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婚礼

游静婉这一觉睡到了午间,醒来时抬眼望去,床边伫立着一盏热炉,被铜盖掩盖住的火星正嗞呀地燃着正旺。

扑面而来的热力让她心里安定许多,听见她起床的声响。

折鹭和青荫也立时从外间走入内室,看到熟悉的侍女二人,游静婉眼角微弯,笑意自然地朝她们释放。

“王妃醒了?恰到午膳时分了,王妃起来用午膳吧。”

折鹭上午与青荫在外间抱着热水炉坐着歇息,因着游静婉在睡觉,

两人的说话声也自然轻了许多。最先发觉里间响动的折鹭,朝身边的青荫拉了拉衣袖,

邀她一道走来看游静婉的情状。只见帐幔下的游静婉起身半坐,脸色红润地笑而不语的望着她们。

心里欢喜的折鹭这才接着问向游静婉,侍女二人扶着游静婉下床,折鹭去衣柜中拿出一套银狐大氅,

又给游静婉穿上件棉衫褙子贴身穿着,系上大氅后,青荫扶着她坐入外间的紫檀圆桌。

折鹭招呼唤膳的婢子去厨房端来午膳,两盏茶的功夫,折鹭已开始为游静婉布菜添饭。

游静婉用罢午膳后,三人又径直回了里间,游静婉坐在罗汉床的西侧,青荫去耳房抱来铜花,

折鹭也一道与她回耳房拿来嫁衣和针线,迈步进了里间后,自坐在东侧。

游静婉翻了一本闲置在小几上的话本来看,折鹭低垂着脖颈,凝神仔细地绣起嫁衣。

三人饶有默契的互相紧挨着,青荫抱来铜花后,把外间的小凳又搬进里间,坐在游静婉对面。

青荫见她们主仆无话,自己也得闲再坐,心里正满意差事清闲,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游静婉看她一眼,微笑对她说道。

“青荫,你若疲乏,便先回耳房歇息去罢,记得去外院的小灶台拿烧水,暖了汤婆子再睡。”

青荫看着游静婉这般体恤她,心里结结实实被打动一番。

对她扬笑,眼角还不自觉渗出些困觉的泪水。“奴婢不累,折鹭得绣嫁衣,我陪着王妃聊天便好。

您最近气色不好,奴婢怎好撇下您独自去睡呢。”

游静婉刚起床时的红润脸色业已消退,嘴唇苍白,脸颊肌肤也透出几分不正常的苍白之色。

那日跟赵永珏去游湖后,回来便一直病态恹恹,几日功夫下来,脸上的肉已消瘦一圈,像是大病过一轮。

方才青荫侍奉她穿衣时,触到游静婉的手臂,深感她恍惚更是清瘦了些。

游静婉听她说话间,眼神很是紧张地望着她,折鹭倒还是低头绣嫁衣,只是答腔说着。

“王妃自来如此,从前还在游府时,每年都有那么三四个月,心里有事压抑,身子骨就消瘦下来。

我和姨娘怎么劝都不管用,喝药反倒更减人气。想来过些时日便会好起来罢?”

折鹭猛一抬头看向游静婉,她嘴上说着轻快习惯,实际满是对游静婉的担忧。

被两个侍女拿着紧张和担忧的眼神猛瞧下来,游静婉脸上红了一片。

“哪有这么夸张,会好起来的。”游静婉今日苏醒见到她们,心里愁绪被拨开半石,

房间里的热炉摆在她们三人之间,游静婉伸手覆向升腾起来的热气,面色平静无波。

青荫此刻心里已沉吟下来,折鹭许是伺候游静婉习惯了,没发觉这像是妇人不足病怯之症。

心中犹豫是否要特意去王爷那报告王妃的近况,眸光又一次探向游静婉。

只见女子半低着脑袋,头上乌黑细密的长发自然垂落,肌肤清浅的荡漾开水色光泽。

想了片刻,终还是放下心来,没去赵永珏那汇报此事。

...

三人在霖拂堂内每日活动,王妃月中那几天叫了管家来问账,某日晴好领着她们一道去厨房巡视了一遭。

直到过年那日,王爷去了西厢房与莫姨娘房内跨年,直到夜里亥时,青荫自己主动去为游静婉说和,

并将前些时日发现的游静婉的病症告知了齐王。

齐王站在西厢房门口听她说罢,沉默了许久,回了书房安置,到第二日初一方才进霖拂堂。

游静婉神色清淡,似是与他话不投机般,倒也不推拒,也不挽留。

男人见她如此,转身迈步离去,脚步稳定的走上廊庑,转向进了西厢房。

初五那日折鹭与墨云大婚,游静婉难得的脸带喜色,与赵永珏一道在正房受了新婚夫妇二人的拜礼。

眼泪涟涟的看着折鹭从王府侧门坐了花轿去了墨云的安置下的小宅。

游静婉让青荫抱着她自出生那年许姨娘给她挂上的长命锁的红绸包袱递给喜婆,一个银镶纹路的足金项圈,长命锁上镂空的字是“长生如意”。

因她怕自己在折鹭的喜宴上哭喜,所以未与折鹭一道去她所要长住的喜宅庆贺她新婚之喜。

折鹭到了夜里发现时,双目被泪水浸的通红,握着怀里的项圈就要赶回王府,

还是墨云安慰她明日自己去还,才肯留在宅院。

第二日墨云来还时,被游静婉闭门不见,还是青荫说了游静婉的意思,让他好好对待折鹭。

游静婉送嫁了折鹭后,因着怀孕所食膳食,极为疗补,身形虽未再消瘦,眼眶却偶有红肿。

初五日后,赵永珏没再进过霖拂堂,府里下人皆知王妃失了宠,莫离虽每日依然前来请安,

游静婉也日日接见,直到临近侧妃入府的时日将至。

莫离也不再每日请安,向游静婉处告了病,只是偶尔会抱着古琴去书房为赵永珏奏曲解乏。

时间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侧妃入府的日子。

...

