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刚落,紧跟着“啪”的一声,周全亮没想到会挨魏明莱一个耳刮子,愣了一下。
“我谢你大爷!进宫就是好吗?去伺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是好吗?”魏明莱抬手又是一个脆辣辣的耳刮子,“那把你阉了送进宫去你乐不乐意?”
说着她就去抓周全亮的裤子,周全亮素知她火爆刚硬,说到做到,这下真正慌了手脚,挣扎起来。
“明莱,明莱妹妹你饶了我,饶了我!春钿没死不就行了吗,她被皇子看上是她的福气啊妹妹,妹妹快放开我。”
魏明莱真去解他的裤子,万幸他那裤子系得紧,半天没解开,周全亮趁着这个当口奋力反身,挣开了她。
魏明莱反应也快,随即捉住了他的后脚,拉着他又扑在了地上,被她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束住了手腕。
“明莱妹妹,你骑马撞我的事我不计较了,这事儿就算完了好不好?”
“不行,你要把春钿还给我!”
被三皇子看上的人,要回来哪那么容易,可当务之急是甩掉魏明莱,他只好满口答应,渐渐感觉魏明莱收了力,把他松开,周全亮翻过身来喘了几口气,道:“可真有你的。”
魏明莱不再理会他,自己拿起浆准备划回去,周全亮松松筋骨,喘匀了气,从背后看到她娇娇小小的背影,一股香味在他鼻尖萦绕,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心辄起,不甘至极。
刚才制住周全亮用了全身力气,现在拿起浆划了两下就觉得双臂酸痛,她想让周全亮来划,忽然从背后被他牢牢抱住。
“明莱,你干脆就跟了我吧,啊?你跟了我,你从了我!”
魏明莱挣扎两下,他两条手臂铁箍一般把她锁得紧紧的,
“你个混蛋放开我!”她刚想抄起浆打他,听到一阵水响,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又听周全亮“啊——”了半声,一股热流随即喷溅在她脸上。
回过头,竟然是钟宪,一身黑衣湿哒哒的,一小股水流顺着他的脸颊流过脖子。他喘着气,手里拿着滴血的匕首,而再往下看,周全亮瘫倒在地,脖子处一脉血痕汩汩地往下淌,还冒着血泡。
血腥味轰然散开,在这窒闷的空气里化不开,魏明莱觉得非常反胃,钟宪把匕首上的血迹在周全亮衣服上擦干,然后没事儿人一般收回怀里,看了她一眼道:“看不惯他很久了。”
小舟在水面荡荡悠悠,不远处缓缓行过一艘画舫,丝竹之音乘着水声渺渺送来,魏明莱呆呆地看着钟宪。
他伸手用拇指指腹为她揩去了脸上溅的血迹,抽走她手上的匕首。一看,其做工精致,匕首柄上镶了两颗鸦青石,正是他之前给她的那把。
嘴角不经意弯了弯。
“明莱,借你的裙角一用。”魏明莱还没缓过神来,只听“喀拉”一声,绸缎断裂,钟宪撕下雪白的一角蒙在他脸上,说了句“那人的脏。”
随后他抽去周全亮冠上的簪子,用力一掷,魏明莱看着簪子穿透对面画舫糊纱的窗户,紧接着有碎瓷破裂的声音。丝竹音停,有人推开窗,看到手拿匕首的蒙面人,惊声叫喊:“有刺客!”
对面的人都慌了,嚷成一片,魏明莱回过神来,问他要干什么。话没问完,钟宪在一声沉闷的“咚”后,没入暗黑的河水中,除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好像刚才发生的都不是真的。
她趴在船边,河面浮着点点灯火,沉黑的河水涌荡不安,而一直等在岸边的手下早已听到动静,纷纷潜入水中。
其实这和她刚开始想的一样,把周全亮杀了,然后伪装成有刺客,回去之后装疯卖傻,洗脱嫌疑,最后都成真了,只是那莫须有的刺客让从天而降的钟宪顶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日,周全亮泛舟清河被暗杀的消息不胫而走,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茶楼酒肆都满了座,人们聚在一起喝两杯茶水庆贺这一喜事儿。
街尾的乞儿听闻时,从喉咙深处用力,狠狠吐了口唾沫:“狗杂种死得好,死得好!”
