,顺着脸颊滴到赛缪斯的身上。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什么,却只能看见叽里咕噜冒出来的血沫,他,他还有话想说,想说什么来着?
对不起,要是他下辈子,不是个穷人就好了……
他不会费尽心思想要赚钱,不会腆着笑脸接触上层阶级,不会背叛任何人……
他会和母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会有很多的朋友,会带着赛缪斯一起玩耍,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是梦随着血沫和失温的身体破碎。迪费克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晚安,迪费克。
“那么,这位绅士,和我来吧,我将带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英率先带路,美眼神没分给迪费克一眼。
多长时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空气中满是金属的味道,冰冷又严肃。
英用掌纹打开门,一台巨大的机器展现在了美的面前,那是足以抵上半个伦敦中心的机器,美根本没法想象它究竟有多大!
“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就是带动整个伦敦运作的机器,我叫它‘伊丽莎白’号!”
美跟着英继续往里面走:“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英往旁边站了站,然后指着一个座位对美说:“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然后启动机器,等机器启动的时候我们的契约就此生效,我不会再为难剩下的任何人。”
“好。”美答应一声,等他走到机器前的时候,就说启动有问题,可能会造成能源泄露,英不会放任这件事情发展的,他一定会亲自过来查看,那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美向座位缓缓走去,他边观察边试探着坐下:“这就是机器?”
“是的是的!”英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他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他将会是第一个引领工业革命的先锋者!所有的贵族都要拜倒在他的脚下!
美时刻注意着英的状态,看来他已经相信了。
美坐在座位上,突然说:“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什么?”英本来已经打算启动了,听见美这么一说他顿时整个人紧绷起来。
美看着英越来越近,感受着腰间枪的形状,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拔出枪并上膛扣下扳机!
“我说机器似乎存在问题,他与我连接不了!”
美的心脏开始狂跳,近了近了……英离他越来越近了,已经进入他瞄准的击杀范围了!
就在他准备拔枪的那一刻,英突然停住了脚步,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高压电流贯穿了全身!
“啊!!!!!”
他从座位上摔下来,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那一下差点让他直接昏过去!
“我说”,英的尖头皮鞋踩住美想要拔枪的手:“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点小把戏可以骗到我吧,嗯?”
美强撑着抬起头,他被电的浑身焦黑,海蓝色的眼眸也爬满了红血丝。
“你太天真了。”英从地上捡起手枪,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把手枪的主人,“俄罗斯的啊,只可惜,他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祖母并不是死在了瓷的父母手下,而是我——”
美瞳孔骤缩,英满足地看着他的反应,然后脚上更用力了些:“没想到吧,我只是略微动了一下脑筋,就让他们恨了三代,我杀了俄的祖母,俄的父母杀了瓷的父母。我唯一没有想明白的地方是:俄为什么放走了瓷?他被他的父母赶出家门,他后悔吗?”
美挣扎着要爬起来,英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将人狠狠地踹在一边,然后在他的双腿上开了两枪。
“啊!”美挣扎着想去抱紧自己的双腿,可是英的脚踩在他的胸口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说为什么呢,嗯?”
美的双手想要去拽英的脚踝,让他拿开,可是英的下一枪就打在了自己的左胳膊关节处,他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着旋转,英的话语忽远忽近,让他听不清楚。
他不会流血,可他能感觉到疼痛;他是个机器人,可他却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英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突然问了另外一个话题:“你知道在你的芯片被剖出来之前,我下的最后一条命令是什么吗?”
美凝聚着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英放轻了声音:“我说,去寻找女巫的后代,把他的心脏给我带回来!”
“那么多机器人都失败了!他们都是我完美的作品!可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残次品成功了!”
美嘴唇开开合合,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恍惚间想起了那天他剖完心脏的情景:当时那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记忆也开始残缺,女巫当真有如此大的魔力,叫他改变了这么多?
英将美提溜起来,扔回座位旁边,玻璃罩门缓缓关上,能源抽取装置,开始启动!
屏幕上开始显示百分比进度,美痛苦的惨叫声隔着玻璃也能听到。
英只关心自己终其一生的理想:今夜过后他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贵族!
