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巽义才出府门,便听门前哒哒哒有人骑马过来。
不待他上马,沈愠已驱马来到卫王府门口。
“拜见太子殿下。”沈愠背着个书袋下马,看到宋巽义正在卫王府大门前,不迭小跑着上前来给给宋巽义行礼。
因他未料到会在此撞见太子,想着自己这回是偷跑出来的,一面作揖一面吓出一身冷汗。
宋巽义见他书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又从哪搜罗了甚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带去给青嫆,加之见他一脸心虚,很看不惯他这副模样。
沈愠迟迟未听太子说话,虽是屈身作揖,不免悄悄抬眼偷瞧一眼太子,正撞见太子打量他的神情,忙埋首做认真状。
他宋巽义抬头瞧了瞧当下天色,“眼下这时辰,你是告假而来?”
沈愠当真是怕甚么来甚么,他含含糊糊应了,面颊不由红了起来。
宋巽义睨他一眼,观他一脸心虚便知他定是从国子监偷跑而来,不由冷哼一声。
想起王迁说他那日跌入荷花池后在家病了两日,便也懒得追究他今日所为,只告诫道:“青嫆身子虚弱,勿要扰了她歇息。”
沈愠闻言颇觉意外,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打道回府了,不想太子今日格外开恩,允他去寻青嫆,不迭点头,又怕太子看不见,忙拱手高声应声:“是!”
宋巽义果然不再看他,径直上了马离去。
沈愠待宋巽义离开后便从角门进了卫王府。
角门上眼尖的小厮早已偷偷跑去后院通传,这会儿子孟夏听说沈家三郎来了,正巧她在花厅,便带着沈愠一起去了骊骅园。
沈愠斜跨一个天青色书袋,书袋胀得变了形,又因走了这好大一段路,愈发往下坠去,更显现出里头圆滚滚的形状。
沈愠抱着书袋走了一段路,累得气喘吁吁。
孟夏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虽不知这书袋里头装的是什么,却知定然不是他的书本。
“沈郎君不若将书袋给奴婢罢。”孟夏开口道。
沈愠摇了摇头,想起太子离去前的交代,不由关切道:“郡主这几日身子可有好些?”
孟夏面上浮起淡淡忧色,“不瞒郎君,郡主连日噩梦缠身,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听闻太医署的两位太御医都在卫王府。”
孟夏点了点头:“两位御医都在,但二位御医对郡主这病症亦束手无策。如今不过每日开些安神的汤药煎了。”说罢又喃喃道:“郡主自小不怎么生病,这回倒甚是怪异。”
二二人说话间到了骊骅园门口。
两个守门的婢子见沈家郎君来了,忙去殿中请了宋青嫆出来。
孟夏领着沈愠先去了偏殿,因他是外男,按规矩是不能进后院的,但宋青嫆身子虚,婢子们岂敢教她出院见客,只好请了他去偏殿坐着。
沈愠坐下后便一直盯着门口,见廊下有了些动静,当即紧张地站起身。
不多时果然见白蘋搀扶着青嫆来了。
“青嫆。”沈愠不由唤了她一声。
几日未见,沈愠见她已是瘦了许多,心中不由疼惜。
“三郎。”宋青嫆莞尔,请他坐下。
沈愠却上前几步,见她进殿这才跟着她一步一步回了殿内。
宋青嫆这会儿子看起来倒比方才见宋巽义有精神些,对他笑了笑,“听说你回府后也病了一场?”
