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救人

林纾玉端着烛台,将裴翊所指这间房一一略过,一张普通的黄花梨桌椅,桌旁边摆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一鼎古铜花尊,后面书架上放着几本杂书,也不像经常翻阅的样子,书架旁边有个摆放花盆的香几,拽了一下,拽不动,花盆和香几是连在一起的。

林纾玉把烛台放到书桌上,试着双手转动香几,香几动了,周围响起机括活动的声音。

“小心!”

墙壁上忽然闪出几处孔洞,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快射出,裴翊抱着林纾玉往后撤,一手扯下一旁纱帘,借着纱帘的柔势化去了飞箭的极速,飞箭纷纷掉落,机关闭合,香几也回到最初的位置。

好险!!

“难道找错了?”林纾玉惊魂未定,谁能想到这破地方会放着这么厉害的机关。

重新点了一盏烛火,再去看那书架,架子第三层摆放着一排四个宋瓷鹅颈瓶,对应梅兰竹菊,而方才香几上花盆上的图案正好是几支翠竹,林纾玉将火光靠近鹅颈瓶底部,也正好是画着翠竹的那一只底部有挪动的痕迹。

可能是个双机关,林纾玉后退一步,清清嗓子,谦让道:“你来!”

“小王体弱,受不得惊吓,还是姑娘来吧。”裴翊说着连退两步,退到林纾玉身后。

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这不要脸的祸害!林纾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简直是故意的。

看着林纾玉顶着像个包子似的气鼓鼓的脸颊,认命地转了两次机关,墨色眸子里绽出点点笑意,发自真心的愉悦。

书架打开,密室展现在眼前。

林纾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没好气道:“请吧,王爷。”

密室陈设很是简陋,一张书桌并两张书架而已,一个放着些书本账册之类,另一个摆着些林纾玉不认识瓶瓶罐罐。

林纾玉挑了一个简约的白瓷瓶,嗅了嗅没辨认出是什么东西,随口问道:“这什么东西啊?”

裴翊撇了一眼,淡淡道:“助兴的药,旁边有写。”

什么?!

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每排瓶瓶罐罐旁边都有一个黄色的小标签,林纾玉像是抓到脏东西,连忙将小瓶子丢下,顺手在裴翊袖子上揩了一把。

反应过来,两个人怔怔地愣在原地,林纾玉顶着裴翊定定地目光,报以心虚的微笑,随后,将那节袖子缓缓放下,装作若无其事,走向旁边那个书架。

两人将密室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账本,还有一本记录被拐卖人信息和去向的册子,就没见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就在两个人临走时,林纾玉瞥见一个奇怪的瓶子。

自从知道那架子上放的都是男子之间助兴的药,林纾玉的视线一直避着这些东西,临走时,忍不住好奇,偷偷看了一眼,真让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就在架子的最角落里的那个瓶子,顶部雕刻着蛇头,蛇信子处比别的地方看起来更光滑,轻轻一按,原本完整的墙壁上弹出来一方暗格,里面躺着一份黄色信笺,两人对视一眼,裴翊将信笺拿了,和之前的账本、册子一起,一并带走。

院子中站满了从地牢里,院子各处的房间里放出来的人,这些人聚在一处惊恐地打量着释放他们的人,这些人黑衣蒙面,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平日里作威作福、穷凶极恶的管事和看守在他们手里像捏死一只小鸡仔,绝对的实力震慑下,这些人一动不敢动。直到大门大开,有个领头的蒙面人,喊了一句“各回各家”,那一刻他们仿佛置身一场美梦,又仿佛听到天大的玩笑,竟然久久没有反应。

良久,众人里不晓得哪个人,高喊了一声,“走,快走。”

众人才纷纷搀扶着离开,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戏耍他们,逃生之门就在眼前,自由就在眼前,即便是拼死一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们都是被骗来,抢来的,其中有人抵死不从,被关在地牢苦苦忍受折磨,有的为了活命,不得不假意顺从,此刻能看到一丝希望,谁又愿意呆在这人间炼狱里!

不消一会儿,能离开的已经尽数离开,除了陆千帆带出来的那具‘血人’。

陆千帆将玄麟卫处理的管事、看守一一检查,眉头越皱越深,抓来西风询问:“这是全部了?”

