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在荒地的一个旅馆住下,狭小简陋的房间,完全陌生的地点。接吻的时候春山听到了乌鸦的心跳声。再次感知到真的有一颗心在乌鸦的身体生长。
乌鸦热烈的吻落到春山的脸颊,耳后,脖颈。他将春山抱得太紧。春山觉得难以呼吸,但窒息、疼痛和快乐在身体里对撞,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更多的温度和触摸,都比空气更重要。
春山忘记那晚上他们消耗了多少时间,这一次春山没听到安德的名字。
结束时,乌鸦困得睁不开眼睛,春山胜过所有的女巫安眠汤药。迷糊中乌鸦伸手扶住春山的脸,让他们脸贴在一起。他将脸转向春山的方向,眨眼睛的时候睫毛能挂到春山的脸。觉得有点好玩,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更困了。
荒地有吃人睡梦的小妖。它们闻着月色的银光,从种植着花草的土地里爬出来,来到旅馆房间的窗前。
乌鸦觉得大概今晚他会做个还不错的梦。真不想让它成为这些小家伙的腹中物。
久久未平复呼吸的春山看见食梦小妖的紫色袍子在床边一闪而过。快要闭上眼睛时他听见乌鸦撒着娇问他:“春山,春山。我把我的心送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
“不死者的心脏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喔。”
“我本来就是不死者。你是不是傻掉了。”
春山想转过身去,却被乌鸦拉回来圈进怀里。他再次听到那颗心的跳动,因杀死安德的后悔愧疚生出的一颗年轻的不死者的跳动的心。
“我觉得女巫说得有道理。你不想要我的心吗?”乌鸦不依不饶。他的吻落在春山的额头,眼睛,最后是嘴唇上。
春山享受乌鸦的吻,闭着眼睛,也困了,往梦境里跨入了一半的身体。意识模糊地听到乌鸦说:“春山,春山,你不想要我的心吗?”
他想要乌鸦的心。但也不是这么具体的。这话不是**用的吗,谁的意思是你真的把跳动着的心脏给我?
我想把它给你。
春山。春山。
我把我的心给你。
第二天,心脏女巫将乌鸦的心脏放进春山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醒来的时候,春山就感受到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让他不安。难以适应。
原来这就是乌鸦感受到的。怪不得这个笨蛋会害怕得掉眼泪。
什么黄金什么长生不老。对春山来说都是没有特别大意义的东西。看见乌鸦脸上终于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时,他让乌鸦过来抱住自己。
乌鸦将他一整个笼罩,在小安和他在一起太久,乌鸦身上已经是浓烈的小安香味道。香料可以掩盖住其他的气味。所以乌鸦身上那股被春山辨别为欺骗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消散了。
他抚摸乌鸦的后背,哄他:“你看,现在就没事了。”
“春山。春山。”
乌鸦又这样喊他。
春山就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很软,现在他是有心脏的人了,他终于可以说这种话了诶。
“我的心在你这里,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了。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你懂吗?你明白吗?”乌鸦将他抱得很紧,春山感觉自己变成一张单薄的纸片,要被紧紧攥着才不会飘走。
“嗯。我知道。”春山环住乌鸦的腰。
春山在这一刻强烈地感受到离胜利很近很近很近。
还挺简单。你看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从安德手上,抢到他最想要的礼物。
在几天之后。春山和乌鸦又重新从小安出发,前往荒地。
矮女巫要结婚。交易心脏的女巫、春山和乌鸦、还有小安的影子们都得到了邀请。
婚礼上。
一对新人注视彼此的双眼共享一潭被阳光熨帖而粼粼的湖泊。她们紧紧牵着手,好像从第一次心跳开始就是一体,每次眨眼都是一次誓言。
浓烈的爱意跟着冲天的彩带闪片狠狠旋转舞动后往人身上跑,每个人都分到一点闪亮的碎片。在场宾客都赞叹矮女巫和她的妻子,如此般配。
乌鸦喜欢闪亮的东西。而现在的一切都闪闪发光。他看起来很高兴,尽管参加的是他完全不熟悉的人的婚礼。
春山拉着乌鸦不让他乱跑,也不让喝酒,乌鸦的酒量可不行。一起参加婚礼的影子们起哄,说乌鸦看起来像春山的小老婆。乌鸦听这个就来劲了,靠在春山耳朵后面小声小声地喊他老公。春山的耳朵一整天下来都是红红的。
晚上洗了澡,春山回到旅馆房间,看见乌鸦站在床边等他。
