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病中

阳春在青石板上执著跪求周茵,还没等到人,大嬷嬷首先将她叫了去,殷切道:

“阳春姑娘,四下寻你不见。长公主殿下头疾发作,正不爽利,你快快去为长公主按一按。”

说着,不由分说,将阳春拖拽起。

阳春与主母间那点小矛盾,鸡毛蒜皮,远远没有为长公主按头重要。

“可……”阳春无法推诿,只得暂时去了长公主院里。

她之前伺候过长公主,熟门熟路。卧房内,长公主头戴抹额正自难熬。阳春入内行礼叩首,按以前的法子尽心为长公主按摩。

“殿下,要轻要重?可觉好一些了?”

长公主道:“你这孩子手法是最好的。”

阳春战战兢兢,已经得罪了一位主子,万万不敢再得罪这位老祖宗。

她按得手臂发酸也不敢懈怠,良久,长公主眉头舒展,哼哼唧唧,病势稍有缓解,把阳春当不知疲惫的木偶,丝毫未顾念其劳累。

阳春豁出去手臂废了,捏了半个时辰,始终铆足劲头,额头一层密密的冷汗。

终于,长公主受用够了,道:“好了,罢手吧。你是茵姐儿的奴婢,伺候我这老太婆,却是难为你了。”

阳春这才收尾,规矩跪道:“殿下哪里话,侍奉殿下您是奴婢的福气。”

“累了吗?”长公主问。

阳春摇头像拨浪鼓,严守主仆界限,说着维持体面的客套话。

长公主提点:“不累也不要再去跪主母了。”

指的是跪周茵、拒嫁为妾的事。

阳春怔怔,猝尔抬起头来,妙目晶莹。

如果长公主肯插手,她一定能摆脱为妾的厄运。可惜,长公主是偏向主君的。

“殿下,主君和主母娘子刚刚成婚,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插身为妾,意图上位,破坏主君与主母的感情。还望殿下做主收回成命。奴婢卑贱之身,今生只配做个粗使杂役。”

长公主神色严肃,摇了摇头,充斥着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场。

“本宫知道你在周家有相好的,但那都是过去了。既来到我谢府,便是谢府的人,任谢家所用,没有恩宠洒下来还拒绝的道理。”

她亲自扶起阳春,给足天大的面子:

“孩子,好孩子,什么插身为妾,意图上位,实在言重了。本宫知道你心地善良,没有破坏主君主母感情的心,你自己问心无愧,这便够了。你出身穷苦,他能看上你,是你最大的福气,好好珍惜这份福气,懂吗?”

阳春闻此,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裂。

长公主通透,早在谢昭训要她陪嫁时便看清了事态,却一直默许。主君纳一个丫鬟做通房或妾室,是芝麻粒不到的小事,她何故要阻止,子嗣繁衍家族才能枝繁叶茂。

“下去吧。”

长公主话说尽了,挥了挥手。

阳春干巴巴离去。

心中的绝望,在风中荡来荡去。回到住所,当夜便一病不起,梦中呓语,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是丫鬟,自然没有照顾她的丫鬟,病且病了,主母厌弃她了,无人理会,无人发觉。整整两日,只有一个老嬷嬷来过,且并不是照顾她的,而是来捞油水的。

三日了,水米不曾沾牙,命若悬丝。

她存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死便死了,死了也好,倒也干净,摆脱人世间的诸般苦痛折磨。命该如此,夫复何言?只是临死前没见薛元最后一面,终究抱憾。

迷迷糊糊中,却有人将她滚烫的脊背从病榻上拖起,往嘴里灌药,手段强势,苦得厉害。她虚不受补,往外吐药,被对方冷淡地禁锢住下巴,一勺接一勺。

她眼皮沉重若千斤,拼尽全力睁不开一缝。额头凉凉的,似乎有冰袋覆在上面。汹涌的体温逐渐褪去,一点点回归正常。

久久——

阳春睫毛颤了颤,视线透进光明。

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气质深邃冷峻,平正典雅,正是家主谢昭训本人。

他闻她醒了,沉凉的嗓音如瓷器碰撞,半真半假说:“不认识我了,醒了也不知行礼。”

阳春默了默,撩开被子准备行礼,虚弱的身体一阵头重脚轻,站立都无法。

谢昭训及时扶住,肌肤相触,只余冰凉之感,“罢了,免了。”

“呃……”阳春半副身体却已悬在榻外,浑身无力,重心失衡,软绵绵摔在谢昭训的怀抱中,如陷泥淖。

他身上晨风般清爽的冷香顿时萦绕过来,襟上浅淡兰花气息,顺势揽住她,“怎么,着急投怀送抱?”

