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顺其自然

——整盘被人剥了皮的桃子。

——满桌荤素搭配,味道可口的饭菜。

——阴天早早挂在门口的伞。

——每天提前打满热水的水杯。

——还有,温暖柔软的拥抱和低声细语的关心。

他的生命里,有一位对他很好,很好的人。

他越是想看清那个人的脸,脑海之中的刺痛感就越强烈。

方疏棠低哼一声,弯下腰去。

“小棠!”苏桓语扔下书包跑过去,看着他的脸色,焦急的问:“哪里不舒服?”

“头疼。”方疏棠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苏桓语的胳膊,脸色惨白,艰难地喘着气:“快,裂开了……”

“我这就带你去医院!”苏桓语把方疏棠背在背上,朝门外跑去。

……

现实中,季路不停帮身体紧绷的方疏棠擦拭着额头,已经用了好几块温毛巾。

“下次吧。”季路终究是不忍,犹豫了一下,对苏桓语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

“□□应该生效了。”苏桓语皱眉看了眼书桌上的电子时钟:“再试试。”

这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苦的滋味必定很煎熬。

季路看着苏桓语叹了口气,回头从托盘里换了块新的温毛巾,走到苏桓语身边,拭去其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心疼小棠,也心疼小语。

但他深知,这些痛苦是治疗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必须做好他们的后盾。

……

梦境里,方疏棠被苏桓语安置在自行车横梁上,像孩子一样被其圈在怀里。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指宽的横梁上,随着自行车的颠簸,按理来说身体承重的部位会很疼。

他却一点儿痛楚都感受不到。

因为他所有的神经都被头部的疼痛吸引了过去,无暇他顾。

除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之外,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扑面而来的花香。

那花香他好像在哪里闻过,此刻却无法分神回忆。

只觉得心安。

“慢点骑。”方疏棠忍着头疼叮嘱了一句:“车多。”

苏桓语:“嗯。”

从小院骑车到医院不到二十分钟,方疏棠已经疼出了一身汗。

苏桓语载着方疏棠直接骑到了门诊楼前,也不锁车,直接抱着方疏棠就往急诊室冲。

医院里中草药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冲淡了一直萦绕在方疏棠鼻端的花香。

医院药草的味道也是方疏棠熟悉的,熟悉到让人心酸。

方疏棠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每个科室的位置。

他知道,一进门的左侧是中药房,与中药房隔着大厅而对的是西药房。

抵达西药房后右转,是骨科。

到了骨科左转,是化验室。

再往前,就是急诊。

苏桓语的脚步果然先右转,再左转。

鼻端消毒液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在各个科室里徘徊流连着,等人来接。

在那些隐没于浓雾背后的过往里,陪在他身边的,除了苏桓语之外,还有谁。

更高大、更健硕、更宽厚,如同大树一般照拂着他和苏桓语的。

是谁。

“医生!”苏桓语已经抱着他抵达了急诊室。

急诊室内灯光明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头好像更疼了。

“他头疼得厉害。”苏桓语直接把他放在急诊床上,叫医生:“您快帮他看看!”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烈。

方疏棠躺在铺陈着无纺布的硬板床上,已经闻不到中草药的气息和花香了。

很快,他的眼皮被两只冰冷的手指拨开。

一道强烈的光线利刃一般照了进来。

方疏棠下意识扭了下头,觉得整个脑袋要被这道光劈开了。

他挥手试图拨开那只撑着他眼皮的、冰凉的手。

“别动。”一道清冷的女声厉声道:“我得帮你检查。”

“李阿姨,手电光照得我头疼。”方疏棠执拗的把头偏在一侧,不肯配合。

“我知道。”那道女声温柔了些,那只冰凉的手掌搭上他的额头:“很快就好了,小棠。”

不知是不是那手掌的冰凉有镇痛作用,方疏棠恍然觉得脑海里那些尖锐的疼痛潮水一般褪去了些。

……

现实中,季路手中的毛巾已经换成了冰镇的。

他把毛巾覆在方疏棠额头,长长的松了口气。

方疏棠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

季路转身去书桌边喝水,他没注意到,苏桓语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方疏棠的胸口,已经把小棠身上那件白色纯棉的T恤打湿了一小片,透过被打湿的地方,能看到方疏棠胸膛处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为了配合治疗,方疏棠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纯棉家居服,里面没有穿他常穿的背心。