进度条在缓慢地爬升,从百分之十爬到百分之三十,然后爬到百分之七十。
中间断断续续地停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快了快了,英脸上露出疯狂的神情,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是进度条突然开始倒退,各种数据闪着危险的红色报警信号!
警报一个接一个拉响,吵的英耳膜生疼!
他打开玻璃罩,将美拽出来,发疯地怒吼着:“为什么!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能源不能支撑机器的运作!”
美撑着眼皮看他,他听着数据危险的报警,看着倒退的进度条,目光最后回到了英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上。
他满意地笑了:“你当然不会成功……”
“你说什么?”英双手掐着美的脖颈:“我问你你说什么!”
美一字一顿地解释:“因为那根本不是女巫的心脏……”
脖颈处一松,美摔在了地上,他剧烈地咳嗽着:“女巫的心脏根本不具备强大的能源,而且……”
英眼睛瞪得极大,他一手掐住美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而且什么,而且什么!”
美得意地笑了:“先生他从来都不是女巫……他只是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平凡又伟大的普通人……”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英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用枪狠狠地压着美的太阳穴:“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他此刻毫不在意绅士礼仪,只想听到美承认瓷就是女巫,心脏的确蕴含能源,只是出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可美偏不如他所愿。
他笑着笑着:“先生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是……砰!”
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部。
美摔在地上,他没有立刻死亡,他只有一颗人类的心脏,这本来是必死无疑的实验,没想到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英发疯地将子弹全都打入美的身体,他已经痛苦地麻木了,却还在挑衅地大笑:“没想到吧,你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功亏一篑,你要怎么继续进行?一个你最瞧不起的残次品给了你希望,又亲手将你送入绝望!”
他的话戛然而止,英的子弹打空了,他用了俄的那把手枪,第一发子弹就打入了美的心脏。
美看着心脏处开始腐烂,然后继续大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就哭了起来。
“先生啊……”美从心尖处挤出这几个字来。
我没有买回薄荷,可我好想再见您最后一面。
他的面前走马灯的开始闪回记忆:惊讶的瓷,无奈的瓷,害羞的瓷,生气的瓷,微笑的瓷,每一张面孔都是他魂牵梦萦的思恋。
先生啊……美流着泪,他想:我有没有保护了您呢?
身上开始发冷,美想到了海水,海水就是冷的。
瓷曾无意识地谈到他的眼睛像浅海海边的海水,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为什么不是深海呢?”
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深海很可怕的,那里的海水是黑色的,翻涌的巨浪能把船都拍碎!没人愿意去那里!”
美吓了一跳,然后问:“人们怎么知道那里的海水是黑色的呢?”
瓷从旁边抽了一张纸画着,陆地的轮廓被他几笔大体勾勒出来,他指着一个地方:“这里叫‘尼莫点’,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为什么呢?”美说着自己的猜想:“是因为太危险了吗?”
瓷点点头:“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那里太孤独了。”
他看着美:“如果有一天你要做一件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情,那就去尼莫点吧。”
“先生”,美在意识弥留之际想:“现在我正在做一件谁都不能知道的事情,我要去往尼莫点了。”
如果你有幸去往南太平洋,那你可以问一下船长现在的具体方位。
你要小心翻涌的巨浪与滔天的洪水,还要小心午夜的深海与会袭击人的动物。
美闻到了咸咸的气息,让他恍惚间以为是海水将自己带走了。
先生,我要向南太平洋出发了。
我要去往它的正中间,那里有一个地方叫尼莫点,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最近的陆地距离那里也要2688公里。
那里连鸟儿也不会飞过,是被海洋所抛弃的一潭死水,没有人会愿意去往那里。
可是我愿意。
我愿意忍受一生的孤独与绝望,愿意与海洋为伴。
可是直到大海都干涸死去,也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存在一个人。
他是个成为了人类的机器人,他一生都在被抛弃:制造他的人抛弃他,他的朋友们抛弃他,而现在,他恳求他的先生抛弃他。
因为他爱他的先生,他恳求他的先生忘记他。
这就是美所拜托埃德蒙神父向瓷传达的最后一句话。
十六:终章
美挣扎着将手放在心脏处,眼泪开始从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渴望着长大,渴望着成熟,他早已准备好死去,只是他又想到了他的先生。
他这一生中只有那些为数不多的时光是快乐的,是幸福的,是自由的。
“先生啊……”美像溺水者那样无助地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在此刻终于许下了愿望:神啊……我愿意用灵魂破碎,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来保佑我的先生永远平安……
四周的环境好像在变换,美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离地的感觉,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堂的门前。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美径直走进去,看见了彩色的窗棂和巨大的十字架。
他于是学着信徒的样子跪在那里,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空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吗?”
