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放学时间,见贺行知收拾好书包,左芜仍不死心,还想拒绝,“贺行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可以自己回去。”
左芜摊开手,身子左右晃动,极力证实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听见左芜的话,温姝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眸子一亮,嘴角弧度也跟着上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好的主意,她忽然开口,轻声诱惑,“左左,不然我跟着一起送你回家吧?”
虽然放学两人会结伴出校门,可温姝有人来接,她每次邀请左芜一起,左芜总是用各种借口拒绝。
现下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温姝怎么会错过,况且她相信,贺行知一定会帮着劝左芜。
接收到温姝暗示的目光,贺行知应和着温姝的话,“对啊,左芜,不然我们一起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们自认为还算了解左芜,都以为她会同意,可左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见她态度坚决,温姝也不好再强求,只是终究是放心不下,温姝眼睛里眨着细碎的光,似是祈求般望向贺行知。
不用言语,贺行知朝温姝颔首,眼神里写满了‘放心’二字。
即便左芜拒绝,贺行知还是跟在后面,坐上了她回家的车。
清楚发车时间的左芜颇为无奈,她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贺行知,学校和我家之间往返的车很难等的,如果你跟着我回去了,今天可能都等不到回学校的车了,去其他地方的车到那个时间也基本没有了。”
她言外之意是他可能回不了家,但对贺行知而言,这显然是件小事。
他无所谓地耸肩笑笑,嘴里吐出明眼人都不信的话,“我今天去我小姨家,和你顺路罢了。”
想起暑假在超市见过贺行知,左芜下意识问道:“婷婶是你小姨?”
“对啊,所以你也不用劝了,我只是今天恰好有这个行程安排,不是为了你。”
贺行知故意这么说,将他这举动与左芜撇清干系,他清楚,只有这样左芜才没理由拒绝。
事实如他所料,左芜只是目光不受控,在神态自然的少年身上多停留几瞬,再没说什么。
回香樟里的路程不短,时间也不短。
上车后,左芜习惯性朝后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虽然身边坐了个贺行知,她还是直接向后靠着座椅合上双眼。
刚坐下,贺行知看到的便是左芜朝窗偏过去,只留给他的侧脸。
没想到左芜真的把他当空气了,贺行知勾着唇角,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知道坐车要耗些时间,贺行知从书包里掏出MP3,播放了左芜近期最喜欢的音乐后,一只耳机轻轻放在了左芜耳间。
理论上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带这些设备的,但MP3这种小玩意,只要不在课上用,大多数老师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行知手中这个还是和温姝一起买的。
这些日子,下了课,温姝总是拉着左芜一起听歌,一来二去的,贺行知对左芜喜欢的音乐都了然于心。
黑暗朦胧光影中,似是有人放了什么进自己耳中,左芜瞬间警觉,本能想睁眼。
熟悉的歌声像柔纱包裹她,恍然想起身旁坐着的是贺行知,左芜长睫颤了颤,身子放松下来,没有动作。
舒缓的音乐仿佛有魔力,又或许是身旁有人陪着,这是第一次,左芜在回家的车上睡着。
“左芜,醒醒,到了。”
车停稳后,贺行知轻声将人唤醒。
迷糊间,左芜糯声“嗯”了句。她费力地抬起被压得有些酸麻的手臂,手背轻轻揉了揉眼皮。
她缓慢睁开眼,瞥见窗外‘香樟里’三个字,意识瞬间清醒。
“抱歉,我睡着了。”
不知是羞红的,还是睡觉时熏红的,左芜顶着粉红的脸颊,下意识道歉。
“走吧,下车了。”
贺行知提起左芜书包,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
目光随着书包,落在动作自然流畅的少年身上,左芜盯着贺行知后脑勺利落、泛着柔顺光泽的短发,眼底浮起茫然,不自觉抬手,“我……”的书包。
对上他回眸的目光,左芜的话忽地哽在喉咙处。
下了车,贺行知本想送左芜到家门口,瞥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也意识到这行为不妥。
他将书包递还左芜,“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今天谢谢你了。”
左芜接过书包,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巴却还是不忘时刻道谢这个美德。
