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盈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她伸手去使劲儿掰车子的门把手,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硬碰硬,可惜是枉然。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回头盯着凑近她的傅拓,说:“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拓闭上眼,双手捏成了拳,他极具忍耐地说:“盈盈,我只是想让你当傅夫人而已啊。以前徐长序阻拦,现在你也不同意,还要问我想做什么。盈盈,我很忙的,真的没有时间和你讲道理。”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成为傅夫人。”徐幼盈大声说。
傅拓再次笑了,他露出一种极度天真的表情,轻轻拧起眉,不解地问:“真的吗?”
徐幼盈使劲儿拍着车窗,掰着车把手,试图发出一点动静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力,希以此能得救。
可惜傅拓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他耐心耗尽,抓着徐幼盈的两只手,像抓住一只蝴蝶一样轻而易举就把她拉回来,他分开徐幼盈的腿,按着她的肩头让她乖乖在自己身上坐好。
惊恐中的徐幼盈实在是太生动了,傅拓太喜欢看她美丽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态表情了,他一下看的痴迷,轻轻送上自己的唇,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吻,他说:“盈盈,听话,别再让我伤心了。”
这次的巴掌比上次更有力。
傅拓想着想着就笑了,他说:“盈盈,我从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你还是头一个。”
“傅拓,我再说一遍,我,徐幼盈,绝对,绝对不可能当傅夫人。”徐幼盈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傅拓这次是真有点伤心了,他把脑袋埋在徐幼盈肩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脖子,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说:“我只当你是刚刚失去父亲伤心欲绝,在说胡话。”
他的气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温热感,像黑暗中的蛇一样对着徐幼盈吐信子。
“傅拓,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呢?”徐幼盈有些绝望地问。
“盈盈,这还能是为什么,我爱你啊盈盈。”傅拓闭着眼深情地说。
徐幼盈在这一瞬间如同坠入万丈冰窖,浑身发冷。
傅拓把徐幼盈安全送回徐府,说再给她几天的时间,让她再仔细想想。
徐幼盈一下车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根本听不见傅拓在她身后说了什么。
当天晚上,徐幼盈收拾好行李,花大价钱让管家帮她买了一张夜里出发的船票,准备趁夜出逃。
傅拓太疯了,徐幼盈实在是怕,徐长序留给她的信件里说过,傅拓这人当初就是因为和大当家意见不合而杀了大当家自己上位的,这样的人不要深交,让她能避则避。
徐幼盈也已经见识到傅拓的疯,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想到他的名字,想到他的脸,徐幼盈就有一种难言的恶心感,她一边忍住想吐的**一边坐上开往码头的车,管家在她身边安慰她,让她放心走,徐府有他照看。
徐幼盈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这段时间徐府的变动太多了,她甚至没有时间来理顺自己的思绪。
轮船的鸣笛声长而钝,像迟暮老人发出的悲鸣,徐幼盈擦掉眼角的泪,轻轻抱住管家,说:“张叔,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张叔也拍了拍她的背,叮嘱她:“路上小心,千万要注意安全。”
时间不等人,徐幼盈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艘开往法国的船,也踏上了自己此生噩梦的开端。
徐幼盈当时坐的船并不直达法国,她要先在海上漂泊一星期,到达临界点再换另一趟船。
虽然奔波辛苦,但那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徐幼盈平坦顺遂的前二十年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因为船票买得晚,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的接受一间下等房。
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傅拓,傅拓疯起来太可怖了,她绝不是傅拓的对手,也不想被动的任傅拓摆布,她只能先走。
如愿上了船,找到自己的房间,徐幼盈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地,她坐在床边,听着海水击打船身的声音,往日她只觉得凶险,如今听起来竟然有些安心,上船的第一个晚上,徐幼盈是伴随着被推开的海水的声音入眠的。
船上不比陆地,条件也艰苦,徐幼盈出发的匆忙,没带什么吃的,第二天中午,徐幼盈来到餐厅,一边觅食一边暗暗打探春城的消息。
所幸春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服务生给徐幼盈送上餐食,徐幼盈道了谢,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窗外碧空如洗,平静的海平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像美人鱼的尾巴,闪闪发亮。
徐幼盈撑着下巴对着窗外瞧了好一会儿,直到服务生来收餐盘,并告知她晚上这里要举办酒会,有空的话可以来参加。
徐幼盈点点头,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心里想的却是晚上可不能出门,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认识她,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餐厅晚上的酒会热闹非凡,徐幼盈躺在最底层的房间里都能听见音乐声,把海浪声都冲淡了许多,她躺在床上艰难的入睡,十分勉强。
第三天,徐幼盈没有出门,她让巡视的船员帮自己带了一份面包,多给了很多小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安然度过了一晚。
第四天,酒会延续不歇,且动静一声比一声响,徐幼盈被吵得睡不着,悄悄爬上船头,借着一点零碎的无法辨认的灯火,试图找到春城的方向,可惜这艘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太久,哪里还能看到什么春不春城呢?