美不知道声音的主人,但他还是回答:“是的,我愿意这么做,只求我的先生能平安。”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当然”,美笑着说:“没关系,我是个机器人,如果不是先生我早就报废了,是他给了我全新的生命!”
他感觉身体被风托了起来,上帝悲悯地注视着他:“天恩垂怜于你,你可以再许一个愿望。”
美眨眨眼:“这也是需要代价的吗?”
上帝只回答:“越难以达成的愿望需要越大的代价。”
“那好”,美海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我用全部的记忆全部的幸福起誓,换我和先生下一世再次相遇!”
上帝提出疑问:“你忘记了他,却又要与他相遇,这真的值得吗?”
“当然!”美的眼角开始流泪,他的身体变得透明,接着开始破碎,但他笑得特别开心:“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风会把我在尼莫点的所有话语都带给我的先生。再次相遇的时候,我的心跳会最先认出他!”
“你的愿望好小。”上帝感慨。
“是吗?”美摸了摸鼻尖:“可能是我的世界观比较狭隘,但是这个愿望对我来说是如此巨大,无与伦比!”
上帝看着美已经消散了一半的身体,突然问他:“小美利坚,如果我要让你许一个巨大的愿望呢?”
“巨大的……愿望?”
美沉默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处了,可他还是没有回答。
“还没有想好吗?”
美抬起头,声音亮亮的:“我渴望这世间燃起星火!”
他的眼眸有什么在燃烧,教堂隐退,浪花在他的身后翻腾,巨浪接天,海水化为雨滴从云中落下。
雨水落到海面开始燃烧,整片海水在沸腾!
美已经剩下最后的眼睛了,他微笑着流泪:“我渴望这世间燃起星火,烧尽所有的不公与伤悲离别!”
我的先生啊,您听到了吗……
美的灵魂终于破碎,他化为无数纷飞的光点,光点又化为雨滴,化为尘土,化为风,化为世间的万物。
只有心脏化为了一颗透明的钻石,悄悄落入大海里,然后落入最深处,被洋流温柔地保护着,开始去往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上帝看着这个善良的灵魂,然后轻声吟诵:“上帝保佑美利坚。”
灵魂破碎、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太过沉重,上帝不忍心看被背叛的人死后还要造此劫难,他同情每一个这样的孩子。
于是他擅自改变了这个代价,让这个孩子下一世经历一次死亡,如果死亡没有带走他,他就和他的爱人在一起。
英看着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美,癫狂地大笑起来,他发疯地怒吼着:“失去能源又能怎么样!我还会研制出更高级的机器!”
他眼神狠毒地盯着美,然后吩咐来人:“把他的心脏全部剖出来,然后……”
他好像没有想过把他丢到哪里……
“丢在泰晤士河吧,让伟大的泰晤士河将他带走。”门后走出了一个银发的男人,他钴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你竟然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英看着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法,问他:“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
法径直走上前去,将一块地图摊开在面前的桌子上:“我的人来信说东方有一个神秘富饶的国家,那里有着数不尽的资源,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开始东征了。”
英又挂上了绅士的假笑,他让人将美丢出去,然后和法并排走在一起,开始他的下一个计划。
瓷一直没等到美回来,他一开始只是想或许这个孩子只是和埃德蒙神父聊天聊得有些久了,但是一直到太阳西落,夜幕开始一寸寸地漫上,美依旧没有回来。
“我要去找他!”瓷将大衣一裹就要出门,俄拦着他不让他走。
瓷站在离俄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神色平静,眼神淡然。
“俄,我说,让开。”
俄不动,态度坚决。
瓷抿了抿唇,眯着眼睛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俄,我说,让开!”