得到西风确定的回答,陆千帆摇摇头,道:“少了一个,那个人豆豆眼,鹰钩鼻,身长五尺左右,很消瘦,名叫黄武。”

“谁啊,难不成就是把咱们郡王爷整的这么狼狈的人?”玄棋嘲笑道。

陆千帆想揍他,被玄棋侧身灵巧躲过。

“我们该走了!”赶来会和的林纾玉和裴翊提醒道。

借着火把的光亮,林纾玉看清了陆千帆鼻青脸肿的,惊呼一声,道:“哟!谁把你揍得这么体面。”

陆千帆抱着双臂生闷气,西风来报:“王爷,有个漏网之鱼。”

“不用管他,撤!”裴翊吩咐道。

若是这人方才不再宅院里就算了,若是这人竟在玄麟卫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他们就更需要抓紧时间了。

熊熊烈火,将这座吃人的宅院焚烧殆尽,半个时辰后,城门处,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推着平板车,车旁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的家丁,想要出城去。

守城门的军官面色不虞,呵斥道:“城门已关,不得出城。”

那家丁上前解释:“军爷,我家有个病死的仆人,家主嫌晦气,非要扔去乱葬岗,军爷通融通融!”

说罢,将一袋钱塞到那军官手里,赔笑道:“小小茶钱,军爷别嫌弃。”

那军官将钱袋握在手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家丁一眼,遂去检查那平板车,车上卷着一卷草席,只露出一双溃烂不堪的脚,军爷嫌恶地在鼻前扇了扇。

本朝规定,城门寅时五刻关闭,不得外出,疾病、死丧除外,放他们出去也不违反规定,何况还有这沉甸甸一袋钱。只不过……

“送个人出去埋了而已,需要这么多人?”军官说着,鹰隼似的眼睛扫过跟车的每个人,林纾玉心提到嗓子眼。

领头的家丁畏畏缩缩的模样,笑道:“这不是人多了壮胆嘛!”

“瞧你那出息!”

守门几个军爷哄笑起来,军官一笑,抬手放行。

本来嘛,玄麟卫来去自如,城门对他们来说如同虚设,林纾玉有裴翊在身边更不需要担心,但宅院出事,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会寻找肇事之人,与其让他们搅扰的满城百姓不得安宁,不如来城门晃一圈,只要他们不算太笨,就应该知道肇事人早就逃之夭夭。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城门走了一遭,待出了城,穿进树林,早有马车等候,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

归德城外,小杏庄。

林绾绾等了一宿,直觉告诉她,姐姐一定是干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去了,她虽然只是个闺阁姑娘,但也能看出来,他们来城外庄子上这一路,护卫都极其小心隐去痕迹,她感到不安。

侍墨、侍画都来劝:“姑娘,天快亮了,去歇息一会儿吧。”

林绾绾不动,她睡不着,她到底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离开姐姐太久会害怕,侍墨、侍画陪她坐着,两人劝着林绾绾去休息,可他们哪里又睡得着呢。

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院子里一阵骚乱,望眼欲穿的三个人一喜,纷纷冲出去。

“姐姐……”

林绾绾飞奔而出,一头扑进林纾玉怀里。林纾玉被她撞个趔趄,搂住小丫头,摸摸她的发顶,顺顺毛,这丫头不会一宿没睡吧。

“小孩子晚上不睡觉长不高哦。”林纾玉轻声哄道。

陆千帆从背后幽怨的走过,小声嘟嘟囔囔:“还长不高哦,好吃好喝有什么长不高的,忙前忙后还一顿胖揍,我才长不高呢!”

玄棋眯起一双笑眼,道:“郡王说什么呢?”

一群人里也就裴翊和西风两个知道他在抱怨什么,裴翊不予理会,西风一脸同情。

“姐姐,你干什么去了?”林绾绾嗫嚅道。

额……林纾玉语塞,这一两句还真解释不清楚,按照表面行为来说,她杀人放火去了,按照实际嘛,林纾玉道:“姐姐救人去了啊。”

正说着,抬着‘血人’担架经过他们身边,林绾绾好奇探头,林纾玉适时捂住她的眼睛。

“他是什么人,姐姐去救他了?”

林纾玉望着担架离开的方向,点点头,深深道:“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遭了很多罪的普通人。”

那人被安置在一间朝阳的温暖的房间里,身上的衣物被尽数除去,还有一些长时间嵌在皮肉里,同血肉模糊在一起,分不出来了。陆千帆把这人从地牢里抬出来到现在,一直没醒过,脉搏极其微弱。

来给他治伤的老大夫,眉毛胡须纠结在一起。

林纾玉安顿好林绾绾,过来看看情况,陆千帆凑过去,终于有机会把一肚子苦水倒出来,他大骂那个黄武,躲在牢里假装是被拐来的人,还拿这个伤的快死了的李珩当幌子,骗取信任,真是可恶。

林纾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

“你说他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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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晚
连载中祎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