看着面前有些像鹌鹑一样的少女,贺行知退后一步微微弯腰,脑袋忽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如果真的要感谢,那下次就试着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不等左芜反应过来,贺行知便已经回正身子。
他逆着光站,左芜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更觉此人高大。
面前的人还和呆瓜一样愣怔地望着自己,贺行知没忍住轻轻弹了下左芜脑门,嘴角勾起颇为无奈的弧度,“好了,快回去吧,小呆瓜。”
说完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转身朝李婉婷超市的方向走去。
灯光下少年身穿白色校服衬衫,186身高挺拔,长腿步伐稳健,背身挥手的模样太过肆意美好,似乎连风都偏爱他,只敢轻轻撩起几缕发光的发丝。
这一幕就此深深刻在了左芜心中。
*
左芜隐在黑暗中,透过昏暗的灯光望向麻将馆。
屋子里灯火摇曳,谈笑声、懊恼嘀咕声不绝于耳,而她周身却静得可怕,连微风掠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如左芜预期,不管她生病还是住院,估计她就是死了,都不会引起赵惠兰的注意,她更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黯淡的灯光下,左芜静默地坐在书桌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不争气掉落的泪珠打湿了面前的试卷,晕开她刚落笔写下的名字,她忽然自嘲地笑出声。
或许还是有一件事能引得赵惠兰心中牵挂。
……
不远处李婉婷超市。
“行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周末,她也没听她姐说过贺行知要来,这孩子还这么晚来,李婉婷赶忙迎上前去,关心地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知道自己这样可能会让小姨误会,但贺行知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像是会离家出走的人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唇角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气,拉着李婉婷进屋,赶忙解释道:
“小姨,我怎么会离家出走呢,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一个同学生病了,我刚好送她回家,这不是离你这近嘛,今晚就要打扰你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本想问个清楚,但这都是人小年轻的事,他们不说,李婉婷也没再好问,听到贺行知最后一句装模做样的话,她笑骂道:
“你啊你,小姨怎么会嫌弃你呢,你今晚就接着住你暑假住的那间房”,她食指透过额前碎发点了点贺行知脑门,接着叮嘱,“你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免得她担心。”
“好嘞,小姨。”
*
“早上好,左芜。”
“早上好,贺行知。”
左芜左脚刚踏上台阶,抬眼间,不经意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动作猛地顿住。
不过停了片刻,身后传来一声催促:
“小姑娘,你还上不上,不上让一让。”
“抱歉。”
左芜立马微微侧头道歉,昨日记忆回笼,她付了钱直奔贺行知身旁靠窗的位置—
那个几乎称得上她的固定座位。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今天一大早,贺行知还沉迷梦乡,迷迷糊糊间就被小表弟嘹亮的哭声震醒,他皱了皱眉,一把将被子蒙住脑袋。
哭声似乎被阻挡,正当他以为整个世界终于安静时,催命般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李婉婷算好时间来到贺行知房间门口,她侧身朝里面喊道:
“行知,起床了,时间差不多了,快点起床洗漱吃早饭,错过这班车你就赶不上了早读了。”
“知道了,小姨。”
贺行知掀开薄被,猛地坐起身,双眼微眯,随意抓了把碎发,意识还不清醒,却仍哑声应答。
起得已经够早了,可以往都不紧不慢的人,今日还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匆匆忙忙。
他实在不敢想,若是日日如此,他在学校是否还能有清醒的时候。
瞥见左芜丝毫不显困倦的模样,贺行知一时间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作息真的不健康?
晚上十二点睡觉真的很晚吗?
可即便睡得更早些,这样早的时间起床还是想想都让人胆颤。
“嗯。”
左芜眉眼间尽是云淡风轻,她轻轻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见状,一股难以言喻的佩服感从贺行知心底升腾。
“听歌吗?”
