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是真的

这几天,113房间突然变得十分空旷。

这很奇怪,明明只有十来个平方,何来空旷一说?

从衣柜拿出干净衣服,放到床边,再走进浴室,统共没几步路,可宋飞声就是感觉很难忍受。

将自己洗干抹净后,宋飞声伸出手拿衣服,手指触到布料的瞬间,他突然很希望自己拽不动那件衣服。

但那只是希望,很多时候希望都是会落空的。他成功取到上衣后往头上套,刚套了一半就听见开门的动静,又急忙拽住衣摆往下扯,越急却越乱,睡衣套在头上迟迟下不去。

好不容易穿好上衣,宋飞声急忙探出半个身子,笑了笑:“回来了。”

“嗯。”祝春和一边应着,一边抬腿走向卫生间。

洗手间的玻璃门没关严实,宋飞声将将穿好上衣,见祝春和已经站到了门外。

“我还没穿好衣服呢。”

“不用穿了,出来吧,”祝春和拉开玻璃门,“反正一会儿都得脱。”

“啊?”宋飞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哎——”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春和一把拽进怀里。

“唔…”宋飞声被吻得迷乱,口鼻胡乱地吸气呼气,尝到一些本不属于祝春和的味道:“你喝酒了。”

祝春和“嗯”了一声,没停。

工装裤的布料有些粗糙,宋飞声刚泡软的皮肤擦在上面,不太好受。但祝春和此刻的吻极具侵略性,容不得他分神。

实在有些反常。

宋飞声渐渐起了反应,但还是抬手推开了祝春和,气息有些不稳地问道:“为什么喝酒?”

“想喝就喝了。”祝春和说着,又伸手去掀宋飞声的衣摆。

“你不是不喝酒么?”宋飞声刚摁住他的手,大腿又被掐了一把。

“就喝这一次。”祝春和圈着他的腰,将他往面前那张床上推。

“就这一次?”宋飞声的脚踝磕在床边,疼得轻抽一口气,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祝春和很快将他压在身下,揉了揉他被磕到的地方。

“你喝酒…”他刚开口就又被堵住嘴。祝春和像是很烦躁似的,手指捋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和他接吻。

很快,腿部粗糙的摩擦感消失,变成皮肤紧贴皮肤。宋飞声刚洗完澡,体温还没下去,但还是能感觉到烫。

不是热,是烫。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祝春和的皮肤很烫。

他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掌抵住祝春和的胸膛往外推,但喝醉酒的人身子沉得像头牛似的,根本推不动。

祝春和从他的脸开始往下吻,每一下都很用力。说是吻又不完全像吻,倒像是发泄。

“祝春和——”宋飞声感觉胸膛又疼又麻,说话时嗓音变得粗重,尾调也破了音,却又不自觉地向上挺立着胸腹,迎合侵略。

房间狭小静谧,湿润的亲吻声不绝于耳,如潮水般起落。他一手按着祝春和的后脑勺,一手抓着床单,不自觉地晃着身体。

目光骤然转向左侧,瞥见那扇紧闭的房门。

透过那扇白漆板材门,同潮水一起涌来的,还有那日门外冷峻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写满厌恶与嫌弃的、紧绷着的脸。

宋飞声如梦初醒,酸软的身体突然有了许多力气。他将祝春和推开,连滚带爬地从床的另一侧站了起来。

“你,你喝酒……”宋飞声指向祝春和的手有些颤抖,“我知道了。”

祝春和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没说话。

宋飞声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反应微不可察,倒是自己已经没出息地立了很久。他一脸难以置信,语气近乎绝望:“我就这么恶心吗?!”

