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车子驶入一条如果对向开过一辆车都需要减速慢行的狭窄公路。
白先生焦急地问道:“老校长,还有多远?”
老校长笑眯眯地回答道:“快了,快了。”
伴随着两人简短的对话,背景音始终充斥着刺耳的尖叫。
白先生身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被一根粗麻绳牢牢捆住。他不安分的在座椅上扭动挣扎,漆黑的眼珠子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那快要将人耳膜刺破的声音,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我不去!我要回家!”他拼尽全力的吼道。
没有人理睬他。他发疯似的用脚踢着前排的座椅——难以想象,在今天之前,这孩子还是个整日里昏昏欲睡,只靠小米粥吊着一条命的病秧子。
车子终于进入了廖家村。
老校长提前和村长打过招呼,他们很快便来到一片田地间。
村长用当地的方言呼喊着,不远处,一名叫春生的少年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长相相当帅气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掉了色的跨梁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擦汗用的毛巾。或许是天太热,也或许是干活太累,他并没有马上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那个连成年男子都难以控制的孩子。
没等村长给他讲述情况,春生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在春生面前,那孩子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八月的天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抖得仿佛刹那间坠入寒冬腊月。
春生二话不说,扯住孩子的衣领,直接走进廖家村唯一一座盖的有模有样的庙中。
庙里只供奉了一尊神像,老校长从来没见过。
神像雕刻着一张面露慈爱的女人。她长着六条手臂,肚子高高隆起,袒胸露乳,其中一对手臂温柔的怀抱着婴儿,任其吸吮着乳汁,其余两对手臂分别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春生从神像面前的香炉里抓了一把灰,又从庙里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把香灰撒了进去,不由分说捏着男孩的嘴将混着香灰的水灌了进去。
“哎!这这这……”白先生想要阻拦,可来之前老校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切听从他的安排,最终只能在原地急切的转了两圈——喝香灰水要是管用,他还需要千辛万苦,找到这么偏僻的村子里来吗!
不料一瓢水下肚,男孩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黑水。
黑水中,一只虫子扭曲,蠕动着身体。春生上前,面色平静的一脚将它踩死。
男孩回过神来,坐在地上眨了两下眼睛,猛的大哭起来:“爸爸!你为什么要捆着我!”
“好了。”春生用带着些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是母神救了他,你萌(们)要好好感谢母神。”
白先生一边解开捆着儿子的麻绳,一边应和着。
“你就是春生?”老校长冲春生招招手,两个人来到庙外的树荫下。
春生腼腆地点了点头,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听村长说,你念完初二就不念了,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继续念书了吗?”
春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念书要花钱。”
老校长从村长那里听说过春生的基本情况。父母死的早,这孩子基本就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会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着,老校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春生。
春生赶忙用裤子擦了擦手,郑重的双手接过,上面写着老校长的名字,以及,他是北城市某所高中的校长。
“我的学校里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孩子。”老校长和蔼的对春生说道“这世界上也有许多像他一样等着你去帮助的人。”
他指了指庙里正按照村长指导,跪在蒲团上给神像叩头的白先生。
“钱的问题交给我们大人来解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意走出村子,去帮助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吗?”
春生捏着这张名片,看了看老校长,又扭头看了看庙里。
起初,老校长以为他是在看白先生,不过下一秒,他立马明白过来,他是在看那尊神像。
春生用当地的方言低声念叨着,不过老校长听懂了。
他说:“指引我的有缘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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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天,老校长亲自将春生送到班级门口。
学生们一起经历了军训,已经混的相当熟,不禁好奇的打量着春生,窃窃私语揣测着他的出身。
下课铃一响,秦司舟第一个按捺不住,侧过身子问着春生:“我叫秦司舟,师承龙虎山,你呢?”
