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门外很快就重归寂静,仿佛刚才听见的脚步声,只是她的错觉。
她藏在黑暗中没有动,只凝神静听着。
这间柴房因为年久失修,墙壁上有许多被磨蚀的孔洞,月光透过这些孔洞照射进来,隐约能看清空荡荡的柴房内部。
而姜璃就藏身在墙角的背光之处,一个视线的盲区。
只要不推门仔细察看,会下意识以为,这里根本藏不住人,姜璃赌的就是那一瞬的错觉。
片刻后,她隐约听见门外之人的低声交谈。
“……会不会已经走了?”
“这边查过没?”
那声音距她不过几步之遥,话音刚落,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察觉到有人在一步步靠近她身后的那面墙,似乎透过孔隙,在往里张望着什么,那一刻,她连呼吸都静止了。
然而,门外之人似乎沉默了一瞬才道:“没人啊,哪有什么人啊?”
“对啊,我没看见,你呢?”
“没看见,撤了!”
随即,那几人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脚步声带着几分轻快,很快便彻底消失,再无半点声响。
姜璃怔了一会儿,才从方才的紧绷中缓过神来,她这是……没被发现?
尽管知道自己有赌的成分,但当她真的蒙混过关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她不知门外那几人为何在找她,不过……直觉告诉她,他们并不听命于太子。
方才那个身手了得的灰衣少年,恐怕也是其中的一员。
可京城中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她竟从未听说过?
姜璃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答案的。
方才她虽然侥幸躲了过去,却也觉得这地方不够安全,思索片刻,她也悄悄探头,透过孔隙往外望去。
外头早已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庭院内,唯有荒芜的杂草,和几只从泥塘里跳上来的癞蛤蟆,时不时鼓着肚皮。
她没再犹豫,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因为天色太暗,这院子里的路又破败不堪,满是杂草和碎掉的砖瓦,她只能埋着头,一边留意脚下的路,一边往外跑。
经过一处门槛的时候,或许因为走得太急,她被自己的衣裙绊了一下,差点就要往前跌时,她赶紧抓住门边,稳住了身形。
却有一只手几乎与她同步,在她往前跌的那一瞬,从她身后伸出,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其实她只是身子前倾了些,就算没人来扶她,她也不会摔下去。
可那人似乎一瞬间慌了神,才下意识伸的手。
意识到除了自己,四周竟然还有其他人后,姜璃心中蓦地一颤。
她下意识想回眸,可对方却如同早有预料般,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动作带着几分温柔的强硬。
她这么一转身时,他一手还托着她的后腰,再被他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后,几乎半个身子都陷进了他的怀里。
她心脏一阵猛跳,慌乱间抬手,拔出了发间的簪子,猛地朝他手臂上刺去。
她那一下力道不小,尽管他躲避得极快,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一瞬便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地按在她身后。
姜璃只感觉捂着自己眼睛的手一松,可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稍一用力,下一秒,她已被迫转了一圈,背对着他的方向。
片刻后,她掌心一空,就连簪子也被他顺势抽了过去。
姜璃不由得咬紧了下唇……这下可真难办了。
她方才绊了一跤时,重心本就不稳,手腕又被他反扣在身后,上半身难免会往前倾。
因此,只能靠他揽着自己的那只手保持平衡,身子也难免与他贴近了几分。
于是,两人的姿势便颇有几分诡异。
像是钳制,又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她心口处突突地跳着,不确定此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可她悬着一颗心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他有别的动作,似乎他也没想好该拿她怎么办。
姜璃难免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人可能是那绑匪的同伙,可对方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敢问……阁下何人?”她忍不住问。
对方沉默片刻,却不正面回答,只压低声音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声线带着几分刻意的模糊。
她努力回过头,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可那人似乎也倔的很,扣紧了她的手腕,偏不让她转身。
黑暗中,唯有他身后朦胧的月光,勾勒出他长身玉立的轮廓,可惜这个角度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脸。
“阁下既是来救我的,为何连面都不敢露?”她不甘心道。
那人似乎也找不出借口,片刻后才道:“……在下相貌不堪,担心吓着小姐。”
相貌不堪?
