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麻,一丝一缕挂在池漾身旁的玻璃窗上。此刻,池漾真正盯着眼前的电脑,细长白净的手指无情地敲击着键盘。
“You have been slained."(你被击杀了。)
一声刺耳的语音播报灌入池漾的耳蜗,紧接着,电脑屏幕上黑了屏,出现了四个字:您已阵亡。
周肆在语音话筒里骂道:“靠!”
“这他妈谁啊,一直搞针对,池漾,你倒是说句话啊——”
“唉?妈的,这李信还回城嘲讽,他配吗!”
说的不亏,对面的澜这局确实是杀疯了,但这个要战绩没战绩,要素质没素质的李信还在这嘲讽起来了。
这他妈谁能忍住。
池漾直接开麦跟他们“友好”交流:“李信你特么是不是找揍!要战绩没战绩,没有你家打野你连个屁都不是!有本事来Solo!”
说完还不忘骂上一句“傻逼。”
周肆不禁竖起大拇指对着语音话筒说:“池漾你牛逼啊,不怕封号?你这号可贵着呢。”
“封不了几天。”池漾不急不躁地戳着键盘,嘴里还叼着一块奶油面包。
“You have slained an enemy."(你击败了一名敌人。)
池漾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解气。”
没错,李信黑屏了。
——
“哥!”林邵余不满地看了看许诉。
“你刚刚在旁边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也不来帮我反击一下!你这叫卖!队!友!”
许诉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里的人正在敌方野区刷野。
“你太菜了。而且……”
他唇角一勾:“人家说的也没错。”
林邵余:“……”
二十三分钟,无疑是池漾家的水晶炸了。
池漾的技术不差,曾经可是单杀过HCG战队王牌中单的人。
当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不去打职业的原因是因为父母反对时,他站出来回应了一个字:“懒。”
因为懒,不想训练,不想熬夜,他还年轻,头发还想多活几年。
池漾从没输这么惨过,一整局被单杀整整12次!周肆更惨,毕竟1/20/3的战绩不是一般人能打的出来的。
池漾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失败”耳边传来的“defeat”(失败)更是让他直接恼火。
晋级赛就这么没了。
“走了。”池漾把电脑关了,提着自己的黑色薄外套走出了宿舍。
周肆还在燃烧心中的怒火,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把脂肪燃烧掉,瘦个一两斤。他没注意到池漾的动静,当他回神时,人已经不在了。
池漾今天难得在学校食堂吃饭,平时要么出去吃,要么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最狠的一次他整整两天没吃饭,长期这样子,胃病就缠在他身上走不掉了。
意外的,今天的西红柿鸡蛋汤怎么这么好喝,池漾连喝几大口,盘子里的米饭愣是一口没动。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声让池漾悸动三年的声音在耳边绽开,身边嘈杂的声音仿佛拉到静音,世界只有他——许诉。
是他吗?
池漾抬头看了看,心跳静止。
是他。
许诉见眼前的人愣了许久,又低头问道:“同学?我可不可以坐这儿?”他指了指池漾对面的位置。
池漾这才回神,慌慌忙忙道:“可……可以。”
殊不知,池漾的耳根早已潮红一片。
记忆里的许诉,从来没和他说过话,更别说一起吃饭了。也许在高中食堂里,他根本就没见过池漾。
整个高中生涯,他们几乎没碰到过,就连那些无意间的对视,也全是池漾精心准备好的。
高中时,池漾乖的不像话,成绩也是全校名列前茅。那也远远比不上那长挂年级第一的许诉。
后来高考结束,高中唯一的好朋友祁允带他闯荡“江湖”,他就学会了骂人,学会了生气,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好多好多。
他高三一整年拼了命地学习,有时甚至连饭都忘记吃。这一切都是他得胃病的基础。
高中没怎么有人管他,父母都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有一段时间管家每天开着家里的豪车来接送池漾,结果学校论坛上全是池漾,说他大少爷耍大牌,看不起穷学生,每天独立独行就是在装……
他怕许诉对他有这种歧视和不好的滤镜,就每天步行回家,衣服是校服,鞋子也从来不穿一百以上的。
学校也是鱼的记忆,过段时间学校论坛就再也没有过池漾。
高考失利,没能和许诉考上同一所大学。只能去一个比一本要好一点的学校。他当时认为,许诉一定考得很好吧,一定是遍地学校任他选吧。
可是他没有。
池漾还在用勺子一口一口舀着碗里的汤,不敢抬头看许诉。
“池漾。”许诉皱眉看他,这么瘦的身子,着实让人有点看着心疼。
池漾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况且还是他整整三年都可遇不可求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抬头,心脏怦怦直跳。
池漾那一头黑栗色的头发,很是让人心生怜悯,这不是染的,而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额头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毛,许诉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脸颊,他很瘦,但他的脸上没有那种瘦骨伶仃的感觉,捏起来软软的。
池漾脑袋嗡成一片,已经忘记了心跳,脸颊像是打了腮红,心潮澎湃。
时间好似在池漾的世界禁止,他呆呆地看着许诉,嘴边的话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好好吃饭。”许诉的话语温柔的不行,这是池漾三年来从未听到的口吻。
池漾动了动嘴唇,乖乖地应了一声,随后开始安静地吃米饭。
许诉盯着他的脑袋看,嘴角微勾,好笑地说:“池漾,你好乖。”
池漾也没想到他会说他很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嘴却比脑子快一步:“我不乖。”
“我一点也不乖。”
许诉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舍不得用劲地揉了揉他的栗色毛发:“对,你一点也不乖,不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要不是刚才嚼的太快咬到舌头,痛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都以为这是梦。
许诉拿起旁边刚买的一排养乐多递给池漾:“给,还在长身体,以后不许不吃饭。”
池漾盯着这排养乐多看了又看,许久才开口道:“你认识我?”好像终于回复了理智,不磕巴了。
许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如实回答:“高一那年,学校的贴吧上看到的。”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
“我那会儿没有……”池漾的声音由高渐弱,还没来得及解释后面的话,就听许诉开口——
“我知道,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那都是假的。”他很认真,脸上不失温柔。
池漾愣了愣,心里很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许诉:“这个……以后慢慢说,先吃饭,好不好?”
这声“好不好”直接戳中了池漾的心巴。
等等……“以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