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受伤的赵永珏

游静婉迈着步子朝里间走去,见着赵永珏仍似往常般看着书,

遂又起身坐在软榻上,想与赵永珏聊天,手交握在膝前,对他说道。

“王爷这两日公务可还顺利?

那日骁骑营将军送来的账本,王爷可有发往京城?”

游静婉镇日无聊,命折鹭去搜罗了些扬州的话本子来,那些琳琅满目的话本却也不如眼前人勾动她的心扉。

两人来到扬州的生活也渐至尘埃落定,

她接了扬州知府夫人的拜帖,只待月底前去府上赴宴即可。

而赵永珏也每日公务缠身,只有下了衙门时才有时间与她叙话聊天。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这些事务就不劳烦王妃操心了,本王自会处理好的。

知府夫人邀你何时前去赴冬宴?”

说话间,亦将手中的书卷放回书柜,缓步朝着游静婉走去,

接着便落座在软榻上,与她并坐。

看着眼前女子的柔美侧脸,怜惜和疼爱之心渐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游静婉低着头,被他的举动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心扉。接着又靠在赵永珏的肩膀上,

声音温柔的说着。“王爷每日繁忙,妾身在府内处理完内务,

只是看些话本折子打发光阴,前日写了信给姨娘,心里也想念着她。

王爷可也思念德妃娘娘,咱们还得在扬州过上三年才能回转京城呢。”

她的声音如细雨般滴落在赵永珏的耳边,提到德妃和京城,赵永珏俊俏的脸上也似有些颓色。

“本王自然也是想念母妃的,从前在皇宫中,

母妃时不时会去皇子监看望我,后来搬进了王府,

本王也会每月都去宫中给母妃请安,如今身至扬州,

母妃今日晨间亦送信来问,本王心中有愧。

不能陪伴母妃左右。”

游静婉听他这样说,脑袋也从他的肩膀中抬起,眼神满是愧疚与怜爱,

说道。“若不是那日宫宴的意外,

王爷该娶一门贵女,在京中定下婚事,依然留在京里陪伴着德妃娘娘。

妾身心里很不是滋味,连累王爷和德妃娘娘母子分离。”

游静婉的眼神真挚,盈满水光的杏眸似要落泪般晶莹清澈,

赵永珏伸手把她的脑袋微带力的摁回自己肩上,声音也清扬地说道。

“这事情岂能怪你,那日本王虽神志有些混沌,但也清楚自己所做之事,

本王不后悔迎你为妻,如今被调至江南,也不过是朝政安排。

王妃何苦自寻烦恼呢?况且你照顾我如此细腻体贴,母妃也会很放心的。”

赵永珏难得见到游静婉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虽是尊贵亲王,实在按部就班的在父皇的册封和安排下过了许多年。

王府的俸禄和他后来置办的产业铺面,乃至田庄收成,都有经验老道的管事打理。

相比其他男子,他当真算是衣食无忧,身份尊贵,未尝人间之疾苦。

心内充盈的傲气和上进几乎占据他的前生。

直到遇见了游静婉,男人的眉宇微拧,手掌不住的拍抚安慰着身旁的游静婉,语调温柔的倾诉起来。

“自与王妃成婚后,永珏也深感幸福安宁,

每日与王妃相处,心内总是欢快的。连跟随我多年的墨云也说,

我变得与从前不同了,身上的阴冷都被你消解了许多。”

游静婉看着他的面容,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眸底倒映着她的模样,心里的愁烦郁闷也渐渐散去。

对他说道,“这一路与王爷成婚,一起来到江南。

不仅是王爷变了,妾身也变了许多,心里装着王爷,想与王爷白头偕老。”

游静婉说到一半,忽觉心酸。那日去雷音寺祈福所得之签也只是中签,

她可以感觉到赵永珏心里装着她,但若有似无间,与他也始终隔着一层。

或许是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迎亲的计划吧。

陛下赐婚时,将她许配给赵永珏作正妻,这么长时间以来与他相处,可以感觉到他心底对陛下的孺慕之情。

或许只是他未曾宣之于口,依旧对自己的家世不足而稍有失落。

但这也本就无解。想至此处,游静婉笑了笑,拉他起身一道洗漱。

游静婉缓步迈出院内,唤来青荫,让她命侍女去准备洗漱之物,

两人在仆妇侍女的服侍下一道洗漱完毕。

今日的他们显得格外沉闷,两人俱敞开心扉说了些话,然而却没有消解他们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隔阂。

游静婉带着些许失落上了床,直直挺挺的睡入里侧,赵永珏依然还是展开双臂搂她入怀。

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游静婉缓缓的闭眼睡在他的怀里,

两人无言,初冬的寒冷之气亦变得难缠,无孔不入地从窗牗处缓缓渗入床榻附近,赵永珏翻了翻身子,将手臂放入被褥中。

游静婉也从他怀中离开,只是睡在了自己的软枕上。

夜过得极为漫长,今夜尤甚。

直到第二日的辰时到来,游静婉今日难得的比身旁的赵永珏率先醒来,外面濛濛微亮的天光散漫的照射进了霖拂堂的内室,

她接着窗牗边折射而来的日光,细细地看着赵永珏的眉眼,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地落下泪来。慌忙擦拭了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去。