俄伸出健壮的胳膊:“瓷,别出门,这对你们两都好。”
瓷此刻眼中满是冷漠与紧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俄不说话,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
瓷突然笑了:“俄,你还是这样。”
他陷入回忆:“当时我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直到有一天传来了你的祖母被人杀害的消息。我想过去看望你的父母,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的父母一定已经过去了。可你还记得在你进去之后做了什么吗?”
俄撒了谎:“我忘记了。”
“撒谎!”瓷冷笑一声:“你拦着我不让我进去,也不告诉我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没关系,血腥味告诉了我,你的祖母留下了线索,是我的父母动的手,于是气头上的你的父母杀害了我的父母……你当时为什么要拦着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也杀了我!”
他揪着俄的衣领,愤怒地质问,那些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化作了实质:“我的父母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该死!”
俄这么多年来想说的话与伤心全在嘴里咀嚼,但对着这么多年来朝思暮想的人,比苦水更快到嘴边的是语无伦次的委屈与思念。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你的父母是巫师,所有人都在说是他们用巫术害死了我的祖母。”
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世上哪有什么巫师啊巫术啊,明明只有无数个阴谋编织成的大网。
于是,小小的俄推了瓷一把,让他赶快跑。
“可笑我当年竟然像个蠢货一样,看见你被你的父亲揪着衣领抽打,我竟然还想着回去救你,让你和我一起离开!”
瓷将他狠狠地压在墙上:“俄罗斯,这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牵挂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拦着我!”
“当年你拦着我不让我去见我父母的最后一面,现在你拦着我不让我去找美,你究竟在干什么!”
俄被瓷的质问冲昏了头脑,他完全忘记了要替美保守秘密的决定,他反过来将瓷按在墙上,两人的体型差让瓷完全笼罩在了俄的阴影之下。
“当年我怕你因此死亡,现在也一样!”
瓷愣住了,俄的话脱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下意识地要解释,却被瓷一把推开:“他去找英了,对吗?”
俄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只能将一切都全盘托出。
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归于沉寂。
“所以,我现在去的话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俄点点头,看着瓷整个人突然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想去搀扶他,瓷却靠着墙重新站了起来,他的眼中跳跃着火焰:“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泰晤士河每天都在痛苦地流淌,她带走垃圾,带走尸体,带走人们最后的遗物。
她有着尸体腐烂的臭味,有着工厂烟雾的味道,有着人们痛苦的眼泪,而今天,这里飘过了一个孩子。
他有着金色的头发,与一双应该是海蓝色的眼睛,他穿着合身的衬衫与西裤。
虽然这个孩子身上到处都是浮藻与垃圾,但是没关系,有人愿意拥抱他,不管他是什么样子。
瓷就这样抱着美。
美整个人湿漉漉的,身上也是又脏又臭,但是瓷依旧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从塔桥那里开始找起,然后一直顺着河流的下游开始寻找。
但是夜晚看不清任何情况,好在猎人的视力在夜晚中也是毫不逊色。
俄率先发现了美,他拍了排瓷的肩膀,将远处正随着河水浮浮沉沉的那个人影指给瓷看:“那个人是不是美?”
只一眼瓷就认出来了,他眼中泪水横流,下意识要跳进河去把那个孩子救上来!
“你疯了!”俄拦住瓷:“你知道河里有多危险吗?”
瓷甩开俄的手:“你让我怎么能不去救那个孩子!”