“不知是哪位义士造的福呀?”有人问着。
“谁知道呢,那个混蛋四处结仇,怕是被仇家联手杀了也说不定。”
“听闻昨晚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女子,莫不是那女子干的好事?”
隔壁桌的转过来摆摆手道:“你们都听错了,我亲眼所见,昨晚那混蛋坐了一艘画舫,舫上数个歌女,官府现在猜是那些歌女干的,正在审人呢!”
“什么啊!我有朋友在衙门做事,他偷偷告诉我,是那混蛋自己的人,平日里受他欺辱,昨晚忍不了了,趁周全亮走到船边小解时把他一头摁到水里,活活淹死的!”
短短半日,周全亮的死因传出了无数个荒诞的版本,不过谁也不知道昨晚和他待在一起的竟是成国公府的大小姐。因为魏嚣第一时间派人威胁收买,压下了这事儿。
魏嚣去衙门接女儿时,周家的人先一步到,正闹着要把魏明莱绑回去私自审问,官府的人两边都不敢得罪,任成国公带着他的人极力镇压这场闹动。魏嚣趁几边人乱时,带着女儿先行离开。
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责问。为什么才消停了几天又去惹事,这回还闹出了人命,还有,私会谁不好,要去会那个无赖。
可当看到女儿的样子,责备的话通通咽了回去。魏明莱倚在车窗旁,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发紫,两只大眼睛空落落地垂下,没有神采。
小姑娘家,脾气再野,终究没见过死人,何况还是这么血腥的方式死在眼前。怎么不会被吓坏,要是茵儿,怕早就扑到他怀里哭泣不止了。只明莱,还要倔强着一个人忍受。
魏嚣难得体谅了一次长女,可惜他想的全错了。
魏明莱是刚才制住周全亮耗尽了全身气力,现在四肢酸软,一点劲儿也提不起来。夜里的河风吹久了也凉,她本就穿得单薄,出了汗,一阵风过,更是凉得直打喷嚏。
而刚才也确实受了些些的惊吓。
周全亮就这么死了,僵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一想起那股血腥味,她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她还要让他把春钿找回来呢,刚才的那番轻薄,本来打一顿也就算了,谁知道钟宪半路杀出来,一刀子就把人结果了。
他和周全亮什么时候结了这么深的梁子?
一个念头轰然冒出来,难道他是看到周全亮轻薄我才出手的?
魏明莱甩甩脑袋,喃喃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为了我那样。”
可是他又为什么出现在那儿?
魏嚣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见她低着头自言自语,还以为她被吓傻了,忙扶住她的脸,焦灼地叫了一声:“明莱?”
“怎么了爹?”
见她还认得人,说话时眼睛还有点光,魏嚣暂且放心,小心地询问道:“你,怎么今天突然去找周家的人?”
魏明莱耸耸肩:“你不希望这样吗?你们不是成天就盼着我早日嫁出去,免得给你们丢脸吗?”