“不是…”祝春和摁了摁眉心。

“你都没反应…”宋飞声自嘲般嗤笑两声,“刚才亲了那么久,你没反应。”

“倒是我,像个低级动物一样,**全写身上。”嘴唇一张一合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眼前瞬间变得模糊一片。

“声哥…”

他听见祝春和叫他,声音有些近了,于是连忙后退两步。空间有限,小腿很快又撞到了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别过来!”他胡乱抹了两把眼睛,抬手作出一个制止的动作:“离我远点,别再恶心到你。”

祝春和捏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怀里带,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松手。宋飞声活像个刺猬,肩膀手肘手腕膝盖一齐使力,力道还不小,扎得祝春和一阵阵钝痛。

“放开,滚!”

“小声一点,”祝春和见他挣扎得紧,又加大力度钳制住他的手,“房间不隔音。”

“你他妈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宋飞声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音量不减反增。

祝春和只好放开。

宋飞声抬眼看向他,五官拧作一团,欲言又止,一副伤心极了的模样。挣扎半晌,他从嘴里挤出一句:“算了。”

“…”

“要不我们还是别试了。”宋飞声又抹了一把眼睛,苦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嫌弃,我受不了这样…我不该招惹你的,真的……你本来就不是,搞得倒像是我逼良为娼,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是我错了。”祝春和打断他,“我从来没有想过和男人谈恋爱,也不太能接受和男人……□□。”他咬牙说出最后两个字,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是我自作聪明搞砸了,对不起。”

“既然你接受不了,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我觉得时间长了就能慢慢接受了。”

“放屁!”宋飞声怒道,“你他妈骗骗自己得了!是试了才发现接受不了,对不对?”

“不是……”祝春和去拉他的手。

宋飞声迅速躲开并打断了他:“你本来就喜欢女孩儿,我没说错吧?但是那天我亲了你,你是不是觉得同性恋还挺有意思的,玩玩也不错,对吧?只不过没想到还是接受不了——准确来说,是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不了。”

“所以你才喝酒,但没想到不清醒的状态也接受不了。”宋飞声怒极反笑,抬手捂着脸,捂住自己狼狈的模样。

“声哥……”

“你他妈别这么叫我了。”

“是你让我这么叫你的。”

“我没有,你别他妈的乱说!”宋飞声怒极,几乎每一句都爆一下粗。

“你说了,你说你比我大四岁,我得叫你哥。”祝春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声哥。”祝春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见他的脸已经被泪水洗了一遍,便顺手在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轻轻为他擦拭。

“声哥。”他又捧起他的脸。

宋飞声眼睫湿润,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十分伤心的模样。面前的人一如他第一天见到的那样,留齐肩狼尾,戴银色耳钉,只是没有那么摄人心魄了——有了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后,他在感情方面就清醒了许多,既然对方都觉得自己恶心了,那就尽早抽身而退,等到心碎一地就太迟了。

他有经验,他应付过这种场面,没问题的,他知道。

只不过他都决定要快刀斩乱麻了,这个人又他妈的自己送上门了。

眼看祝春和就要吻上来,他下意识往后躲,但由于头被固定住,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被动地接受这个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等到这个吻结束才抬手抹眼睛。

“别哭了。”祝春和摸了摸他的脸。

“你管呢?”宋飞声仰起头,目光淡淡的。

“你知道吗,之前也有男生喜欢过我。”祝春和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是吗?”宋飞声的眼皮抬起来了一些,但也只是那么一瞬,然后又恢复成淡淡的模样,“那你还挺招人喜欢。”

“你想听吗?”祝春和问。

宋飞声白了他一眼:“不想。”但他说完又重新看向祝春和,眼神写满了“想”。

祝春和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是小学同学,家住得很近,他应该是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喜欢我,高一的寒假,他向我表了白——可能也不算表白。”

“然后呢?”宋飞声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答应,我告诉他我不喜欢男生。”

“果然——”宋飞声嗤笑。

“他就说,他可以去变性。”

“为了你变性?”宋飞声甩开他的手,情绪有些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变性吗?变成女性来‘赢得’你的喜欢?”

