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海伦娜与伊丽莎白相伴于彼得堡的街道,她们挽着彼此,只是散着步。
俄罗斯的冬天可不会允许她们轻松地真正散步。为了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场皇家滑冰表演,她们只能紧紧地挽着彼此的手臂。
伊丽莎白时不时就要往四周张望,这时海伦娜就会像发条木偶一样说出那句“别那么紧张,没有悬赏的小偷不会有人在意的。”
大多数时候她们会悄悄地观察来去匆匆的行人、马车里的人…偶尔会出现不幸滑倒的可怜人,虽说是偶尔但其实十分常见,每位行人下一秒可能都会成为可怜人
“快来看啊,罗莎。这个看起来很棒与之前是不是有所不同。”伊丽莎白看到一家店铺摆在展示柜里的帽子,拉着海伦娜就滑过去了。
在回答伊丽莎白的话之前海伦娜先说道:“下次有比赛帮我报个名,我觉得我一定会多一个“溜冰冠军”的头衔。”
“这对你来说太好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显然伊丽莎白把海伦娜唯一一句话当做了回复(或者她根本不需要海伦娜的回答)她现在想带海伦娜走进这家店铺。
“不是说好只看看吗?”海伦娜向这位“专横”的小姐提出抗议,“而且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可是吃遍所有好吃的呀。”
但伊丽莎白并没有理会海伦娜,依旧拉着海伦娜,把她硬拖了进去。
帽子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有海伦娜也看不出来了她快'晕倒'了。
能让伊丽莎白看中它的理由就是它的配色和装饰,色彩是海伦娜钟爱的蓝白色,认识海伦娜的人们都知道她喜欢的颜色。装饰着白色的花瓣。看不出来是什么类型的花,海伦娜也不理解。
海伦娜看着花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 “矢车菊!”
这根本不是矢车菊嘛…海伦娜这么想,但她一想起矢车菊连带着那个高挑又十分讨人喜欢的鲍里斯也一同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喜欢我。”海伦娜想起了那天她对鲍里斯说的话。语气肯定,不容反驳。
“如果这个词我能够使用的话,是的。”
“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们一直觉得我很受欢迎。但不是的,那些俄国追求者总是觉得我太高了。我不明白,我吸引的人为什么是这样的…而且你觉得在这种时候,在这迷信的土地上,你能娶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的德国公主吗?”
“不应该是,您能否嫁给一个贵族吗?”
“似乎现在看来这过于草率了。我没有到自以为是知道您是否会喜欢这样过分简陋的…告白。”海伦娜能够看出,鲍里斯此刻无法控制住自己。因为他的话语变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被称为语言天才的鲍里斯,此时有无数想说的但他无法思考它们是否可以出现在海伦娜的面前。旁人总是说鲍里斯前途无量,他还是觉得太慢了。他何时才能向恩典走进一些。
“我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在泥坑里滚了一圈的狗。”
“鲍里斯…”
“一句不合时宜的笑话。毕竟狗在见到您的时候总是要先冲洗一下的。”
海伦娜回家以后,大公夫人依旧如往常一样对她关心一番,她提到有人给海伦娜送了礼物。
“今天?今天是什么新的节日吗?”海伦娜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个礼物跟自己联系起来,她刚把和鲍里斯的感情搞砸了。她非常想说“我也爱你”之类的话但她说出的却是“我不知道”
“放在哪里了?”
