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町在灿烂的晨光中醒来。
小春站在阳台上,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抓着蓬乱的头发,用力地梳着,碎发掉落,她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手中的头发发愁。
头发太多了……都快长到胸前了,干脆去打薄剪掉吧!
如此做了决定,小春继续艰难地疏通又厚又密的长发,这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街上陆续有居民走动,空气中浮动着清脆的叽啾鸟鸣、人们的热情问候以及热烈的爆炸声——?
爆、爆炸?!
小春呆呆地举着梳子,从她的角度往外看,某处冒出了滚滚浓烟,而那个方向显然在阿纲家附近!
“哈咿咿咿咿——?”
“喂,蠢女人!”
小春慌慌张张地扔下梳子,一手撑上栏杆就要翻身跳下去,一听到熟悉的称呼,小春一时僵住,维持着坐在阳台栏杆上的姿势,朝声音来源看去。
附近的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青年,穿着黑西装,标志性的银灰色中长发被晨光照得流光溢彩。
“狱寺同学?你怎么会——”小春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忙乱得不知道指向哪里,最后选择了当前最紧急的问题,“话说,那边不用去管吗?应该是阿纲家的方向吧?”
小春担忧地看着狱寺,但当她看到后者自信满满的表情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唔,也是,狱寺同学都不担心,阿纲家一定没事!”
狱寺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附和。
爆炸确实发生在泽田家附近,按照常理来说,十代目住宅方圆二百米内一切风吹草动,狱寺都上心得不得了。
但是,一切都有例外,今天的事故是和他一起从意大利回来的雷守造成的。
雷守,雷之守护者,蓝波·波维诺,在所有狱寺隼人最讨厌的家伙里,他牢牢地占据第一名的位置。
目前蓝波十岁,更是人嫌狗厌的阶段,如果不是奉十代目之命要带回蓝波,狱寺绝对不会多搭理他一句。
再加上,小春一向很操心狱寺与蓝波的,也为了修复他们的关系做出了许多努力,虽然结果总是让人啼笑皆非。总之,狱寺是不愿给自己多找麻烦的。
“咳,我可是来找你算账的!”
“诶?什么账?小春和你一个月都没见过面哪里有账可以算啊!”
“那不是重点!关键是你害我研究了半个月意大利的路灯,而且还害得我耳朵一直幻听。”
“狱寺同学……”小春幽幽地看着他,“小春还没有笨到会被这种话碰瓷呢……”
“啊!”忽然,小春惊叫一声,狱寺跟着吓得一颤,连忙抬头看向上方,却见小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起来,狱寺同学又叫小春‘蠢女人’了吧!”
“……怎、怎么了!”
小春捏着梳子,咬牙道:“狱寺同学明明能够正常称呼小春,之前也叫过名字的,为什么现在还用这种讨厌的外号!”
不等狱寺反应,小春把梳子向楼下砸去,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
房间内一片安静。
小春自顾自地坐在桌前,手中拿着工具保养日轮刀,神情专注而认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别人,好像一点都没发现对面还坐着个人。
狱寺抓了抓头发,把捡回来的梳子放在桌子上,飞快地瞥了眼小春,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那家伙……都快把刀刮下层皮了……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啊。
“那个……”
“啪”的声,小春合上刀鞘,对着空气冷冷道:“那个是谁啊,小春不认识。”
话未出口就被堵回来,狱寺心中窘得不行。已经能在谈判桌上冷静地侃侃而谈的青年,不知为何所有的理智都被尽数蒸发了似的,脱口而出:“蠢女人就是蠢女人,不叫你蠢女人还能叫什么!”
话一出口,狱寺露出后悔的表情。
果然,小春被气得胸口起伏,瞪着眼大喊:“你又说了!”
狱寺自知理亏,仍然强撑着不肯改口:“以前都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行……”
话到后来,看着小春逐渐红了眼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喂,你……”
“小春既不是喂,也不是蠢女人,小春有名字——三浦春!”
“我当然知道啦……你别……”
狱寺伸手又缩回,缩回又伸手,盯着小春眼里的泪光,张口闭口不知说什么。
小春吸了吸鼻子,直视着银发青年的眼睛:“你明明知道,小春讨厌这种称呼,非常非常讨厌!明明经历过那么多事,小春觉得和你是好朋友了,为什么还一个劲地叫小春讨厌的称呼!”
不知为何,狱寺偏过头,狼狈地躲过了她的视线,嘟哝着什么:“……”
“听不清,”小春双手抱臂,“有理由就好好说啊!”
狱寺藏在银发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始终沉默着。小春的心也在安静中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脸上的愤怒尽数散去,茫然地、怔怔地,声音很轻:“所以——其实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一直都很看不起我,一直都觉得我蠢?”
“……不……”
小春没有注意到这声轻微的反驳,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越说越伤心:“因为小春总是缠着阿纲?因为小春缠着大家一起玩?所以——狱寺同学从一开始就非常讨厌小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仍咬着嘴唇坚强地直直看着狱寺,似乎还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是的!”
狱寺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你……你很厉害……我、我没有讨厌你。”
“那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像大家一样叫小春啦!”
“……”
“小春的名字就这么难听吗……”
见狱寺始终不肯发一言,小春失望地收回眼神,喃喃道:“小春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但如果狱寺同学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我知道了……”
很轻的一声从狱寺垂下的头发中飘了出来,小春的心沉了又沉,她坚强地露出了笑容,若无其事道:“好吧,既然狱寺同学这么想,小春会尊重你的……”
“够了,”狱寺忽然道,还未等小春反应过来,他紧闭着眼睛抬头大喊,“三浦春!”
“哈咿?到!”小春下意识应到。
狱寺睁开了眼,绿色的眼眸如一簇幽幽燃烧的磷火。因为刚才拼尽全力的喊叫,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意大利血统带来的苍白脸颊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狱寺没有再回避与小春的对视,此刻的他,拿出了全部的气势,眉眼锐利,语气坚定:“三浦……春。”
“狱寺同学?”
“你一直都很厉害,大家没有讨厌你,十代目也认同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小春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但是,还是很莫名其妙啊。小春这么想,也这样说出来了,狱寺“哈”了一声,眼见着又眉毛竖起下意识摆出怒容,小春连忙补充:“因为,我又没有问大家是怎么看待我的啊,现在小春只在意狱寺同学看法。”
狱寺眼神闪烁,又变成了支支吾吾的样子:“蠢牛草坪头棒球笨蛋……我就是习惯了这种叫法……”
“不可以的,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好好叫出对方的名字,就会让人伤心啊!”
“但是,你不是也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吗?”狱寺像是找到了漏洞,忽然变得振振有词,“你从来没有当过我的同学,还一直‘狱寺同学’‘狱寺同学’地叫我,其实你只叫过十代目的名字吧。”
诶?我也叫过京子酱啊……小春脑中闪过这句话,嘴上应道:“好的,那就是……隼人?
“……”
“狱寺同、啊不,隼人你怎么了?突然脸好红啊,哦对,小春忘记开窗户了,怪不得这么闷!”小春风风火火地起身开窗通风,转头满意地看见狱寺脸上的红色消退了不少。
她凑了上去,满脸期待:“小春已经叫了隼人的名字哦!”现在轮到狱寺叫她的名字了,小春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
狱寺又不说话了,屏着气瞪着小春,浑身僵硬,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好半晌,在小春期待的眼神中,他咬着牙蹦出一个字:“……春。”
小春略感失望地坐了回去,不过考虑到隼人一贯执拗得不得了,能够改掉不礼貌的称呼已经很好了!她高兴地伸手:“请多指教,隼人!”
“嗯……请多指教…………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