“不是,先听我说完,”祝春和按住他的肩膀,“他应该就是喜欢男生,他的性别认同可能存在障碍,因为……他小的时候被同性猥亵过。”

宋飞声的肩膀慢慢沉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祝春和,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这个表情,被吓到了吗?”祝春和笑了,“据说如果小时候被猥亵,长大就很容易变成同性恋,或者,性别认知会变得模糊。”

宋飞声看过类似的研究,一些临床观察发现在LGBTQ 群体,尤其是男同性恋和双性恋男性中,报告童年**经历的比例高于在异性恋群体中的比例。但这并不意味着虐待“导致”了同性恋,因果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但这要怎么跟祝春和解释?怎么说都会比较复杂。

于是他半开玩笑道:“我可没被猥亵过啊。”

“嗯,也不一定都会这样。”祝春和点点头,“只是那会儿上中学,思想也不成熟,会觉得他很不正常,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不正常?”宋飞声皱眉,“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还是因为他想变性?”

“都有一点吧,他偶尔会来我家找我一起写作业,每次来之前都要问我妈在不在,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怕家长、或者不太习惯大人在。”祝春和的语气变得有些犹疑,“但是,高一的寒假,他来找我写作业,写着写着说暖气太热,就……把外衣脱掉了。”

宋飞声心道这不是很正常,又听到祝春和说:“我没有理会,继续埋头写作业,他突然抱住我,说喜欢我,要我和他接吻。我才看到,他把运动裤也脱了,里面是丝袜。”

“我操……”宋飞声没忍住。

“丝袜是紧身的,所以能看到形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祝春和的眉头越蹙越紧,随即苦笑道:“算了你还是别想了,不是很美观。”

“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恐同的吗?”

“算是吧。”

宋飞声了然,他知道这不是祝春和的错,却还是有些委屈:“可你明明恐同,为什么还要和我试试呢?同性恋也是人,是人就会伤心,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祝春和垂下眼帘。

“别说了。”疲倦在此刻席卷全身,他感觉身体突然变得很沉很沉,沉得他有些支撑不住,于是重重地坐到了床边。

祝春和也坐到他自己的那张小床边,盯着地板发呆。

两人对向而坐,各怀心事,如同两尊石像。

半晌,祝春和开口打破沉默:“声哥,我能问个问题么?”

“嗯。”

“你一直说我长得好看、皮肤白,其实就是想和我上床,对吗?”

闻言,宋飞声缓缓抬头,与他对视:“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祝春和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怎的,宋飞声心底腾地升起一团火,有些恼了:“你真以为自己魅力无限是么?所有同性恋见到你都想和你上床?”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祝春和摇了摇头,“是因为,其实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工人,我看到你和导师的聊天了,无意中看到的。”

宋飞声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叫我‘小猪’,是觉得我很笨是不是?”

“不是!”宋飞声急于否认,“我以后不这样叫你了。”

“不重要,称呼不重要。”祝春和扶额,“重要的是,你做完研究就会离开,是不是?那你多久做完呢?”

“大概……几个月。”

“具体呢?”祝春和看着他,似乎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不可。不过很快他又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完之后,你的研究会有结果,但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了吧,所以对你来说,节奏越快越好。”

“不是这样的……”

“没事,全都不重要。”祝春和起身,半跪到宋飞声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就问一句,最后一句——”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和我上床?如果,如果是后者,你也诚实回答好不好?就算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也会和你上床的,但是我想要真实的、诚实的答案,拜托。”

他言辞恳切,神色焦急,宋飞声有些不忍,将他搂进了怀里。

“小猪,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吗?”

“是,是真的。”

祝春和挣脱他的怀抱,又仰起头和他对视:“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是真的喜欢你,”宋飞声重复,“你不能接受和男人上床,那我们可以一辈子都只拥抱和接吻,不做别的。”

“再说一遍。”

“我是真的喜欢你。”

“只拥抱和接吻也可以?”

“可以。”

宋飞声捧起他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一辈子都这样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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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于秋
连载中徐徐渐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