她仿佛知道,自己自嫁给赵永珏后,一直生活在齐王府,两人之间状若亲密之间,更像她依附着他,若是形容她是菟丝花,

恐怕更是贴切吧。

只是也已嫁人,她还是高嫁,不知自己作何要想这么悲伤。

赵永珏若有似无的危机感和紧张感都传递给了她吧,如果不是因为她,

他还在汴京城当着自己的尊贵王爷,她接着又翻了个身,再次翻身。

不想面对眼前熟睡的男人,这桩婚事她也在心底藏着些微的委屈,若是展露给赵永珏,恐怕会致使两人更加生分的。

不知如何开解自己,游静婉心口隐隐发疼。

正在她为身旁男人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门外一如既往的传来墨云的敲门声。

“王爷,辰时到了,您该起身去衙门公务了。”

赵永珏闻声苏醒了过来,微地一怔,旋即转头去看身旁睡着的游静婉。

看她背对着自己,呼吸声平稳,起身时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许多,然后利落地为自己穿戴鞋袜,

接着脱去身上的寝衣,换了一套绛紫纹三爪金龙纹饰的交襟长袍,一头墨发用长冠束着,显得仙姿俊逸。

游静婉等他准备起身开门时,方才从床上缓缓坐立起来,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然后看着折鹭,脸上带出一簇笑意。

“折鹭,帮我梳妆。”

接着也起身穿了一套淡紫牡丹兔绒短襦,青绿交织的披帛纹着长颈松鹤,出尘飘逸。

坐在梳妆镜前让折鹭梳了一个倭堕发髻,簪上淡粉的绒花,最后在鬓边簪了一只青玉白芙蓉簪子。

两人接着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完毕。

游静婉缓缓迈步坐在赵永珏的身边,与他一起用着早膳,几刻钟后,赵永珏坐在凳杌上对着身侧的游静婉说道。

“王妃慢用,本王今日该去衙门了,今日你在王府若觉无聊,不妨去看看扬州的西湖风光,

本王过段时日恐怕要去其他县城巡察,恐怕不得闲陪你一道去逛了。”

说着拍了拍游静婉的手,她抬眼望着赵永珏,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接着对他说道。

“王爷去忙吧,妾身会照顾好自己,不让王爷操心的。”

游静婉见他话音落罢,拍了拍自己的手,以正妻之礼待她,心里为他的尊重渐渐雾散云开。

眼底隐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之色,未曾显露给赵永珏,只是也径自起身走在霖拂堂的院门前望着他。

赵永珏看着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亦对她还以微笑。

接着便领着墨云大阔步地走了出去,两人一路行至廊庑,周围水榭花草在王府下人的打理下,饶是冬日时节,依然显得生机勃勃。

心情也难免好了起来,目光扫视了一片四周的青葱翠色,接着行至外院,与墨云一道翻身上马,

一路飞骑而去,时间稍显紧迫,两人的骑马的速度也比平日变得更快了许多,

直到了监察司衙门口,却见门口的小厮迎将上来,对他行了一礼,接着说道。

“王爷,京城遣了特使前来,让王爷进衙内领旨。”

赵永珏听着小厮的语调平顺,看不出好坏,心底却没来由的一沉。

他一边走着,脑海中一边回想着那日呈递给父皇的奏折,想来应该无有错漏,陈述的也十分公正。

却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特使降旨。

赵永珏脸上自然的淡漠微地变化,怀着心里那起伏不定的担忧和一丝惶恐,男人大踏步的进了门。

宫中前来宣旨的司礼监内侍朝他微微颔首,接着对着赵永珏说道。

“王爷,跪迎圣旨。”

赵永珏旋即跪地接旨,神色凛然。那内侍见他开始行礼,接着便将金黄布帛缓缓铺开,诵读起来。

“皇六子永珏,前奏太子贪墨之案,越权朝政,言行狂悖,与太子口角私斗,后又作旨诋毁太子,不思悔改自身罪过,

罚俸禄一年,三年内不得回京。”

赵永珏跪着的身躯在圣旨读完后,微微颤抖,眼底晦涩涌动,睁眶欲裂。

司礼监的内侍读完后,整个衙署内的空气都微地凝滞下来,像是对齐王赵永珏的体贴般,那内侍也在一旁静静等赵永珏消化圣旨后接旨,并不出言怪罪于他。

还不待这内侍施与此耐心,赵永珏已缓过神来,朝内监手中所领圣旨深深叩拜下去。

接着语气庄重的说道,“儿臣接旨。”

内侍将圣旨双手恭敬的交递给齐王后,随后拂尘一样,领着身后的小黄门一道走出了监察司的署衙。

与赵永珏一道跪迎圣旨的墨云见此内侍渐渐走远,疾步走上前去问候赵永珏。

“王爷,您可还好?”

赵永珏转头看了他一眼,墨云所见的俊颜不像从前那般云淡清风,脸上的颓废和眼角的湿润,都让他担心不已。

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皮,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永珏见他这般,语调格外低沉的说道。

“本王无事。”

话音落罢,旋即起身将圣旨放置在监察司衙门的书桌上,像无事发生一般的开始浏览卷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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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受伤的赵永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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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昭华
连载中夜思静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