“你的卧室。”
“说实话,我现在没有余力去管它们。”
里面的物品是一个八音盒和一条项链。
海伦娜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着吊坠边缘把它拎起来。链子垂下来,轻轻晃着。里面放着她的照片
海伦娜记得这张照片,在一次射箭聚会。因为她那次得了第一名。
海伦娜把她保存的那次聚会的合影找了出来,它一直被摆在窗边的圆桌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她后面的鲍里斯,他似乎在跟谢尔盖说着什么笑话。
这时八音盒突然响起音乐。海伦娜倒吸了一口气,她连忙回头看去,八音盒上的小人已经开始运动。
海伦娜手里攥着项链回到原地。
音乐她非常熟悉,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不敢忘记,那是妈妈童年时哼给她的曲调,一首没有词的民谣。
海伦娜把它放在壁炉上,左边是她妈妈的照片,右边放着她爸爸的照片。
“晚上好,爸爸妈妈。”
“我明天早上走。”
“这么突然?”谢尔盖的声音里压着讶异,“没想到你突然为去英国而…提前。我以为你至少会待到冬天结束。”
鲍里斯把头转向别处,“我搞砸了一切,谢尔盖。”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的底部传来,干涩、沙哑,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质地。“我应该多做准备,那样匆忙那样简陋。我一定伤透了她的心。”
“你现在应该先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亲爱的博里亚,你现在看起来要融化了。”
“哦,天呀。”鲍里斯抿着嘴唇,看着天花板。“我太紧张了,太匆忙了、太幼稚了。”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向壁炉,用铁钳拨弄了几下将熄的炭火,让温暖重新弥漫开来。此时在鲍里斯的那滚烫的内心面前轻率的语句会瞬间蒸发,毫无意义。
“鲍里斯,”他终于开口,“你说你搞砸了一切。告诉我,罗莎当时是如何拒绝你的?她说了‘不’吗?还是转身离去,再不与你说话?”
鲍里斯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困惑。“没有,她没有说‘不’。”他回忆起那个画面,海伦娜站在他的面前。其实在那一刻鲍里斯想要直接抱住她。“她说‘我不知道’。”
“你那么聪明,竟然会把这句话当成拒绝。这只是一个源自罗莎心里的谜题。这不是拒绝…”谢尔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艰难,却异常认真:
“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这话由我来说或许古怪…但你得看清自己。有些事实,即使难以宣之于口,也不该被你自己抹去。”
“我知道。但是,连上帝可能都不敢说自己不会被人讨厌。”
“鲍里斯,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谢尔盖走到鲍里斯面前,促使他看着他。“罗莎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但是,鲍里斯,大家总是能很快喜欢上你,我不明白,阿多尼斯…你的心灵太善于替别人感受,却对自己过于苛刻了。”
“对不起,谢尔盖。让你和朋友聊天都这么累,休息吧。我要走了。”
1885年2月28日
亲爱的日记,鲍里斯今天没什么想写的。不知为何有些疲惫或许是因为我勤劳的同僚们在催我吧(我现在一想到要坐船就特别难受)我还是不太适应英国,一大部分原因是我晕船,坐船是那么漫长、无聊。我的时间完全被挤压了。
今天去谢尔盖家做客,跟他聊天不知不觉就太过深入。我真希望我是个哑巴。
我每天都在想第二天突然碰见海伦娜公主。(别嘲笑我)扎德已经笑话我好几天了。
坐到车上,鲍里斯在车厢安顿好,把行礼放好,坐到座位上准备靠着窗户休息会儿。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鲍里斯的脑海里。
“我应该去找她。去英国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我最不能失去的不是这些…”
“走—了—!”站务员的铜哨声和拖长声调的喊声传来。鲍里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随后拿起包就跑了出去。甚至同僚们都来不及跟他打声招呼。
“尤苏波夫王子?!”在站台巡视的切尔达科夫副站长发出震惊的喊声和大多数还没意识到的视线下鲍里斯就这样跑出了车站
等到海伦娜见到鲍里斯时看见的就是在冬天他一幅热出了汗的模样。
“鲍里斯?”海伦娜的嘴唇微张着,颤抖了好几次,才重新发出声音:“鲍里斯?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很抱歉,在您面前我总是这样狼狈。”鲍里斯说。
“不不不,鲍里斯…”海伦娜向鲍里斯的方向走了几步,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潮湿的额发或歪斜的衣领,却在半空中停住,选择握住鲍里斯的手,虽然带着手套但已经足够了。“车不是已经开了吗?”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目光片刻不曾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在确认这并非又一个由思绪幻化出的幽灵。
海伦娜道:“我其实为你的突然出现而感到高兴。”
“不过,你会被教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