月光从窗户爬进来轻轻抱着乌鸦,将乌鸦的皮肤泡得柔软,有一层银色的毛绒。
乌鸦的眼睛在这样昏暗和明亮中孕育出蜡油的光泽,比他修长的脖子的珍珠更光彩夺目。
他穿得……嗯,很隆重,甚至远胜过白天参加婚礼的那一身。
这样的乌鸦站在那里,春山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呼吸变烫,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他迷恋乌鸦,和其他同样为乌鸦着迷的人在**上并无太大区别。无论是□□的乌鸦或者盛装的乌鸦,对他来说都挺诱惑。
完全怪他吗?也不能吧。
是乌鸦将自己漂亮又强壮的躯体放进柔软精工的礼物包装,谁看了都会细细欣赏每一处细节,同时对礼物本身抱有期待。
乌鸦并不在乎这些,不做任何回馈。
春山知道自己很幸运。成为安德之后乌鸦会在意的另外一个人。他不会告诉乌鸦他那么想要和他在一起,只有彼此,没有第三个人。
“怎么穿这样。”
“怎样。”乌鸦叉着腰,得意洋洋,漂亮的小鸟展示着羽毛。非常可爱。让人想要上手抚摸。
“好看。”春山说。
他就欣赏,决定不再说一些让乌鸦早点洗澡睡觉的扫兴的话。
乌鸦让春山在床边坐下,春山就乖乖走过去。坐好后,他脑袋刚好到乌鸦的胸口,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乌鸦的眼睛亮晶晶,问春山:“你今天高兴吗?”
春山笑着回答:“高兴。”
乌鸦说:“结婚真好玩。”
春山说:“你以后也会结婚的。”
乌鸦眼睛亮起来,声音提高回答:“是!”
春山的思绪在听到乌鸦的回答时偏移:乌鸦会和谁结婚呢?
安德不会和乌鸦结婚。
到这里就卡住了。春山发现自己想不到任何乌鸦结婚的可能性。他想不到那个画面。
因为想不到,所以很焦急,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塞住了每一条血管。他要窒息了。
在这样唯美的月夜中溺水而死。很好笑吧。
在春山觉得自己真的要如此草率地死掉的时候,乌鸦又一次救了他。从很远很近的地方传来乌鸦的声音,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春山不知道为什么痴心妄想希望是认真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们也可以结婚吧。”
可是乌鸦,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要和我结婚吗?你真的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吗?你白天也和我一起见证了婚礼。你听到他们的誓言没有?对天对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会彼此陪伴一辈子。
你不想和安德结婚,而是和我结婚吗?
我们现在可以结婚吗?
不像天马行空任性妄为的乌鸦,做事情有更多考虑和谨慎的春山,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可以。
但有些机会一辈子只会有一次。如果没有抓住就会错失无法挽回。他当然可以将心里想的问题都问出来,但他在这一刻只想说。
可以。
身体里乌鸦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快。
春山点头。又伸出手。好像会有那么一个戒指将要戴在他的手指上。
食指中指还是无名指。哪个手指上的戒指可以带来永恒的契约。春山甚至不介意断掉这根手指或者将金银嵌入骨肉来做更动人心魄的印记。
真的有戒指。
是乌鸦从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里挑出宝石最大的那个,将它戴上春山的无名指,上面还留有乌鸦的余温。
很难不觉得这是真的的求婚。
春山的脑子空白了。直到乌鸦低头吻他,吻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到自己的体温和脑子。
一对好友注视彼此的双眼共享一汪被月亮吻过而盈盈的池水。他们紧紧牵着手,好像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注定了要结婚的命运,春山的每一次眨眼都是在确认这是否是梦境。
春山觉得,对呀,他们也是如此般配。
乌鸦并没有从荒地回到小安。安德没死成,最后还是醒过来。乌鸦与春山告别,要回到王城。
他让春山在小安等他,他会处理好一切。
春山没问他具体是要处理什么。只是相信乌鸦会回来小安。
春山想,乌鸦必须要再次回到小安的,因为在他离开后,春山的心就无法安定下来,好像随时要跳出他的身体逃跑,他以前没有想过原来有一颗心脏是这么有负担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