俄沉默着,然后将准备下水的瓷拦下:“我去救。”
说完他便噗通一声跳下了河。
河里的确有很多垃圾,俄将美带上来的时候他的额角被一块碎玻璃划伤,现在正哩哩啦啦地滴着血。
瓷从衣兜里摸出手巾扔给俄,然后又摸出一块帮美擦着脸上的脏污。
“他救上来了,最后怎么办就是你的事情了。”
“嗯。”
瓷看着美苍白的面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伴随着泰晤士河流动的声音,还有瓷终于崩溃的大哭。
他哭得喘不上气,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上天好像一直在和他开玩笑,他的父母因为误会死去了,他的朋友们也因为这颗该死的心脏死去了。
美和他的缘分最浅,却为了他甘愿赴死。
瓷抱着美哭得泣不成声,俄不忍心看他这么哭下去,于是轻轻拍拍他的肩:“先带这孩子回去吧。”他说着要接过美。
但是瓷拦下了,他抱着美站起来,步子缓慢却又那么坚定,他丝毫并不在意美身上的脏污。
他那么深情那么认真地吻了下去,在美的额头。他曾经对美说:“这是乖孩子才有的奖励。”
那么晚安,小美利坚,愿今晚是个平安夜。
瓷回去就发起了高烧,他烧得神志不清,连着不分昼夜地呕吐,食物吐不出来开始吐酸水,黄绿的酸水吐不出来他就开始咳血。
俄劝他振作起来,他还要向英报仇!
“报仇?”瓷刚咳完鲜血,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报仇……”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我拿什么去报仇?这孩子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怕进一步刺激瓷,他选择咽了下去。
瓷躺在床上,报仇……他用什么才能彻底地将英打败?连俄的祖母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然后再嫁祸给别人,更不用说他了。
那么,他还能为这个孩子做什么呢?
一周后——
埃德蒙神父刚为信徒向上帝传达了他们的愿望,再一转头瓷就站在他的身后。
埃德蒙神父没有看见那个孩子,再加上之前两人的对话,他便想明白了。
“愿主保佑他。”
“嗯。”瓷只简短的回答了一句。
“那么,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呢?”埃德蒙看着瓷平静的面孔,听他问:“我现在开始信仰主,主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埃德蒙沉默了一瞬,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别的信徒,于是压低声音对瓷说:“其实你一直信仰上帝他也不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那就不信了。”瓷看着彩色的窗棂与巨大的十字架,突然说:“我想许一个愿望,可以吗?”
“当然可以。”埃德蒙手里平放着《圣经》:“我会将你的愿望传达给上帝,那么,你想许什么愿望呢?”
瓷在许愿前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许的愿望比较难以实现呢?”
埃德蒙听着这相似的问题,只说:“那个孩子问过相似的问题。”
“哦?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埃德蒙神色严肃:“我告诉他那要以灵魂破碎,永世不得轮回为代价。”
“这太残忍了,可是那个孩子依旧这样做了,对吗?”瓷的声音染上哭腔。
埃德蒙安慰他:“这样善良的孩子,他一定会在天堂等着你。”
“不”,瓷跪在十字架前,他双手合十:“我愿用我的生命,我的幸福,我的自由,我的爱作为交换,让那个孩子自此不入轮回,让我们在下一世再次相遇。”
埃德蒙不理解,“如果你们注定要分离的话,那再次相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瓷睁开眼睛,埃德蒙注意到他此刻已经泪流满面,有血沿着唇角流下,但是瓷不在乎那些。
“如果注定要分开的话……”瓷的面前全是美的身影,他从小小的一只被他捡回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为了他死去。
他凄然地笑着:“那让我们再次相爱吧,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远地陪在了我身边。”
埃德蒙突然说:“你想知道那孩子给你留了句什么话吗?”
瓷看着他:“什么?”
埃德蒙停顿了下,然后说:
“我想让您帮我向先生传达一句话,告诉他我爱他,我爱我的先生,所以我恳求我的先生忘记我。”
美笑着流泪,他看向埃德蒙神父:“可以吗?”
“当然可以。”埃德蒙闭上眼睛在心里回答,我保佑你,善良的孩子,我更希望你可以亲口说出这句话。
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漂浮于大海之上,浪花温柔地抚过瓷,却又不让他粘上湿气。
海面平静又不起波澜,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
像美的眼睛……
他听到有道声音在问他:“值得吗?”
“当然!”瓷蹲下身子,抚摸着温柔的海面,他听到那个声音继续问他:“你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只是为了换一个下一世的再次相遇的这么小的愿望?”
“小吗?”瓷站直身子:“我可不觉得。”
上帝悲悯地注视着他:“如果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呢?”
许什么愿望呢?
