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一见钟灵,仿佛见到了救星般,快步走来,“二妹妹,你可算回来了。”钟灵镇定了心神,“姐姐找我有何事?”
钟毓面色有些尴尬,“不是我,是你姐夫,说想同你商量婉儿上学之事。”这话一听就是借口,一般男子哪里会管这种小事,有钟毓操持就够了。
见钟灵面色迟疑,钟毓解释道,“我早就想过此事,可以我的能耐,只能让婉儿上一般的女学,可能姐夫说他能让婉儿进荆州最好的慧雅女学,只是说要同你商议一番。”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同时也抓住了钟灵的点,没有母亲不希望女儿能上好的女学的,钟灵想了想,有些事光躲也不是办法,没有这件事还有别的,不如入局先看看蔡昌打算如何出手。
打定了主意,“好,大姐姐,既然姐夫想同我商议,待我换身衣服。”眼见得钟毓不走,“二妹妹,我等着你一起过去。”
钟灵有些无语,她不相信钟毓丝毫看不出来蔡昌的心思,她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心里叹了口气,换了身最朴素的衣裙,才随着钟毓而去。
海棠紧跟着钟灵,心中已经把蔡昌骂了一万遍,真不是个东西,若是大爷在,他还敢有这种龌龊心思?
一进屋子,便看到穿了身孔雀蓝团花织锦宽袍大袖的蔡昌,对比一身藕荷色缎面衣裙的钟毓,简直像只开屏的孔雀。
要知道,就钟毓这身衣裙还是钟灵给的,要是穿着原先那钟酱色衣服,简直看起来像是蔡昌的长辈。钟毓原本也算是清秀佳人,可如今,看起来可比实际年龄还要大几岁,哎,只能说,在蔡家的日子不好过。
蔡昌一见钟灵,立马骨销神酥,笑的合不拢嘴,“二妹妹,你可总算过来了,让我久等。”
这话说的露骨,钟灵的脚步顿了顿,蔡昌似乎不打算装了,这让她提高了警惕,“姐夫,姐姐说你有事同我商议,请问是何事?”
蔡昌见她一副寒梅冷傲的模样,心里更痒了,笑道,“是这样,我前几日听你姐姐提起,婉儿如今也到了开蒙的年纪,我有法子让她进慧雅女学,只是……”
话未说完,便紧盯着钟灵,钟毓在一旁,手中的帕子不由攥的死紧,钟灵神色淡定,“姐夫尽可以说。”蔡昌见她神色不变,倒是小看了她,也对,早上能把来福甩掉,可见是个警惕的,那他要多花几分心思。
不过,他又上下扫量了钟灵几分,美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也喜欢有性格的,若是钟毓那般的性子,他还觉得没意思。
蔡昌靠近了几分,“妹妹,是这样,这慧雅女学是荆州地面上最好的女学,入学条件苛刻,要求必须有德高望重之人引荐。”
钟灵暗中后退了些,问道,“哦,那,你说的人可有?”蔡昌逗弄她,“妹妹,你说呢?”这话实是不庄重极了,钟灵俏脸含霜,“姐夫,你若是不愿说那便算了。”
说完便欲转身,蔡昌一见,马上伸手拦住,钟灵又后退两步,“姐夫,你这是何意?”蔡昌嬉笑着,“妹妹,这就生气了?刚才姐夫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这人选自然有的,是我们本家的一位博学老者,只是,这人性格古怪,恐怕需要你亲自去请。”
这也合情合理,“那我便去拜会这位老者,这样可行?”蔡昌笑得得意,“自然可以,这样吧,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带着妹妹过去。”
钟灵点了下头,再也不愿敷衍二人,道别后急忙便带着海棠离开了,等回了小院,便一下子瘫坐在贵妃塌上,疲惫的很。
海棠忙上前帮钟灵按揉起肩背,钟灵阖眼问道,“婉儿呢?”海棠道,“小小姐今日许是累着了,睡得香着呢。”
钟灵“嗯”了声,海棠便按揉着便说道,“姑娘,今日大姑娘在一旁,连个屁也不放,就这么看着蔡昌对你如此,还帮着他说话,大姑娘到底怎么想的?”
钟灵眼睛也不张,懒声道,“还能怎么想,蔡昌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呗,你看她像能违抗蔡昌的吗?”
海棠气道,“就是这样才气人呢,你是她的亲妹妹,难道她想看着你做蔡昌的人?”钟灵听罢,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不能的,对她来说,反正也有别人,她生不了孩子,没准还有让我帮她生孩子的心思呢。”
海棠咋舌,手下的动作都停了,“不会吧,那也太……,这两人,把姑娘当做啥了?姑娘,你打算怎么做,海棠我一定帮你斗争到底。”
看着举着小拳头要打架的海棠,钟灵一下笑了出来,握住海棠的手,“好海棠,不用这样,我已经准备去找谢奕帮忙,只是,不知如何找机会见他。”
海棠是明白谢奕对钟灵的心思的,红着脸讶异道,“姑娘,你是想?”钟灵笑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直接对他投怀送抱,但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摆脱蔡昌,若是能够不到那一步最好。”
钟灵说到这里,咬住了下唇,“若是实在不行,走那一步也不是不可以。”海棠心疼道,“姑娘,要不然咱们写信告诉大爷,让他想想办法?”
