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香囊

赵永珏神色淡淡的回复完墨云后,起身朝着房内安置的茶桌走去。

墨云看他面色如此宁静,心道:怪哉,昨日不是才和王妃情意正浓的吗?怎么今日就好像冷淡了。

愣头青墨云当然不知道,赵永珏虽然面色平淡,实则心里早已甜蜜翻滚着,

只是不曾在墨云面前展露出来。

监察司的堂内,赵永珏端正地坐在堂屋内,神色未明地捻起游静婉让管家送来的梅花糕,

一边细腻的品尝着糕点的美味,一边盯着桌上的各色糕点兀自出神。

皇子时期的他虽还稚嫩,待人处事上也渐得章法,礼数周全。

父皇的子嗣不多,除他和太子这两个成年皇子外,还有一个年幼皇弟,

他的母妃德妃虽然位于四妃之列,在皇宫中颇得父皇宠爱,

性格却温驯天真,母族在朝中也只是普通门第,

诞下他后,才被父皇加封晋位德妃。

游静婉的性格像他的母妃,在今年中秋宫宴之前,

他原本属意迎娶一位聪慧毓秀,心思玲珑的世家贵女作为正妻,

从而藉此融入门阀氏族,然而最终却因缘际会地迎娶了游静婉。

若说赵永珏对这桩婚事有什么遗憾,

或许便是他所迎娶的王妃家世平平,无力助益于他的储君之路。

以如今的朝廷局势,世家大族几乎把持着整个王朝的官员脉络,寒门无阶直上,分散了皇权。

纵使日后是他登基,想要以后整顿门阀世家,若没有良好的契机,恐怕也会功亏一篑。

想到此处,心中微微叹了叹,“王妃送来的点心很是美味,有心了。”

伫立在赵永珏身旁的墨云看着自家王爷脸上的笑容,心中也是一阵对游静婉赞赏,

接着笑说道,“自从王妃嫁入王府后,王爷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多了,

果然还是得有主母照料王爷,属下一介男人哪有王妃这般体贴入微,

管家送来时还说王妃让他连转了几家铺子,才挑好王爷爱吃的糕点和饮子。

叮嘱他传话,让王爷莫要案牍劳形,得闲时也该适时休息。”

赵永珏闻言,看向身旁的脸上满溢笑容的墨云,脸上也是扬起一抹弧度,

接着认真地倒满茶盅,里面装的是江南时新的茶饮,云露煎白。

他速来不爱甜饮,却没料此饮入口醇香,清甜爽利,

脸上笑意更浓,连着再饮了一杯,脑海中想起墨云的话,遂让他也一道饮用此饮。

“那怎么好意思,这是王妃特意给王爷您准备的。”赵永珏笑望他,

“王妃吃商甚高,你也尝尝吧。”墨云看着春风满面的王爷,

有些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但还是拿起王爷给他倒满的一杯茶饮,

满脸挣扎的喝了下去。待得茶饮入喉,脸色瞬间惊艳绽放的墨云,

看着自己王爷对自己方才表情的调侃,脸讪的通红,说话声音也娇羞的像个女郎般,

“王爷这副表情.......我还以为很难喝呢。”

赵永珏听罢,朗声大笑。他知道墨云嗜好甜食,王妃送的茶饮必然合他胃口,

故而装些表情,引他喝下。墨云也着实如他所料的满脸红云,

两个男人在衙门里的这幕趣事持续了没一会,

赵永珏也接着起身坐回书案,打算下午剩下的当差时间继续看卷宗。

而墨云经过了方才那慕,也不再推拒赵永珏的好意,

神情渐渐变得自然,端正地坐在书房内的茶桌边上品着游静婉送来的糕点和茶饮,

几刻钟后,墨云吃罢糕点茶饮后,将食盒碗碟归置整齐,茶壶内放,

接着站在赵永珏身边陪他办公。

而在别苑这边,游静婉和折鹭一道用过了午膳,

接着便和她一道翻看着府内的各式产业铺面的账册,

让府内的账房分批次的来内宅向她报告账目上的不明之处,

接着又调动了府内下人的各份岗位,让他们轮换岗位职责,

折鹭对她此举有些不解,开口问向游静婉,

“王妃为何要调动人事?这些都是咱们从王府带来的仆人,

突然调动恐怕会让府里的一些老仆不满啊。”