姜璃险些气笑了,这人连撒谎都不找个好点的借口,她才不信。
她犹豫片刻,索性换了个法子试探:“你不愿说你是谁,总得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吧?是我父亲,还是……太子殿下?”
她话是这么说,但分明是带着试探,在做排除法。
意料之外的是,她话音刚落,那人却反问道:
“若我是太子的人,你当如何?”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她提到太子时,他声音里竟多了几分沉郁,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也收得更紧了。
他这么稍一用力,两人不由得又贴近了几分。
属于他的气息淡淡涌入鼻尖,像是清冷温和的木叶香气,又像是冬日江畔上拂过的风。
姜璃茫然一瞬,忽然觉得这个人莫名有些熟悉。
下一秒,她略带几分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宁钰?”
唤出这个名字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可是,她一时半会儿竟也想不到别的名字。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人绝不是太子派来的。
那人身子微微一顿,便语气毫无波澜地开口:“你认错人了。”
姜璃忍不住也来了气:“不是就算了,可你说要带我出去,难不成一晚上都这么抓着我不放吗?”
听她这么说,他手上果然微微松了些力道,可没等她挣脱,他又低声补上一句:
“那你先保证。”
“保证什么?”她懵了一下。
“……保证不回头看我。”
姜璃纳闷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那你把脸蒙上不就行了?”她撇撇嘴,“干你们这行不应该随时蒙面吗?”
“……不小心忘了。”他低声答道。
实则是来不及考虑就追过来了。
姜璃很想回头瞪他一眼,可惜他不给看,她只好一口答应道:
“好吧,我保证不看。”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早已做好了盘算。
得到她的保证后,他似乎安心了几分,轻轻松开了她。
姜璃只感觉后背的怀抱一空,下一瞬,她狡黠一笑,突然间抱着门框就往地上一坐,索性不走了。
她是答应了不回头看他,可没答应过要走啊!
她原本是想早点跑的,因为怕撞上太子的人,可现在看来,她根本都不需要跑。
就让太子撞见这一幕,岂不是更好?
清誉算什么?她的小命才重要。
刚好趁这个机会将计就计,让萧世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哭诉自己被人轻薄,不堪为配,顺势把婚退了。
看他武功不弱的样子,想必待会儿也能杀出重围,他既不是宁钰,她有什么好顾忌的?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远处竟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人声。
“……这边!快点!”
她心中一喜,太子的人真的来了,忍不住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便抓着门框放声大哭道:“殿下救我!有人轻薄于我!”
见她竟开始耍赖起来,身后之人似乎也一怔。
察觉到对方倾身在她身旁蹲下,靠近她的耳畔,咬牙道:“姜小姐当真要如此么?”
她哭得更卖力了:“殿下快来啊!有人威胁我!”
一边喊着,不忘偏过头,想趁机偷瞄一眼他究竟是谁。
可下一秒,他忽然伸手点了她身上某处穴位,几乎瞬间,她身子便麻了下来,整个人都软倒进了他的怀里。
她浑身无力,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却无法挣扎,只能恨恨道:“你耍我!”
“姜小姐也好意思说这话吗?”
他几乎要被她气笑了,两次了,差点又要被她绕进火坑里。
没等她反应,他已迅速将她打横抱起,这次没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
姜璃只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度极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她挣扎着想抬头,后颈却被他牢牢捏着,像掐着一只猫儿般,将她的脑袋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
被他抱在怀里,她也看不清外界景象,只感觉到有风不断掠过,几个起落间,两人似乎已经跃出了院子。
几乎就在两人离开的瞬间,整个漆黑的院落已被火把的光芒点亮。
数十个亲卫鱼贯而入,火光把院墙映得亮如白昼,一间间屋子被踹开,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
与此同时,一架华贵的轿辇也在大门前停下,一人掀开帘子走出。
他一袭玄色团龙圆领袍,配墨玉腰带,眼眸沉如寒潭,若不是边上映着火光,整个人似乎都要隐匿在夜色中。
他没有第一时间进门,只是盯着那燃烧着的火把,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已换了一副急切担忧的神色,大步踏入院内。
“阿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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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