提及此事,沈愠不免想起自己那日在水中被太子无意中伤两脚。
虽然青嫆不知内情,他却觉得甚是丢脸,加之那日并非是他将青嫆从荷花池中救起,愈发不想提了。
“现下我已大好了,只是听闻你这几日常做噩梦,你……你可还好?”沈愠仔细端详着青嫆,见她眼下青黑,面上苍白而疲惫。
宋青嫆察觉到他目光,想到今日并未梳妆,加之生了病,面上气色也不好,当即撇过头躲避开他的视线。
“白蘋,将屏风展开。”宋青嫆吩咐道。
白蘋应声道是,将立在殿中的一道屏风徐徐展开。
沈愠也知二人应当避嫌,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也并未多说甚么。
倒是站在一旁的孟夏对着沈愠身侧的书袋怒了努嘴。
他才似想起甚么一般,从书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孟夏。
“上回在百富斋收了一个空竹,这空竹倒奇了,我在京中都不曾见过。它两头用的竟是紫檀木,上面又用螺钿做出云纹,我瞧见了一眼便喜欢得紧,如此精致秀气的玩意儿,我想你一定也会喜欢。”
说罢,他又从书袋里面拿出一枚圆球,放在掌心正正好一个拳头大小。
“这是陶球,你听,”说着他手拿起那枚陶球摇了摇,陶球当即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这里面放的是南海的珍珠,故而发出的声音较一般陶球更为清脆。”
沈愠说罢笑起来,似乎他自己也十分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又拿在手里摇了摇才给孟夏递了过去。
宋青嫆没什么玩闹的心思,却还是向他道了谢。
沈愠听她声音闷闷的,当即紧张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只是眼下顾不上玩,白费你一片心意,不若你带回去罢。”
“这是我替你寻的,岂有再还给我的道理?”
沈愠有些焦急,险些就要站起来,道:“一时顾不上也无事,这两样你让孟夏和白蘋先替你收起来。待过段时间你病好了,我陪你一起顽,嗯……还有四娘,我们一起玩。”
青嫆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应下了。
只是她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沈愠今日是偷跑出来的,算算时辰,他现在就该回府了。
不若他迟迟未归府,府中派人去国子监寻他,他今日逃学一事就瞒不住了。
纵然心里有万般不舍,沈愠也只得起身告辞。
宋青嫆命孟夏送他出府。
她透过屏风,似在看沈愠,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白蘋在旁小声开口道:“既然郡主不想沈郎君走,为何不开口挽留。”
宋青嫆摇了摇头,“瞧他定是逃了学来的,再晚些时辰回府,又该受罚了。”
白蘋想了想不觉好笑,沈三郎平日也算是个稳重的郎君了,可他为了自家郡主却常被他阿耶责罚。
这般偷着躲着,不知今日回去会不会露馅?
宋青嫆似乎也想起他从前的纨绔之态,渐渐的,笑容却有些淡了,她看了眼沈愠带来的空竹和陶球,淡声道:“收起来罢。”
“是。”
白蘋一面抱着东西,一面说:“郡主今日见了沈家郎君精神好多了。”
青嫆勾了勾唇角,并未答话。
又听白蘋道:“太子殿下与沈郎君对郡主真好,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颗猫眼石。”
宋青嫆奇怪道:“甚么猫眼石?”
白蘋举着手上的石头给宋青嫆看,“方才王内监说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
宋青嫆大惊,“拿过来看看。”
白蘋见状也紧张起来,小步跑过来,将手上猫眼石递给了宋青嫆。
宋青嫆接过,这颗猫眼石竟有半个手掌心这般大,手中的石头反射的光芒正跟随着她的掌心一起变幻,当真是美极了!
“王内监说是太子殿下给我的?”
白蘋颔首。
宋青嫆当即道:“这太贵重了,你寻个锦盒装起来,明日便让松云送回东宫。”
白蘋不解,太子对郡主一贯大方,郡主也不会推脱殿下对她的好,今日怎这般客气呢?
孟夏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见白蘋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猫眼石,不由连声道奇,不住称赞。
得知郡主要归还太子殿下,她这才讪讪放下。
这厢又走到青嫆身侧,道:“方才沈家郎君问起英王妃,说改日要让沈夫人去拜访英王妃。
郡主,沈郎君的意思是他要来提亲吗?在宫里汀兰还说沈昭仪向圣上求了赐婚的圣旨。
只是过了这些日子,怎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白蘋啐她一口,也多了几分笑意,“好没羞,郡主的婚事你也敢议论。”
孟夏嗔她一眼,笑道,“我只在郡主面前提及,又不去外间瞎嚷嚷,郡主,你说呢?”说罢看向宋青嫆,却见宋青嫆正愣愣地看着前方,似乎并未听见她的问话。
二人对视,便知郡主怕又要不说话了。
这日宋青嫆早早便睡了,翌日清晨起来,把孟夏和白蘋唬了一跳。
只见她自己穿好了衣裳,坐在铜镜前挑选出了今日要戴的发簪,见二人呆愣着站在原地,宋青嫆似从前一般笑道::“怎的?傻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