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卖三五个儿童，与拐卖一个即将成年的、头脑聪慧、身手敏捷的男性，不仅难度、风险不在一个量级，受众市场也存在天壤之别。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方疏棠都不该成为屠隆盛一行人的目标。
“嗯。”方疏棠捏着苏桓语的指尖慢慢说：“我当时也问了这个问题，屠隆盛笑骂我无知。”
说完，他前倾身体，捏着苏桓语的指尖，放在自己锁骨中央，然后自上而下划了一道。
苏桓语指尖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方疏棠忙把苏桓语受伤的手掌重又拢回掌心，安抚着轻轻拍了拍。
苏桓语眼底炸出红意，不知是惊怒还是后怕。
声音抖着，问：“他们，还，贩卖器官？”
“嗯。”方疏棠回忆起往事，脸色也不好看：“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咱们轮班到校门口站岗吗。”
苏桓语：“嗯。”
“那时候隔两三年就有人出事，大部分集中的学校。”方疏棠慢慢讲：“有小学，也有高中。”
“林琳那天下午出了表白，还告诉我另外一件事。”方疏棠看了窗外的飞雪一眼：“她说，老班的儿子被屠隆盛抓了。”
“她说，屠隆盛以前救过她，所以她不想报警毁了屠隆盛一生。她想让我陪她见屠隆盛，想办法说服他。我没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屠隆盛那种性子，一旦见到人多，事情败露，很可能狗急跳墙。”
方疏棠没说的是，他更担心苏桓语出事。
那天，方疏棠提前到了河坝，也见到了屠隆盛一行人。
说服他们未果，却反被屠隆盛一行人盯上了。
后来林琳赶到，见形势不对，便以“不得到方疏棠的心，别人也别想得到”的理由，提出了让屠隆盛一行人毁了方疏棠的建议。
这方法太过猎奇，大大满足了屠隆盛一行人玩弄折辱人的心思。
没人不喜欢把天之骄子踩进泥里，尽情羞辱折磨的感觉。
他们在林琳的煽风点火下，玩儿得过了头，弄得方疏棠差点儿丢了命。
在方疏棠昏昏沉沉之际，听到林琳夸张的叹了口气：“都停手吧，你们弄得太狠了，这脏器估计都感染了。你们不是还有正事儿要办么，快撤吧，弄出人命就麻烦了。”
“一番闹腾，让屠隆盛那些人彻底打消了‘卖’我的念头。”方疏棠不轻不重的捏过苏桓语的指尖：“那晚，应该也是林琳及时叫的救护车。”
“所以，我不怪她。但，也无法心无芥蒂的和她继续做朋友。”
聪明如方疏棠，当然理解林琳当初告诉他那件事的私心。
她想借屠隆盛一行人的力量，通过暴力手段逼迫他回到所谓的“正道”。
可惜，结果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苏桓语听出了一后背的汗，他记得那晚一开始林琳是在教室里的，后来他过于担忧方疏棠，便没再注意别人，竟不知林琳居然跑去了河坝。
早知道，早知道……
“可是。”苏桓语再次飞快理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晚你坚持报警，笔录里没有这件事。”
“那件事有专案组，笔录与故意伤害是分开做的，路哥不知道。”方疏棠笑了一下：“还好警察去的及时，那几个孩子没有出事。”
苏桓语却紧紧扣着方疏棠的手，万分后怕：“也幸好，你没有出事。”
方疏棠笑了一下，抽出手喝牛奶，慢悠悠抬眼问：“小语，你很怕我出事吗？”
苏桓语：“嗯。”
“为什么？”方疏棠问。
苏桓语愣了一下，他意识到方疏棠的问题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掩饰似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低声回答：“咱们是朋友，不担心就没良心了。”
方疏棠问：“只是朋友吗？”
苏桓语捏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把高悬于他头顶的利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这个问题，他不想说谎。
所以，他紧捏着咖啡杯，等待小棠为他们的关系做最终定义。
他等了很久，直到手里的咖啡冷透了，才等到小棠开了口。
“咱们回家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方疏棠之前在酒店时就说了想回家，奈何出了酒店大门，两眼一抹黑，打眼看过去，街面上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回国之后，他的出行都是徐进安排的，根本不知道国内现在都用网约车了。
所以，他拉着思绪混乱的苏桓语走了一条街，只专心去找出租，后来，才被突然清醒过来的苏桓语拽进了便利店。
“好。”苏桓语也不废话，直接点开手机软件开始约车。
顺便把手机页面展示给方疏棠，边订车边介绍：“现在一般都用这个平台，选择你想用的车，预定就可以。
你看，最近的司机距离咱们15公里，得等等。”
“我试试。”方疏棠在软件商城找到网约车APP点击下载，然后打开页面开始研究，边划拉边说：“现在和咱们小时候，真是太不一样了。”
苏桓语置身时代发展潮流中，并没有太大的体会。此时被方疏棠一提醒，才回忆起过去种种。