青荫后来想了许久,自己为什么会如折鹭那样牵挂着游静婉。

对照顾她的事情变得格外上心,仿佛自己的心肝脾肺都与游静婉连结在了一起。

直到那日王爷大婚那天,她方才有了答案。

那日王爷成婚,成亲的队伍和王府的各路下人都异常忙碌之时,

她自作主张的跑去正房过道处去张望,听说迎亲的队伍锣鼓暄天,王爷在王府的门前骑马绕行新娘的花轿走了三圈,

引得周遭看热闹的行人道喜声连山成海。

她站在王府的门口至大堂的过得上张望,喜婆和齐管事自新人入府后,便朝他们撒着喜绸彩花,一喏一唱的迎着新人进府。

莫姨娘站在前围,她分开两个丫鬟站在稍远处望着新人。

王爷的脸上抬着温润的笑意与喜色,眉眼间正气流淌,眸光追随着红绸连结着的新娘红盖头。

红盖头下的新侧妃脚步缓慢移动着,自家王爷放慢了步子,等着新娘慢慢走进会客大堂。

她没再看下去,转身回了霖拂堂,所过之处皆布满喜字,红绸绢布系的满院绿树皆是。

自回了正房内,以为会在卧室遇见游静婉睡着,却见她独自坐在内室翻着话本,

身上拥着保暖的大氅,发饰依然是她帮游静婉梳好的那套头面。

心中暗自以为她会伤心,见她如无事般,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王爷今日大喜,我本应该去恭贺的,只是不想去。”

游静婉这些时日在霖拂堂与王府各院像是自成一方天地,

她心里揣着的事可太多了,因着管事来报,扬州有些茶室起了王府的流言。

说是她这家主母毫无体面,那日在知府夫人府上的孟浪言语也悄悄流传在扬州茶室里。

那日与管事对账后,她心知王爷最后也会得知这些传言。

如今也羞于去他面前点眼,所以只是闲着打发时间,看起话本来。

朝青荫示意桌上的云片糕,让她品尝。青荫看着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没把王爷适才的神情描绘给游静婉听。

她像是继承了折鹭的功效一般,坐在罗汉床的东侧接着帮游静婉打上次闲暇时一起玩的络子。

游静婉看得出来青荫这些时日的变化,

见她佯装无事的低头拨弄络子,语气平淡的问。

“怎么了?可是王爷迎亲路上发生了什么?”

青荫看了一眼她的脸,面若银盘,眸中清亮的与她对视的游静婉。

主仆间就这么望了片刻,青荫还是忍不住地说了起来。

“迎亲还能发生什么?左不过是德妃娘娘也不在,王爷没在王府拜婚,

与侧妃一道去了正厅三拜。许是一会便要礼成入洞房了吧。

莫姨娘今日也在场,王府的下人们看热闹都欢喜的很,正房那过道上挤得人太多,

奴婢也没看多久便回来了。”

游静婉放下手中的话本,听她说完觉得自己有些疲累,揉了揉眼睛边的穴位,躺倒在罗汉床上。

一瀑漆黑发丝顷时如云雾散落,女子姣好温柔的脸单露了出来,脖颈边围着的软绒皮草衬托出游静婉此刻暖和悠闲的状态。

今日本来也无她甚么事,再加上府外的流言,府里下聘后库房的空落,

账本上的触目惊心都让她觉得烦恼,心思不在情爱之上踌躇。

那几天快到王爷迎亲新人的喜日时候,她也以为自己像青荫所想的那样,心里会很是痛苦烦恼。

却不想她此刻想着手准备买些育儿的书籍回府,却也忧虑银钱开销。

虽可以再拿嫁妆贴补,但每隔三日,她嫁妆中的银两便有些开销抵挡了出去。

王府内的公账每日进的流水,她日日盯着,希冀不去妄动开支。如此才让王府的账面看起来还有宽绰余地。

脑海里盘旋着这些事情,她不由得翻转了会身子。“此身难做妇人,难做人妇矣。”

青荫看她懒待的翻着身子,嘴里嘟囔着些话。

依旧坐在原地打络子,青荫看着折鹭出了嫁,直到得知游静婉送出了她自己的长命锁当添妆。

心里对她的怜惜也如疯长的野草般肆意狂涨。

她从来没见过有对奴婢这么好的主家,也从来没见过这样实心实意为奴婢考虑的姑娘,

那些曾因她是小官人家之女的内里忐忑和忧虑,在折鹭出嫁后全都烟消云散。

游静婉翻过身子,怀里紧紧箍着自己的大氅,像假寐般睡了过去。

并不知身边人所想,烦恼了片刻自己的事后,抬眸望着屋外渐渐昏暗的天光,细细数着时间的裂纹,神思远走。

没有敷衍,没有水字数,查资料想过写大婚应该怎么写,只是把折鹭突然改成了青荫,因为快到难产情节了。

原本构想的是折鹭XXXXXX,深吸了一口气XXXXXX。

突然安排折鹭出嫁,实在笔之所至,抵挡不住了。

前面铺垫的主角夫妇的感情笔画真的很多,(真的在畅想这本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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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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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昭华
连载中夜思静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