这套家居服甚至不是套头的,而是偏衽系带的。

方便治疗过程中医生随时解开他的衣服操作。

这样的着装并非是季路和苏桓语要求的,而是他身为病人的自我修养。

代表着他对医生的全然信任。

苏桓语同样注意到方疏棠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手下的脉络跳动频率依旧激烈。

镇定药品已经生效,但病人对封印记忆仍在抗拒。

苏桓语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方疏棠紧闭的双眸,希望他能再勇敢一点,往前走一小步。

……

梦境里,李医生很快帮方疏棠做了初步检查,开了一副镇痛药。

苏桓语跑去药房取药,方疏棠躺在急诊床上休息。

苏桓语跑开的瞬间,方疏棠有一瞬间的害怕和被遗弃的恐惧。

这种恐惧感很快便被熟悉的安全感所替代。

他的脑海里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告诉他:“别怕,这是咱们熟悉的地方。”

“小棠。”李医生坐在床边,温柔的搭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再忍一会儿,小语去拿药,肯定会叫方医生过来的。”

话音一落,一直闭目忍痛的方疏棠骤然睁开了眼睛。

屋顶中央的灯盘散发着炽白的光线,足够方疏棠看清坐在他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的清瘦女人。

女人皮肤算不得白,又瘦得过分,脸颊两侧的颧骨高高突起,显得面相有些凶。

但女人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却不乏温柔。

这张脸陡然撞进方疏棠的眼眸深处,仿佛一阵冬风,吹散了一直笼罩在他眼前的浓雾。

——小棠又陪方医生上班来了啊,作业做完带弟弟去花园玩会儿吧。

——替我们谢谢方医生啊,每周都有新鲜水果吃。

——小棠,让你同学躺好,打架的时候只顾着冲,这会儿害怕疼啦?

许多与宋医生有关的片段瞬间涌入方疏棠的脑海。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且轻松的记忆感受。

方疏棠怔怔的看着李医生的脸,他意识到,他认识这位阿姨很久很久了。

他能记得每一次来急诊室时的场景,记得宋阿姨儿子可爱的脸庞,记得面目模糊的同学呼痛时的模样。

可是再具体的细节,他就想不起来了。

脑海之中的万千根钢针不断翻滚着,他越是想看清一分,脑子里的痛感就加剧一分。

……

书房里,治疗椅里的方疏棠浑身都在抽搐。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这种情况再继续用药对病人没有好处,季路拿起注射器又放下。

“不能继续了。”季路严肃地说:“下次吧。”

苏桓语的指尖也在颤抖。

“再给他一点儿时间。”苏桓语的脸色没有比方疏棠好看多少:“我相信他。”

现在没有时间重申那些两个人都熟知的医学常理。

“停下吧。”季路干脆握住苏桓语的手腕,强制他离开方疏棠的脉搏:“停下吧,小语。”

苏桓语垂眸看着方疏棠紧皱的眉头。

没被季路控制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方疏棠冰凉的手,低声叫了两声:“小棠,小棠。”

“嗯……”方疏棠回应了一声。

能回应,证明病人的精神状态尚未至绝境。

季路松开苏桓语的手腕,果断拿起注射器,给了方疏棠一针。

“如果太难受,就别想了。”苏桓语却附在方疏棠耳边说:“顺其自然吧。”

……

“嗯。”梦境之中,方疏棠强迫自己放弃与看不清的记忆纠缠。

他勉力睁开眼睛,急救室亮白的光线照得他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头好像更疼了。

“小棠。”苏桓语拿药回来了,正俯身在床旁,担忧地看着他。

方疏棠转动眼眸,去看身旁的苏桓语,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苏桓语的眉眼之间。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的。

每当遇到难题或是困境,他都喜欢去看苏桓语的眉眼。

对方永远会第一时间给他回应,安静的回视里,永远不会夹杂那些多余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情绪。

如同清泉一般,涤净人的思绪。

脑海之中叫嚣的疼痛似乎慢慢平复下去。

方疏棠终于有余力深深吸了口气,朝苏桓语笑了一下。

“方医生。”紧接着,他听到李阿姨在和什么人说话。

“小棠这症状像是神经性偏头疼,对光和声音敏感。”温柔的女声说:“您看是喝药还是注射?”

“稍等,我看看。”

一道熟悉的声音闪电一般劈开方疏棠的脑海,他唇角的笑意凝固,瞳孔剧烈震动着,不敢挪动分毫。

感谢阅读,感谢支持。

终于要全部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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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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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经雨
连载中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