面对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关注,春生显然是第一次,他表现出十二万分的难为情。他抿着嘴巴,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两个小小的酒窝旋即出现在脸颊上:“我……我叫廖冲(春)生,没有师父。”
与外表严重不符的浓重口音使大家“哗”的一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春生的脸立马红的发烫,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的名字怎么写?”姚朝朝整个人转过来,趴在春生的桌子上,好奇的问道。
“冲(春)天的冲(春),我是冲(春)天生的,所以叫冲(春)生。”春生怯怯的解释道。
秦司舟笑得肚子疼:“你这什么口音,外国人啊?”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春生的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一般,他只能陪着尴尬的笑,傻乎乎的坐在那里。
然而在这么一片闹哄哄的声音中,姚朝朝丝毫不受影响:“这个名字好。我叫姚朝朝,不是‘朝朝暮暮’的朝朝,是‘朝朝不见日,岁岁不见春’的朝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着,姚朝朝越过春生的课桌,向他伸出手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干净的像姚朝朝本人一样。
春生赶紧把自己的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才小心翼翼的握住:“你——你好。”
上午的课程十分简单,但对于只念到初二的春生来说,他几乎是有些迷茫的坐在那里。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姚朝朝熟络得踮起脚尖,揽住春生的肩膀:“走,吃饭去!”
在廖家村,像春生这么大的孩子还在念书,他几乎没什么同龄朋友,更没有相处的经验,不禁有些羞涩的笑着点点头。
食堂的饭种类繁多,春生紧张的捏着餐盘,跟在姚朝朝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打好了三菜一汤。
幸好没有再出丑,坐到餐桌旁时,春生甚至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住哪个宿舍呀?”姚朝朝一边吃一边问道。
“303。”春生老实的回答道。
“哇!我们一个宿舍!好有缘啊!”姚朝朝激动的叫道。
被他的情绪感染,春生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这时,又有两个男生走到他们身旁。
“他们俩和我们一个宿舍。”姚朝朝介绍道“这是孟秋,这是陈醉。”
两个人只是对春生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听说下午第一堂课是罗嘉笙老师来上。”孟秋用勺子指了指姚朝朝“朝朝,你不是特别崇拜他吗?下午可别激动得晕过去啊!”
“我需要克制的是要签名的心!”姚朝朝碰了碰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春生“春生,你喜欢哪位老师?”
春生愣了一下,小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之前没接触过这些。”
“一想到可以上专业课,文化课我一点心思都没有了。”陈醉像是没听到春生说话,自顾自的说道“晚上还有三节晚自习,太难熬了!”
孟秋应和着:“我也是!烦死了!”
这时候,两人注意到,从刚刚开始,姚朝朝便耐心的给春生讲述着这所学校建立的目的,以及和非人事物管理处的关系。
“朝朝,你和他说这些干嘛?”孟秋皱了皱眉。
“闲聊嘛!”姚朝朝笑眯眯的回答道。
“他能听懂吗?”陈醉嗤笑一声。
姚朝朝的笑容慢慢敛去:“你都能听懂,春生为什么听不懂?”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姚朝朝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甫一沉下脸,竟也有些唬人。他直接扔下手中的筷子,拉起沉默的春生:“走!”
“没关系的。”两人走出食堂,春生手忙脚乱的劝着他“不要吵架,吵架不好的……”
他越着急,普通话越不标准,姚朝朝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刚笑出来,他又回想起自己还在生气,马上板起脸来,用手指戳着春生的肩膀教训道:“他们是在欺负你,你难道都不知道生气吗?还在那傻笑,笑个屁啊!”
他没有用很大力,春生依旧用姚朝朝口中的傻笑面对着他:“没关系的,我不在意,你别生气了。”
姚朝朝一下没了脾气:“你可真是个傻子!”
开新坑了!我感觉我也不会写很可怕的东西……大概?因为我胆子也很小的QAQ咱们主要是春生和朝朝两个高中生伴随着三年奇怪高中,感情越来越深厚的小甜饼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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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明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