阳春体格虽弱,神志清醒,羞耻至极,挣了几下被他牢牢揽住。她咳嗽两声,嘶哑像破风箱的嗓子,“请您自重……放开我。”

谢昭训将她困在臂间,慢条斯理戴上了一副手套,剪裁贴合,骨节线条一览无余。

这别具羞辱意味动作,似乎嫌弃她至极,怕她将病染他,戴手套才能与她接触。

可是,他又矛盾地离她极其亲密。

他柔声警告:

“你最好不要再惹我。”

阳春被禁锢,本就发冷的身子又冷了几度。隔着手套凉凉的面料,好像苍白的脑袋被迫放在断头台,供游人把玩观赏。

“您放开我。”

她眼睛猩红如滴血,口吻尽量尊敬。

谢昭训的动作是绳子,阳春的一举一动都要受这根绳子的控制。

桌畔的白粥并非什么特殊待遇,仅仅下人例常食的。谢昭训拿起,舀了烫烫的一勺,放到阳春唇畔:“来,吃一口。”

食物的香气勾着阳春干瘪的肚子。

她被热蒸汽熏得不争气地噙泪,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但她仅仅是个奴婢。

被谢昭训固定在怀,白粥尽在咫尺,似乎只有乖乖吃下一条路。

她微微张开了口,试探着去食白粥,滚烫冒气,白米粒香得出奇。

这时,谢昭训却忽然将勺子移走,对上她怔忡可怜的眉眼,“可怜,这样想吃。”

阳春难堪,遭到了愚弄。他只想折辱她,怎会顾忌她的死活。

她死死闭上了嘴。

“不食。”

苍白的面颊几乎支零破碎。

“生气了。”谢昭训再次将勺子移过来,这次还更近些,经过来回的晃动,勺粥滚烫的温度已变得温凉。

触及她的嘴巴,饭香扑鼻,他略显真诚:“好了,吃吧。”

阳春执拗地扭过头去,脱离勺子,面色倔强,偏偏不吃了。

谢昭训耐心等了片刻,空气中充斥着与他对抗的力量。

他轻轻的嘲笑,单手径直捏开她的下颌,只费了微末力气,便将她掐开,温凉正好的粥送入她喉间。

可怜的阳春被平滑地喂粥,连一声咳嗽的机会都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

片刻,阳春胃里有了东西。

她终于得到片刻解放,虚弱地恨恨道:“大人要我死,直接放我自生自灭就好,何必折磨我。”

谢昭训斯斯文文,答非所问,只顺着自己的思路,道:“你觉得装病就可以逃掉,被你视若魔窟的谢府,却失败了。”

“奴婢没有装病……”阳春险些被气得吐血,不争气地争辩,随即滞在喉中,解释?笑话,解释做什么,解释又能如何呢。

谢昭训见她动怒,弹了下她颊,“你装得很像,还以为你要死掉了,棺材都准备好了,夫人很后悔把你逼得那么紧。幸而,你演不下去又活过来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目光轻柔得像湖水,谈些不要紧的宽慰之话,“你家薛元若是知道,肯定急得不行。果然是患难鸳鸯,受伤都要同时受伤,可怜可叹呢。”

“怎么,就这么不想做我的妾?”

恶魔啊,恶魔,阳春心里詈骂他。

蛇蝎的手段和演技,她算深深领教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险恶之人?

“那,您能放过奴婢吗,高抬贵手,放这对掉光了毛的患难鸳鸯去自生自灭,他们一辈子都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谢昭训似乎也不是不可商量,“求我。”

“求您。”她毫不犹豫地放下身段。

他否定:“求不是这样的。”

阳春漠然盯着他戴手套的手背片刻,拿起,驯从地贴在了自己面颊上。

“奴婢阳春,诚恳地求您。”

两眼期许如炬,灼灼闪着晶莹,卑微如尘埃,“得您宽赦,愿生生世世结草衔环,为您做奴做婢。”

谢昭训静静感受了片刻,气息清冽,用最温和的语气致命一击:“求也不行。”

阳春木然,自嘲地阖上了眼。

“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不怕风热伤风?”

谢昭训不会放过她这有趣的玩物,片刻,他发觉了一些不符合他心意的地方,掀掉她的被子,适当的清风涌入,“除掉一些,兴许痊可得更快。”

阳春直言不讳:“您想亲自替我焐?”

还是想脱她的衣裳。

男人的套路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周琮也说过类似的话。

谢昭训云淡风轻地挥挥手,仍戴着手套,证明自己清白之心。

“三天时间——”

他下了最后通牒,柔声道:“尽快好起来,好吗。”

他给她放假,也是给她缓冲时间,好好考虑。关于纳妾那件事,三日后他希望得到肯定答案。

悄悄放一个预收《笼闭深宫》:

城破那日,火光滔天。

女帝披着长发,踉跄来到三尺白绫下,皇冠破碎。

“请主子上路——”

唯一作陪的太监跪地公鸭嗓,抹着泪。

女帝听着远处的叛军铁蹄声,十四岁登基,她为山河付出的努力,朝乾夕惕,焚膏继晷,付诸东流了,完了,完了。

她决定,宁死,不降。

白绫套在了脖子上,蹬翻了椅凳。

……

改朝换代,海晏河清。

新皇英察神武,天纵英才。

偶尔,有人提起前朝自尽的女帝,叹红颜祸水,女子就不该当皇帝。

新皇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夜晚,他来到九重宫闼最深处。

重重叠叠的门掩映,囚着一个女子。

他坐下,敞开腿,冰冷的暗流在流动。

金黄色代表帝王的龙袍,至高无上。

昔日女帝身披枷锁,跪在面前,同样穿着龙袍。

“想通了吗?”

他冷色微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天颜咫尺。

“谁知道昔日女帝没死,当了深宫的金丝雀。”

……

“新皇已登基,你的身份将永不见天日,永囚宫廷。”

*强取豪夺,男帝x女帝,架空仿明

*非女尊文,强取豪夺,强取豪夺,强取豪夺

日期202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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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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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细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