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忙擦干了泪水,起身迎接,“杨大夫,我妹妹昨日刚来荆州,就病倒了,您帮她瞧瞧吧?”
杨大夫捋了把胡子,“夫人客气了,那我便马上帮您妹妹看看。”说完,便准备把脉问诊。
一打眼,便被钟灵的美貌震住了,他活了五十多年,年轻时一直在京城,连宫中的嫔妃都有幸见过几个,都比不上眼前人的美貌。
他愣了会儿,直到钟灵咳嗽了声儿,才缓过神来将手按上眼前人的脉搏,肌肤如玉,柔若无骨,他这张老脸都红了红,把完了脉方笑道,“二奶奶,令妹主要还是受了惊吓加上劳累,起了风寒,我个方子,吃个几天便好了。”
钟毓听后松了口气,她也怕钟灵一来蔡家就出事,那样她不但无法同钟离交待,还会让蔡家人背后说闲话,“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劳烦您了。”
杨大夫开了药方子后,自觉今日丢了人,连看都不敢看钟灵一眼便离开了,海棠凑在钟灵耳边道,“你看那个老大夫,胡子一大把了,还看着您愣神呢,真是不知羞。”
钟灵呵斥了她,“休要胡说了,你忘了这是哪里。”海棠吐了吐舌头,还在声音小,连钟毓也没听到,她命珊瑚去煎药,“好妹妹,你如今不比从前,自己一个人带着婉儿,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钟灵点头应是,这时候有人来找钟毓问大厨房的事,钟毓忙起身要过去看看,临走前,她想起来,“妹妹,我如今管着厨房,别的本事没有,但你若是想要在自己院子里弄个小厨房,尽可以同我说。”
钟灵正有此意,她本寄居于蔡家,若是同别人一样在大厨房用饭,难免有占蔡家便宜的嫌疑,饭菜轮到她这里,想必也只能吃别人挑剩下的,若是有自己的小厨房,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钟灵笑道,“那可太好了,若是可以,我这小厨房的一应开销,都由我自己承担,厨娘直接由我的陪嫁婆子担任即可,她做的饭菜正好合我的胃口。”
钟毓明白,钟灵这是怕她这个姐姐在蔡家难做,连厨娘都替她省了,她拉着钟灵的手,“好妹妹,我知道你是体谅我,姐姐我……”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钟灵也对钟毓的性子无奈,好在大厨房那边的人将她叫走了,待钟毓一行人离开后,珊瑚送来了煎好的药,边将钟灵扶起喂药,边念叨着。
“姑娘,我没想到,大姑娘作为明媒正娶的蔡家媳妇,竟然会过的这么惨,你看没看到大姑娘今天穿的那身衣服,估计连五十岁的老婆子都穿的。”
钟灵怎会没看到,“海棠,你把我之前的几身没上身的衣裙收拾了给大姐姐拿去吧,左右我也穿不上。”
海棠看了一身素服的钟灵,叹了口气,一口气找来五六套上好绸缎做的袄裙来,有葱绿的、樱粉的、绯红的,钟灵看也没看一眼,“偷偷给大姐姐送过去,最好别让蔡家人看见。”
海棠明白轻重,用包裹将衣服包了进去,找了个婆子将衣服送到钟毓处。
药吃了两日,钟灵便觉得身子大好,她毕竟年轻,身体恢复的快,钟毓听闻后,也过来看她,同时感谢她前两日给她的那些袄裙。
“你也看出来我缺衣服了” ,钟毓边说边绞着手中的帕子,紧紧咬着下唇,“不瞒你说,府内掌管针线的是老四媳妇,一向同我不对付,每次分到我这里的料子不是酱色就是老绿,去找她理论还说不过她。”
说着又要流眼泪了,钟灵马上打断了话头,“姐姐,你是嫂子,为何压不住她?”
钟毓低着头,“可她生了两个儿子,府里从上到下都捧着她,根本没人替我说话。”听罢,钟灵叹了口气,根子还是这儿,可钟毓性子太软也是个问题。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姐姐,别的不敢说,但我在这儿,不能让你过这样的日子,那些衣服你先穿着,之后我还会让海棠再挑选些衣服给你送过去。”
钟毓望着钟灵,一身素服,却说不出的美貌,让人的视线不自觉的跟着她走,再看看自己,即便穿上了钟灵送来的水绿色袄裙,可脸色黯淡,身材也不再苗条,和钟灵一比,立马成了陪衬。
想到之后要说的话,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妹妹,今日你大好了,你姐夫想着为你办一场欢迎宴。”见钟灵蹙着眉头,钟毓马上紧张的解释,“只在咱们这房,小规模的庆祝一下,也是你姐夫的一片好意。”
钟灵叹了口气,这理由冠冕堂皇,确实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转而想起谢奕,“大姐姐,我们幸而路上遇到了谢家大公子,要不然便要命丧山匪的刀下了,说什么也要去拜谢一番。”
“谢家大公子,是那名动京城的谢奕?”谢奕的名头,钟毓也听说过,“就是他。”
提起这种出色的人物,钟毓也来了兴致,“据说他长得极为俊美,有‘玉郎’之称,本人真的那么出色?”