他们生活的小县城，骑着自行车就可以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县城里只有一路公交车和二路公交车，供一些往来行商或者外地学子乘坐，街面上出租车的数量很有限。
要用出租的时候，也是站在路边，招招手就能停。
“没想到，现在连出租车也接入网约车平台了。”方疏棠看着手机页面里的出租车选项：“难怪之前我见到一辆亮着‘空车’牌子的出租，招手了车却不停，应该是接了网上的单子去接人的。”
对于出租车是否接入网约车平台，苏桓语还真没了解过。他一般都选系统默认的车，哪个快用哪个。
“现在是不是去哪儿都得带着手机啊。”方疏棠问。
“嗯。”苏桓语给他介绍：“现在都是移动支付、网约车、生物识别。如果你有支付平台的账号，开通过‘人脸识别’功能，可能连手机都不用带。”
“发展太快了。”方疏棠感慨：“我真是错过太多东西了。”
“会赶上的。”苏桓语放下手机，喝完了剩余的咖啡：“这些都不难，我慢慢教你。”
俩人喝完了饮品，网约车也正好到了。
网约车司机背后，靠主路一侧的车门一般不开，苏桓语扶着方疏棠上了车，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在了副驾。
拉好安全带之后，叮嘱司机：“慢点儿开。”
“想快都快不起来。”司机吐槽：“今天跑一单，要花以前跑三单的时间！好多司机都在家休息，觉得不值。”
“那您为什么要跑呢？”后排的方疏棠问。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司机是位四十岁出头，保养的很精神的男士。
“说起这个，您二位别笑。”司机大哥缓缓开口：“咱跑车可不是为了挣钱，咱也不缺钱。
咱跑车啊，是为了送那些大雪天不得不外出的人回家！”
“那大哥您真是个好人。”方疏棠夸得真心实意。
“好人不敢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司机大哥呵呵笑着，开始讲他今天都拉了些什么样的乘客。
“有个小姑娘从南方过来找对象，在火车站前广场上站了俩小时，要不是我正好送客人路过，她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了。
把她送到站的时候，才知道，她在火车站等了多久，她对象就在校门口等了多久。
姑娘下车的时候，那小伙子都快成雪人了，哈哈，居然还从怀里掏了个热水袋出来吗，忙塞给姑娘，也不知道还热不热了。
还是年轻好啊，也不知道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俩人的关系还能不能这么好了。”
“能吧。”方疏棠接话：“真正的感情，是可以抵抗时间的。”
“呦，小伙子文化人儿吧，说话文绉绉的，有水平啊。”司机大哥把话题往现在的乘客身上引：“你这一看就是谈过的，和对象感情挺好？”
“还没对象呢。”方疏棠开玩笑般说：“得等我兄弟点头才行。”
苏桓语脸色一僵，透过后视镜往后排看去。
今天和老同学见完面，尤其是和林琳聊完之后，小棠似乎真的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能随时与人打起交道，游刃有余的处理人际关系，今晚说的话，比重逢以来这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对此，苏桓语不知该开心还是忧虑。
他拿不准小棠病情的恢复程度了。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小棠很真诚，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新的人格。
一切，就如同小棠所言，不过是在适应“完全恢复记忆”这件事罢了。
他观察着自己病人的时候，司机已经连连“诶呦”两声，忙改口问：“那你们兄弟俩感情一定很好吧！”
不然，不会连谈个对象也要先过对方这一关。
“嗯嗯，我俩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方疏棠道。
“亲兄弟？”司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年轻人都很帅，一个气质温暖和煦，一个气质冰冷清肃，倒是挺般配。
“差不多吧。”方疏棠介绍：“比亲兄弟关系还要近呢。”
“挺好。”司机感慨：“这人啊，年纪越大，身边的朋友就越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容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俩都要好好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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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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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