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晚衡看了一眼崔若淳,从袖间掏出封短信:“原来秦良娣看到的是这种情形,一来,那处是崔太师的书房,我不用证明这府中的人都知道,二来,崔姑娘受命给我送了这封信,但我并不知贵府中的书房在何处,便劳烦崔姑娘引了一段路,此事有太师与崔姑娘的婢女作证,至于秦良娣所说的拉拉扯扯,行为不堪,德行有失,恐是随意捏造。”
崔若淳的眼泪聚在眼眶中,险些要落下来,她用手摸了摸,声音还有些颤抖:“乌大人说的不错,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王妃与乌大人。”
“无妨。”
廖青玉与乌晚衡的声音同时出现。
沈望舒看着廖青玉。
“不,不是这样的。”秦浅茹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眼见此事牵扯到了太师,太子忙挥手:“按律来吧。”
侍卫按着秦浅茹去了别处,太子身后跟着的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下手自然不轻。
人群随着第一声巴掌声陆陆续续的散开。
崔若淳追了上来:“瑜王妃,是我对不住你。”
“无妨,本就是被有心之人污蔑而已,你不用这般愧疚。”她抬手擦了擦崔若淳眼角的泪。
沈望舒扶着她,冰凉的手掌印在她的脊背,廖青玉摸了摸他的手腕:“你好冷?”
廖青玉将他的手在脸上贴了贴:“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你啊。”沈望舒收回了冰凉的手,他感受着残留的温热。
乌晚衡将荷包收好,小厮在一旁鄙夷道:“这妇人心思真歹毒,大人日后可要将贴身的东西收好了。”
崔若淳小心翼翼的走到他旁边,声音怯懦:“今日多谢乌大人。”
借着午后的霞光,他难得安慰道:“不妨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太师府中,内院窗前,沈长清静静的听着外院的吵闹,她斟了一杯茶,颇有些好笑:“难得在太师府中看了这一出的笑话。”
对面的人闭着眼睛,眼角动了动:“老夫倒觉得羞愧,让殿下看了这番热闹。”
沈长清垂头摸着小腹,看着窗外赶来的人。
崔若淳语气急切,捏着裙角几步跨上石阶,猛然间推开门说道:“祖父,好丢人。”
待她站稳后,才发觉屋子里不止一个人,她连忙收了声,上前问好:“长公主安好。”
沈长清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闻言让她坐下:“不过一个热闹罢了,有机会我带你入宫瞧瞧,看看后宫中后妃的险恶。”
崔太师哼了一声,打算了长公主的话:“我孙女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过来,让我瞧瞧,这么多年没见,那时你还是个刚会走的奶娃娃。”沈长清伸出了手,食指上戴着对玉戒。
崔若淳顺从的走到她身边,伸出了手。
沈长清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那张脸,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崔若淳耳尖上的黑痣,不大一个,但足够让她难过,罢了她松开手,将手上的玉戒送给她,崔太师闭上了眼睛,不看她的动作。
“呵,”沈长清戴好后,理好了崔若淳的袖子,“你父亲耳朵上也有一个黑痣,除此之外,并无相像的地方。”
崔若淳疑惑的看着她,不喜欢的抽回了手。
沈长清任由她的动作。
“府中人人都说,我与我娘更像。”
“那个女人也是命短,受不住福气,生了你便走了。”沈长清眼底看不出什么。
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崔太师终于开口打断她:“殿下自重,这是我崔家的家事,况且,她还是个孩子,若是心中有怨,也不该牵扯到她。”
“祖父。”崔若淳意识到气氛不对,站到了崔太师身侧。
“我有什么怨气,我敢有什么怨气,每每来府中看看太师,总是推三阻四,罢了,今日人我也见到了,既然惹得太师不快,我便识趣告辞。”
沈长清站起身经过崔若淳时,刻意停下说道:“崔姑娘平日若是无事,便来公主府坐坐。”
还未等她应承,来人便已匆匆离去。
“祖父,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她摘下指上的玉戒。
崔太师内心觉得可惜,摆摆手:“给你你便戴着吧,这是你父亲的遗物。”
“没想到留了这么多年,我竟要忘了。”他长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廖青玉同沈望舒一齐往府外走,身后急匆匆赶来个侍女:“瑜王,瑜王妃,留步。”
廖青玉转身看过去:“你是?”