海棠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姑娘,你是没见到,真人长得绝对是这个,”海棠竖起了大拇指,“原来我觉得大爷长得就够好的了,见了他,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钟离也是个的美男子,在颍川可以说少有比得上的,能让海棠这么说,可见谢奕容貌之出色。
“那他怎会来此呢?”钟灵回道,“谢公子是来荆州赴任的,即将任荆州刺史。”
钟毓张了张嘴,“荆州居然来了这么号人物,我还不知道,既然对你们有恩,自然应该拜会。”接着吩咐道,“珊瑚,把我的那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拿来。”
“姐姐,万万不可”,钟灵知道那套茶具是钟毓的嫁妆,更是她的爱物,钟毓倒是笑了,“妹妹,他既救了你,我这做姐姐的也感激他,怎能不拿点东西出来,你别管了。”
钟灵说什么也不干,“姐姐,我手里还有东西呢,哪能动你的嫁妆,你别再和我争了。”钟毓无法,只能让珊瑚收了回去。
钟灵今日便要去拜会谢奕,“我这一病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要是再不去,人家还以为我忘了呢。”钟毓也认可,目送着钟灵从角门离开了。
大病初愈,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望着路边喧嚣的人们,钟灵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婉儿更是看不够,直接站了起来,扒住车窗,不停的问来问去。
钟灵无奈的笑,过去在颍川她的夹着尾巴做人,很少带婉儿出门,所以她看到什么都新奇,“婉儿,娘今后一定多带你出来转转,这荆州城比咱们颍川还要繁华。”
婉儿的大眼睛里满是向往,钟灵拉下车帘,“别着凉了。”婉儿刚想抗议,马车恰好停了下来,钟灵掀开车帘,眼前,赫然是一座庄严的府邸。
海棠叩响了大门,门房开门后,打量了下人,问道,“你们找谁?”
海棠笑道,“这里可是谢公子的住所?”
门房否认,“你找错地儿了。”说完,便要合上大门。
海棠急的一把撑住大门,这时从院子里走过来个人,恰是长安,一见海棠,“这不是海棠姑娘吗?“再一看一旁带着笊篱的人儿,“老四,快开门,都是熟人。”
老四依言将大门打开,长安带着她们走进院子,解释道,“公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住处,省得麻烦,才吩咐老四一概拒绝。”
钟灵理解,他刚来荆州,肯定多的是想来试探或结交的人,门房才会如此。
这间府宅外面看着老旧,内里却布置的很素雅,长安介绍道,“这是前任刺史的住处,还特意装修过,倒是省了我们的功夫,不然,公子恐怕连住也不肯住。”
百年世家谢家的公子,讲究些也正常,待走进一间轩敞的会客厅,长安笑道,“钟姑娘,稍等,我去叫公子。”
钟灵浅笑,“那就麻烦您了。”
海棠左右打量,捧着手中的檀木盒子,里面装了一套豆青的汝窑茶盏,汝窑以天青色最为有名,可钟灵偏偏喜欢它的豆青色,这一套也是她的嫁妆。
“姑娘,这里可真够大的,我看着比蔡府还大。”钟灵刚想说话,听到脚步声,忙转过身来。
谢奕披着件银狐大氅,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一见到钟灵,禁不住眼前一亮。
钟灵照样一身素服,但衣裙的袖口、领口都绣了细细的莲花纹,如同她人一样,清雅迷人,让人见之难忘。
自前几日见面后,夜里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的音颦笑貌,谢奕自嘲,年轻时他都没有这么想过一个女郎,怎么如今年岁不小了,反倒犯了相思病。
关键,还是单相思,钟灵估计也就是刚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不过,好在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二人总会有交集,不由期待着她的到来。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他都像让长安去蔡家打探一番了,好在,今日人果然来了。
“钟姑娘,你今日怎么来了?”走近后,发现钟灵的脸色有些苍白,“你可是病了,看着气色不大好。”
钟灵摸了下脸,笑道,“这都被您看出来了?我前几日确实病了一场,这不,刚好我就过来拜会了。”
“海棠,”海棠立刻捧上檀木盒子,谢奕看也没看,“钟姑娘,你我是亲戚,实不必如此见外,这我不会收。”
钟灵见状,“谢公子,实是欠您的情太多,还也还不过来,只是聊表心意罢了。”谢奕笑如春风,“怎么还不了,钟姑娘,你多来见我几趟,便什么都还了。”
钟灵猛的抬头,望着谢奕脸上的笑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印象里谢奕一直都是翩翩君子,怎会说出如此轻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