贺行知拿着一边耳机递到左芜面前。
她目光落在贺行知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最近听到的一个新词:手控。
从前她不理解,可此时,她忽然明白,有些吸引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有些喜欢不过是其他感觉的具象化。
左芜接过耳机,轻声应答:“好。”
一路无言,左芜微微侧目,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耳边响起的是自己最爱的音乐。
微风裹挟着清晨的凉爽,扫去昨日阴霾,新的一天似乎不会那么难熬。
*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毫无征兆地遇见,不用刻意表明却彼此心知肚明地渐渐靠近。
肉眼可见的,左芜和贺行知之间的气氛不再那般陌生。
对于贺行知地投喂,左芜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想都不想便拒绝。
*
“行知,你爸爸朋友最近从国外回来,给你带了礼物,在桌上。”
听见门开的动静,知道是贺行知回来了,李婉晴手中切菜的动作没停,提高音量接着补充:
“好像说最近挺流行的,是什么巧克力,你自己去看看昂。”
“好,我明天正好带去学校给安安尝尝。”
贺行知将书包随意放在沙发上,脚边那只白猫似是早就有所感应,贺行知进门前一刻便守在门口,一路跟着他走到沙发旁。
“也好,那你记得看着点安安,别让她吃多了。”
“嗯。”
小猫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蹭了蹭贺行知裤脚,圆溜溜的双眼望着他,一只爪子轻轻放在巧克力外包装上,浑身写满两个字:
“想吃。”
“你不能吃,但是明天可以带给她吃。”
贺行知将小猫抱起,轻轻放在腿上,揉了揉小猫脑袋,逗了会儿它。
*
“给我的?”
左芜愣怔地看着手中被迫拿着的盒子,抬眸不解地问道。
贺行知点点头,“对,尝尝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听见两人对话内容,温姝一脸难过地转过身子,控诉地望向贺行知,“行知哥,你这么快就忘了……”
预感到温姝要进行什么苦情剧发言,贺行知脑壳一阵发疼,连忙将她的那份塞给她,唇角勾了下,语气却带着纵容,“行了,怎么会没有你的。”
“那还差不多。”
温姝扬起下巴,撇了撇唇,拿到盒子,转头将人抛之脑后,见好姐妹似是犹豫,拉着她在一旁说悄悄话:
“左左,快点收下,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坑他一把呢。”
温姝显然是故意这么说,照贺行知性子,送礼物出去于他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尽管温姝刻意压低声音,可距离太近,她那密谋一般的话还是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贺行知耳中。
他只好无奈地笑笑,却也没着急反驳。
“可……”
左芜还想拒绝,温姝却不给她机会,“左左,如果你不收下,贺行知估计也是要扔了的,他其实不喜欢吃巧克力。”
温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闻言,左芜下意识看向贺行知,迎上左芜探究的目光,贺行知没辩解,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哎呀,左左,你就收下嘛,不要白不要。”
现在的温姝已经深谙与左芜商量的技巧,她缠着人轻轻摇晃左芜胳膊,嘟嘴眨着眼撒娇,甚至直接将盒子拆开,送了一块进左芜口中。
温姝咧嘴笑着问:“好吃吗?”
躲不开她水汪汪的双眼,左芜诚实地微微点了点头。
瞥见左芜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贺行知唇角肌肉似是受召唤,莫名地不受控制。
投喂这事有了一就会有二。
一连几天,三人座位旁萦绕着各种零食飘香,就连贺行知前桌—
一个极度内向,从高一到现在从未和他讲过话的人也被诱惑。
又一次课间。
“左左,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小蛋糕。”
温姝说着,双手捧着蛋糕准备转身,侧身时,不经意瞥见同桌写字的手顿住,注意力似乎也被自己手上的蛋糕吸引。
她看了看手中蛋糕,又看了看这个从来刻意压低存在感的同桌,心中一时好奇,她凑近徐欢瑶,捧着蛋糕递到她面前,“徐欢瑶,你要尝尝吗?”
“可……可以吗?”
徐欢瑶小声试探,眼睛却盯着蛋糕不放。
“当然可以了。”
温姝连忙拿起一个小蛋糕塞给徐欢瑶。
之前从来和徐欢瑶没有交流,便是温姝偶尔主动破冰,徐欢瑶也只是冷淡回应,温姝一度以为自己这个同桌是不喜欢自己,没想到只是方式不对。
至此,这四人小方阵,开始日日研究什么好吃,什么只是闻起来香,吃着却不怎么样。
温姝自然是小队主力,只是他们没想到,徐欢瑶在吃一事上极有追求,鲜少在班上讲话,这一讲全是关于吃的,而贺行知与左芜不过偶尔附和。
“瑶瑶,你说,学校门口新开业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如何?”
“红色那款不行”徐欢瑶摇摇头,食指撑着下巴回忆,“白色的还可以。”
“瑶瑶,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尝过了。”
温姝的惊叹不做假,徐欢瑶害羞地红了脸,低声说,“还好啦。”
温姝转头期待地望着左芜,“那左左,我们下次一起去试试好吗?”
左芜指尖微顿,却还是浅笑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