钟灵摇头,“大哥远在蜀地,忙着打仗,我不能让他分心,何况,咱们钟家在荆州没有任何可以和蔡家对抗的能力。”
海棠叹了口气,“姑娘,那谢奕他能够?”钟灵点头,“你可能不清楚谢家的能量,可以说,他们家把持着大周朝进一半的力量,谢奕是谢家大公子,你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海棠感慨,“乖乖,那是有。”接着,下定了决心,“姑娘,你想怎么做,海棠就怎么做。”
钟灵拍了她的手背,“先别想这些,先把明日对付过去了,再找机会。”想到这里,海棠更不放心了,“姑娘,明日你真的打算同那蔡昌一起?”
钟灵看海棠如临大敌的样子,笑道,“好海棠,怕什么,短时间内他还不打算直接对我动手。”
“况且,我想找机会去见谢奕。”
海棠依旧不放心,“姑娘,明日把那刀带上吧。”钟灵想了想,“也好,以防万一。”钟灵的刀是钟离送给她的,销铁如泥,又小巧精致,十分适合女子防身。
钟灵拿出匕首,刀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轻轻切了下,桌角毫不费力地便掉了下来,钟灵满意地笑了。
第二日一早,蔡昌早早便派人来催,海棠不满地嘟囔,“至于这么急吗,又不是要投胎。”
钟灵笑了出来,“海棠,你这张嘴,可真是不吃亏。”海棠也笑了,“姑娘,咱们都这么憋屈了,还不能让我说两句,我可憋不住。”
钟灵笑道,“好,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只是在外面一定要谨言慎行。”海棠吐了吐舌头,“姑娘,我懂的。”
等钟灵带着海棠同钟毓道别,钟毓显然昨夜又没睡好,眼下的黑青越发明显,看着钟灵的眼神不无幽怨。
钟灵试探问道,“姐姐,明日我还要出门一趟。”钟毓先是一愣,接着道,“你姐夫说近日咱们荆州城内来了不少流窜的山匪,让女眷不要单独出行,明日你若是出去,我便陪你一起吧。”
钟灵心里一咯噔,迈出院子时,赫然发现蔡昌就站在院门口,钟灵心中一颤,蔡昌越来越露骨了,她必须尽快去找谢奕。
心里想着,面上丝毫不显,钟灵明白,越是这时候,越是要稳住,对付蔡昌这种人,一旦露了怯,被他看破,他很可能会变得肆无忌惮。
海棠瞥了眼蔡昌身上的宝蓝色织金镶白狐毛夹袄,外披孔雀翎大氅,面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哼,可真像一只公孔雀。
蔡昌的眼神一直落在钟灵身上,直到上了马车,钟灵方松了口气,海棠凑到她耳边,“姑娘,蔡昌简直像只绿苍蝇,围着你嗡嗡嗡的,真让人恶心。”
钟灵浅笑,“希望今日能顺遂吧。”
海棠凑到她耳边,“姑娘,咱们院子外从昨日回来起便多了好几个护卫,刚才你说要出去,大姑娘竟要跟着,她是什么意思?”
钟灵叹气,“这你还不明白,定是那蔡昌让她这么做的,包括院子外面的那些人。”
海棠倒吸了口气,“他难道要将你软禁起来?”钟灵弯了弯唇角,“现在还没到那地步,不过估计等不了多久了。”
海棠比她还着急,“那咱们今日便去找谢公子吧,这也太欺负人了。”钟灵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蔡昌在,终归不合适,等明日带着姐姐一起去吧。”
海棠若有所思,“确实,大姑娘可比那蔡昌好对付多了。”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蔡昌一把掀开了帘子,“二妹妹,请下车。”
说罢,作势要扶钟灵下车,被钟灵避开,一下子跳到了地上,蔡昌不以为意,他紧紧盯着钟灵的背影,已把她看做了囊中之物。
蔡昌的眼神满是志在必得,在荆州地界,她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去?
钟灵无视他的目光,先一步跨入了院子,小厮将他们引入屋内,一名清瘦严肃的老者立于堂中,一见蔡昌,指着钟灵道,“老二,这便是你那妻妹?”
蔡昌恭敬道,“三叔,想请您举荐的便是她的女儿。”这老头儿打量了钟灵一眼,见她的长相,认定她是轻浮的女子,面上鄙夷,“丈夫为国捐躯,为人妇者却不愿为其守孝,我不愿举荐这种人的女儿。”
钟灵一听,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既然先生对我不认可,我也不强求,某便告辞了。”
没想到会碰到这种老古董,钟灵一肚子的气,蔡昌匆匆同老者告别后,追着钟灵而去,更让老者看得直摇头,认为她行事孟浪,蛊惑着蔡昌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