“奴婢是长公主府上的,殿下想要见一见王妃,”侍女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想单独见见王妃。”
沈长清从院子里踏出来,瞧见站在府门口的夫妻二人,走了过去:“侄儿不相信姑母吗?只是小叙一番,人我给你平安无事的送到府上。”
廖青玉让沈望舒先回去,她站在沈长清的对面:“长公主要在这里叙事吗?”
“自然不是,去我府上。”沈长清先一步上了马车。
廖青玉掀开帘子坐到了一边,马车行驶不久,太师府中后门便走出了位鬓发凌乱的女子,脸侧红红的印子被她用衣袖挡着,府外空无一人,她泄气般的瘫坐在石阶上。
看守府门的小厮恭敬道:“良娣,淮王府中递了话,让您自行回府。”
秦浅茹感受着烧刺的脸颊,将发丝拨了回去。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原本还能仗着淮王的恩宠在府中度日,现下回府怕是只能落到那个歹毒的妇人手中,秦浅茹捏着衣角,愤恨的吼叫。
廖青玉听见动静掀开帘子看了过去。
沈长清淡定的饮了一杯茶:“自作自受罢了。”
廖青玉闻言转头看向沈长清,她将目光留在她的小腹上:“姑母有了身孕?”
“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是惊世骇俗?”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我这般年纪,难得有一个亲生的骨肉,我自然舍不得他,何况若是没有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是固河新帝的?”廖青玉看着她的动作,直言不讳道。
“我就喜欢你的行事作风,你很懂得审时度势,是他的不错,可终究是外族的孩子,我本想悄悄生下他养在府中,可被人瞧见了。”沈长清眉头一挑,眼底有些凌厉。
“那人是刘家长子?”
“是他不错,那个粗鄙不堪的撞见了我的事,要挟我,我岂能如了他的愿,”沈长清蔑视道,后又看着廖青玉,“那人在我府中还活着,只是傻了。”
“姑母对他用私刑了?”廖青玉皱着眉头。
若是全须全尾的活着自然好交代,可如今成了傻子放了出去定然惹人非议。
沈长清有些遗憾:“若他聪明,我自不会动手,可那蠢货以为拿捏了我的把柄以此来威胁我,我自然不能让他神智清醒的出去。”
“宫中都知道?”廖青玉想了想,“若是陛下与太后都知道此事,也好办。”
“我为皇弟平息了多少年边境的祸事,他自然要替我料理此事。”沈长清摸着肚子。
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她下了马车,伸手扶住了沈长清的胳膊。
沈长清没有掩饰,直直带着廖青玉去了暗室,踩着潮湿的阶梯下去后,里面捆着一个人被随意的丢弃在角落,手里捏着杂草往嘴里塞。
廖青玉皱了皱眉:“他是真的傻了还是假的?”
“还未请府医来看。”沈长清用袖子掩饰的口鼻。
“殿下不如找个时间,将人丢在刘家城外的庄子周围,近日官府的人都在城中搜查,城外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廖青玉看着黑漆漆角落中的人,“他这副模样,若是装的,别人也信不得他的话。”
“那我请府医替他将身上的伤诊治好,趁着夜色扔到城外。”沈长清掩着口鼻,颇有些嫌弃道。
廖青玉道:“姑母做主就好。”
离开潮湿的暗室,廖青玉猛猛吸入几口干净的空气,沈长清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你可知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何?”
廖青玉看着她坦然的说道:“姑母见我无依无靠,想要拉我下水,替你解决了这件祸事。”
“不,我欣赏你的聪慧。”沈长清大笑了几声。
廖青玉在她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残忍。
“我本打算将人杀了的,你既然这样说我便听你的。”
沈长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廖青玉,又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稚嫩的脸,忽地有些落寞:“我像你这般年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廖青玉躲开她的桎梏,抬手摸了摸被指甲划疼了的皮肉。
“我那侄儿为何看重你?”沈长清不期待她的回答,话锋一转,“府中的那只黑猫可好?”
“很乖巧。”廖青玉跟着她。
“那是望舒在我手中求去的。”沈长清走在前面,宽大的衣袍将她的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 。
廖青玉闻言眨了眨眼睛。
“你猜明日刘家会罢手吗?”
“不会。”廖青玉直直答道。
“但陛下与太后若是从中安排,姑母的事谁也不会知道。”廖青玉又补充道。
“他们自然要替我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