瓷认真地思考着,他其实第一反应就是让所有人都活过来,世间再也没有压迫。
克劳德先生不必那么辛苦,乔治娅和丝泊凌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他或许不会再建起乌托邦,因为那些孩子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的生活,乔舒亚可以挂一个少爷的名头,安安稳稳地度过一辈子。
而美,他或许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不会被人抛弃,也不会遭遇死亡,他会快乐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但那对其他人太不公平。
于是瓷开口了:“我渴望这世间燃起星火!”
上帝看着瓷流着泪却依旧微笑的面庞,海水开始翻涌,然后整片海洋都开始燃烧起来!
海洋向陆地奔去,所过之处再没有痛苦的哭泣,甘霖降于大地,他带走了世间所有的离别!
瓷的声音坚定:“我渴望这世间燃起星火,烧尽所有的不公与伤悲离别!”
上帝被他们的爱动容,于是只收取了瓷生命的代价。
“离开这里吧,我不该被你信仰!”
上帝指着东方正在升起的太阳:“去东方吧!穿越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平原的尽头,星火将在那里开始燃烧!”
瓷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跪在教堂,埃德蒙一脸担忧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祈祷了这么长时间。
瓷站起身,拍了拍埃德蒙的肩膀:“我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拍拍埃德蒙的肩膀:“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埃德蒙还是不敢相信:“你要去哪里?”
“东方!”瓷的眼神明亮,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我要在那里寻找星火!”
埃德蒙没再说什么,只是祈祷他的朋友一路平安。
瓷去向俄告别,俄闻言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瓷就这样踏上了去往东方的道路。
他看着工人终于忍受不了剥削开始反抗,看着1831年法国里昂工人起义,看着1836年英国宪章运动,看着1844年普鲁士王国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
他还想继续走下去,看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可是他的身体不支持他再继续走下去了,瓷找了个靠近海边的地方,那会让他想起爱人海蓝色的眼睛。
他将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余生。
他不会选择殉情,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他要去追随那颗星火,那将是他永生的信仰!
于是他选择承受痛苦,那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他给博伦写了一封信,拜托他照顾丝泊凌,可是两个月后等来了她积劳成疾终于死亡的消息。
瓷看着来信,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喝完了一壶茶。
那个姑娘有一个和春天一样美丽的名字,只是一生都没有等来自己的春天。
晚安,丝泊凌。
瓷在中年试着开始研究这个社会,为什么世界上只能存在资本主义?
他听着世界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运动,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他开始写文章支持运动,一直到他晚年死去。
伦敦的天总是灰蒙蒙地下着阴雨。
瓷至死都没有忘记,他这一生有两个愿望:一是与他的爱人下一世再次相遇;二是看星火烧尽世间的不公与离别。
在黎明到来之前,天光透过第一缕晨曦照在瓷的身上时,他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有一群合得来的朋友,有关爱他的长辈,有相知的挚友,有一个爱他的爱人,有属于自己的信仰。
他这一生已经过得足够幸福。
那么,晚安,瓷,今晚是个平安夜,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愿赤旗环绕整个全球。
后记:
一个年轻人犹豫了很久,他搜集了很多资料,认真地阅读了大量文献。
他在某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动笔写下了整本书的第一句话:“资本主义生产方法支配着的社会财富,表现为‘庞大的商品堆集’……”
1848年《**宣言》发表,标志着马克思主义的诞生;
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出版,系统地阐释了剩余价值学说;
1871年巴黎公社建立,是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
1883年马克思于伦敦病逝,享年65岁,他一生拥有众多成就,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导师与领袖;
1895年恩格斯病逝,享年74岁,他是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之一,是马克思的亲密战友;
1917年十月革命,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诞生;
1936年苏联模式形成;
1949年新中国成立,社会主义力量壮大;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1991年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遭遇挫折,但仍然继续向前……
社会主义不断发展,人类文明延续向前,星火不断相传,总有人老去,但也总有人年轻。
身处黑暗,即使命如蝼蚁,但总有人心向光明。
愿世界和平,再无战争与痛苦;愿民主的光芒与天上的太阳一样明亮,再无黑暗与压迫;愿**终会实现,赤旗环绕全球。
如此,便可告慰先灵,家国永安。
在准备国庆的生贺啦,预计是分为上下两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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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美瓷/今晚是个平安夜(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