第五天,轮船将在明天早上靠岸,徐幼盈早早清点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忐忑的坐在床边,等待天色一寸一寸变亮。
今夜她依旧无法入眠,她的眼皮一直跳,忐忑和不安笼罩在她心头,这让她实在是难以入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春城依旧没有坏消息传来,傅拓没有去徐家,也没有找管家的麻烦。
想到这,徐幼盈稍稍安心了些,抱着自己的小包,就这样靠在床头,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会儿。
慌忙的逃窜声前仆后继地传来。
徐幼盈是被各种脚步声和尖叫声吵醒的,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走水的字样,她猛地拉开门,屋外果然有火光。
那熊熊火光从船头映出来,像会吃人的魔兽,徐幼盈皱起眉,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她拉住对方,问出什么事儿了。
被拉住的那人只想逃命,根本不想和徐幼盈多解释什么,奈何徐幼盈一直拉着他不放。他难以挣脱,才用三言两语打发了徐幼盈:“船舱里有人把烟蒂扔到了酒里,引了火,无人发现,全都烧起来了。”
那人说完狠狠把徐幼盈的手一甩,徐幼盈差点跌倒,只是牢牢抓着船舱的门把手,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把值钱的东西贴身收好,其他行李全都不要,徐幼盈简单收拾完,再次拉开门,左右看了一眼,辨认好方位,跟着人群往火焰小些的地方跑去。
徐幼盈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回到了父亲临死的前一天,她被傅拓吓到,赤脚跑过长廊,那天也是这样的危急关头,她奋力地跑,拼命地跑,她认为只要她跑到尽头,就可以摆脱傅拓。
在船上漂泊了几天,营养跟不上,徐幼盈没跑多久就感到力不从心,她停了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对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一点猩红自海平面的尽头缓缓升起,红日渐渐显露出全部面貌,着火的地方冒起浓浓黑烟,已经看不见什么火焰的痕迹了,只留下被烧的焦黑的木头碳。
好在船在靠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徐幼盈看着眼前的一切,还好有惊无险,昨晚那样惊慌失措的状况下,人没受伤,已经是万幸。
徐幼盈这样安慰自己,慢慢站直了身体,耳边已经有了岸边小贩叫卖的声音,她的视线从升起的红日上下落,一只手还撑着腰,依旧气息不稳,她一边喘着一边转过身,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如同恶鬼的脸。
那是傅拓。
徐幼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明明后背被太阳晒的发热,发烫,她却依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发凉。
“徐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傅拓这样说。
十二天后,徐幼盈再次踏上春城的土地,这次是以傅夫人的身份。
徐家再也去不成了,傅拓决定把她软禁在傅宅。
徐幼盈简直是太不听话了,傅拓被她气疯了。
他抓到徐幼盈的第一件事就是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亲吻她,讥讽她,抚摸她,不管徐幼盈理不理他,他只自顾自和徐幼盈同床共枕。
他看着遥遥挂在窗口的一弯明月,垂眸是徐幼盈猩红的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眼,徐幼盈恨他?
他对徐幼盈这么好,徐幼盈竟然还敢恨?
真是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