游静婉此之前让管家去买了糕点茶饮送去监察司衙门,

自己房内也搁置着从外买来的茶点果子,手里拿着软糯的芋泥山药糕吃的正欢,

见折鹭发问,也将注意力转到折鹭身上,接着对她说道,

“府内的下人虽然都是王府旧仆,但咱们来了江南这座别苑,

府邸不如京城宽敞,有些仆妇婆子倚仗着资历老些,

当差做事也不如在王府时候用心,府内又无通房姨娘,

宅子里要不了这么多的下人,我预想着让那些做事不够勤快,手脚不麻利的婢女婆子跟着账房回京城的庄子上去。

也省得府内拥挤。”话音落罢,

游静婉也是倒满一杯云露煎白递给身旁的折鹭,

两人此刻谈话时也无旁人在,她也旋即让折鹭陪她一同坐着饮茶。

折鹭见她这般回答,心道确是此理,眼神瞥了眼门外的侍女,

想到游静婉刚嫁入王府不久,眼下又要调动人事,自己还是得守着主仆间的规矩,

遂婉拒了游静婉的好意,只是伫立一旁喝了她给自己倒的茶饮。

游静婉下午办完了府内的公务后,又让折鹭去拿香料做香囊。

望了一眼门外的日落西斜,笑着看向身边的折鹭,“王爷跟我一道往江南来的匆忙,

像是从前贴身的香囊和穗流苏子也一并放在京城,

打算到了江南在归置这些小物什,现下咱们正好有空,也一道调了香,

做些香囊与王爷吧。”折鹭闻言应喏,

几盏茶的功夫就领着府内的侍婢将各式香料端入卧房,

游静婉趁她们外出之时,脑海中也开始回忆起赵永珏日常所爱的木檀香气,

她觉得甚是好闻,只是他们成婚后这香调也显得有些清冷,

想着加几味香料做成合香,也可寓意夫妻和合,恩爱久长之意。

游静婉让身边的折鹭挑了她喜欢的肉桂,白芷,和艾草,还有一味零陵香出来,

两人一道配香许久,最后往赵永珏日常所爱的檀木香上又加一两辛夷和一钱龙脑,

接着将香料碾碎成粉最后制成小块香饼,

选了一套青荷色绣鸳鸯戏水式样的桃形香囊,又将其上缚好流苏,

待得制成后,游静婉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折鹭,将香囊递给她。

“你闻闻看,这若是作为合香来用,不会让人觉得孟浪吧?”

她知赵永珏一向喜欢简约别致,而自己多偏爱华彩艳丽之物,

遂而也担心合香里多加的香料会让赵永珏心中不喜。

折鹭将香囊凑近鼻尖细细闻去,霎时惊艳的表情让悬心的游静婉长松了一口气,

接着便听她笑着对游静婉说道,

“这香初闻只觉几分旖旎缠绵之味,久后又渐渐显出苍松遒劲的檀香气息,

这气味别致雅韵,王爷想必也会喜欢的。”

游静婉接过折鹭递过来的香囊,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接着将香囊凑在鼻尖轻嗅。

脑海里瞬间浮现赵永珏佩戴香囊的画面,

她的眼前仿佛已渐渐浮现男人的面容轮廓,衣袂翩飞下的一派卓然风流,

那个在夜里搂她入怀的健硕肩臂,都因沾染上眼前的香味而愈显诱惑魅人。

折鹭看着她痴痴地表情,噗嗤笑了她一下,

接着便对她打趣起来,“小姐,你当真是对王爷动心了,

隔着这么远我都能看出来你在想他,

今日原说好要给姨娘写信的,至今您还未落笔呢。”话音罢了,折鹭还一副摇头神色,

像是拿游静婉没辙,又叹姨娘老远从京城带信思念,

却如今她家小姐对王爷这般痴迷,连给她写信都忘了个干净。

被戳中心思的游静婉旋即收回脸上的表情,

悻悻看她一眼,旋即又起身往东南角摆着的书桌走去,

嘴里不住地往回找补自己方才的失常。

“哪能忘了姨娘呢,这不是忙着做香囊浑忘得快了,

折鹭,你这丫头,别站那儿打趣我了,

来给我研墨。”折鹭听罢旋即也是走向书桌边,

帮游静婉研墨。游静婉很快便洋洋洒洒地写好几页给姨娘的家书,

信件用词达雅,落款写的小字,“盼姨娘身体康健,长乐安宁。”

接着又拿红漆盖住信封,让折鹭将书信带去外院交给回京的管事,

让管事带到游府。

忙活了许多事务的游静婉看着距离赵永珏下衙的时间还早,

又去隔壁耳房抱起铜花,一人一猫静静的在院落外散步,

等着从外院回来的折鹭,两人又抱着猫一道去了花园中散步,

日子过得好生轻松悠闲,不受拘束。

折鹭陪着她一路绕过廊道,走到二进的月门后又东折向到了花园,

看着游静婉面容娇妍,整个人也褪去了从前在游府的青涩沉静,

妇人的妩媚风韵也渐渐展现出来。对她叹道,

“小姐这厢嫁入王府,不仅离了夫人的辖制,

又不用每日在婆母跟前请安立规矩,这日子当真过的惬意自在啊。”

折鹭和游静婉此刻散漫地闲逛着,

她们望着花园内的假山耸立,

嶙峋的石头上浅浅覆盖着一层青苔,花园内的碎石路边也植移着海棠花,

折鹭的心事也转向自己的婚嫁之事,游静婉看她赞叹自己的姿容,

脸上也是很快羞赧一片,不料她身旁之人却眉尖微蹙,

旋即开口问向折鹭,“怎么这副表情?可是在担忧你的婚事?”

折鹭闻言也是望向她,“倒不是为此,王爷帮我脱去了奴籍,

让我安心跟着墨云一道在府外成家,

只是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再侍奉小姐了,折鹭怕你离了我之后,

在府内若遇到事情,也没有可以帮衬你的人。”

游静婉将怀里的铜花放下,任它从自己脚下窜出去玩,接着握住了折鹭的手,

“这是我提议王爷的,你嫁人作妇,

若是还带着奴籍在王府侍候我,恐怕你觉得辛苦,

一边要操持家务,一边又要服侍于我,孩子也只能是家生子,

我想你将来得蒙儿女之福,立家业兴门楣,老了也可安度晚年,衣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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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昭华
连载中夜思静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