好了,还是这个伶牙俐齿,和他说不了半句话的大女儿。魏嚣也不计较了,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外面一切有爹给你处理。”
一切有爹。
魏明莱听到这句话鼻子酸了酸。可以依靠爹吗?爹可以让她依靠吗?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这周全亮是皇后的亲外甥,如今刺客又没有下落,他们势必咬住了你不放。只能等一段日子,倘或抓住了刺客,这案子也就了了,如果一直没抓住,只要爹在,他们也不敢拿你怎样。”
魏嚣絮絮地说着,其实有几分在安慰自己。圣上如今疑心病愈重,他功高震主,本来就该收敛锋芒,朝堂中最引争议的立储一事,他是一丁点也不敢参与。如今托女儿的福,惹了皇后娘家的人,恐怕今后会非常棘手。虽说他没有站位,但是这样举动在外人看来,分明已经成了大皇子那边的人。
明莱啊明莱,魏嚣看了一眼旁边出神的女儿,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回去时府里已经传遍了,秋叨秋渠迎上来,见小姐满身血污,关切又不敢多问,伺候着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
周全亮那个人虽然从小就讨厌,但是知道春钿没死之后,也不是非要他命不可,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还倒在她面前,魏明莱心里还是有些阴影。
很累,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周全亮的血,冒着泡儿,屋里更是闷得慌,到三更前她迷迷糊糊着了一阵儿,被一阵隐隐的喧闹声吵醒。
“出什么事儿了?”她起来,秋叨已经开了门,外边有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说周家的人堵在门外,闹着要交出大小姐。
“怎么?他们仗着自己是外戚,敢在国公府动土?”魏明莱听了蛾眉倒竖,准备出去会会那起人。
秋叨拉不住,走到门前见漫天的火光,人声鼎沸,怕了,反倒躲在魏明莱身后,扯住她的衣角,让她不要再往前。
夜深后,反而起了大风,一阵一阵吹得人心头痛快。魏明莱无所畏惧,推开堵在门口的家丁,她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魏嚣看到她,忙伸手挡在她前面,让她回去:“你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台阶下聚了多少虎视眈眈的人,魏明莱被盯得有点发毛,朝她爹靠近了一点。
“你回去,凡事有爹。”魏嚣让小厮把大小姐送回去,她仍是摇头,摇头时那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哗”往下掉,断线珠子似的,把她爹看得一愣。
下边儿穷凶极恶要抓她的人也愣住了,看她哀哀戚戚,突然哭诉起来。
“大家有所不知,我和你们少爷早就情投意合,只是我恨他朝三暮四,整日吃酒胡闹,才佯装喜欢严家公子,迟迟不肯答应嫁给他,都是为了气他的。可这段日子我想明白了,想让他来家提亲,今日约他出来,谁想得到,谁想得到......”
魏明莱在这里哽住,泣不成声。一个娉婷女子,衣衫单薄的站在风口,娇娇弱弱,哭得梨花带雨,哀怨悲恸。周家那群原本要捉了她严刑审问的人,一时间都没了主意,被她哭得无从下手。
大伙儿面面相觑,自家少爷是个什么德性他们是清楚的,贴身的小厮也知道主子一直对魏家小姐有意,如此听了这话,意外之余也没有多怀疑。
“亮哥哥,亮哥哥你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了,说好了来家提亲,说好了白头偕老,亮哥哥!”魏明莱越演越投入,倚在柱子上不胜哀戚。
秋叨都看傻了,等她家小姐作势要一头撞在柱子上,她反应过来,忙抢上去拦着。
周家的人此刻已经放弃了绑她的念头,领头的管家反上来劝她:“魏小姐快别这样。”
魏明莱没撞成,跌在地上哽咽着:“那个刺客,虽然蒙了面,可上半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死也忘不了,我现在就去画下来,你们依着画像去找,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为亮哥哥报仇!”
说完又是一串泪珠子,周家的人千恩万谢起来,宽慰她保重身体。
魏明莱哭哭啼啼,在秋叨的搀扶下回了院子,来闹事抓人的也都散了,管家上来向魏嚣赔礼谢罪,魏嚣被长女弄得摸不着头脑,夜深困倦,这事摆摆手将就平息。
“小姐,你什么时候喜欢,喜欢周......”
“别问了。”魏明莱转身就止住了眼泪,她心里歉疚得很。
是想着娘才能哭得这么伤心,不然怎么骗过周家那群狗。心里念着娘,嘴里却在喊什么“亮哥哥”,可不是利用了娘。
刚回屋坐下,魏嚣就追了过来,还没等他问,魏明莱自己解释道:“爹,你总说我不懂事,这回对不起,我又给您惹事了。但是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兜揽。”
“你怎么?”魏嚣简直怀疑这是深更半夜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