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tras.】

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浸成一片银白色的深海。窗帘没有拉,那扇窗正对着后院那棵老樟树,树影在月色里轻轻晃动,把光切割成无数流动的碎片。

秦松筠的后背贴上墙壁,微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墙面的温度清晰得有些刺骨。但很快就不凉了,因为某人压上来。

迟宴春的吻落下来。

不是今天早上那种蜻蜓点水。更深,更沉,像积蓄了一整天的潮水终于找到决堤的缝隙。

她抬手,攀上他的后颈。

手指穿过他的发。

她没有躲,她迎上去。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胸腔咚咚地撞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她闻见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柑橘雪松,被体温蒸腾得更加清晰,铺天盖地。

他的手拢着她的腰。

掌心滚烫。隔着那层浅蓝色的西装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

他的手探进去,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清醒过来。

“迟宴春。”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哑,“你还没洗澡。”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月光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她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湿漉漉的,水汪汪的,像淋湿的月亮。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无赖。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低下头,下巴点了点自己胸前那条领带。

那个埃尔德雷奇结,今早她亲手系的。

她看着那条领带,想起今天下午。

烨大的开学典礼。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镜头,低头看了一眼这条领带。他说:“一个系得上去、却未必解得开的人。”

她伸出手,手指触上那条领带。

月光落在她手背上,把那指甲照得一闪一闪。

他开始解她的扣子。

第一颗。

她的手指开始解他的领带。

第二颗。

他脱掉她的外套。浅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第三颗。

她解开那个复杂的结。真丝领带从她指间滑落,堆在地板上。

第四颗。

他俯身,吻了吻她露出的锁骨。

“这件衬衫,”他低声说,“是我今天最喜欢的。”

她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早上是你帮我穿的。”

第五颗。

她解下他的腕表。金属表带落在她掌心,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把它放在旁边的五斗柜上。

“这块表,”她说,“今天陪了你十二个小时。”

第六颗。

他解开她裙子的侧拉链。包臀裙滑落,堆在她脚边。

“这条裙子,”他说,“今天开过董事会。”

她看着他,“开了多久?”

“两个小时。”

她笑了一下,“那它累了。”

第七颗。

她的手落在他腰间的皮带上,金属扣轻轻“嗒”的一声。

她停顿了一下,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银白色。

“这根皮带,”她说,“今天在开学典礼上,勒得紧吗?”

他想了想,“有点。”

“那也该松一松了。”

第八颗。

他脱下她的丝袜。指尖擦过她的小腿,脚踝,脚背。

秦松筠轻轻吸了一口气。

迟宴春抬起眼,看着她。

“这双丝袜,”他说,“今天陪你去录了节目。”

“嗯。”她笑。

“被倪涛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醋了?”

他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只是觉得,能陪着你,挺好。”

第九颗。

她脱下他的衬衫。深蓝色,近乎于黑。真丝面料从她指尖滑落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什么。

“这件衬衫,”她说,“今天你在开学典礼上,穿了三小时四十分钟。”

他挑眉,“你算过?”

“直播里有时间码。”

他笑了,“那你看得挺认真。”

“嗯。”她坦然笑。

她把衬衫放在一边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了。”

第十颗。

他解开她最后一件内衣的搭扣。没有脱,只是松开。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那片银白色的光浸透,像一尊刚刚出水的、温热的瓷器。

最后。

他伸出手,“还有一件。”

指尖触到她的发髻。那根簪子。素银的,简单的,她几乎每天都会用的那根。

他轻轻一抽,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倾泻而下。漫过肩头,漫过锁骨,漫过胸前那枚悬着的银戒,一直垂到腰间香气扑鼻。

栀子花和白茶的清甜,混着她体温蒸腾出的、更柔软的、只属于她的气息。

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件衣服了,那根簪子,是她唯一的身外之物。

她蓦然抬眼,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黑暗里。月光里。四目相对,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一颗泪无声地滑下来。从眼角,到鬓边,没入发间,像月光落到海面。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俯身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她,走进浴室,门在身后合拢。

水声响起。汩汩的,温热的,像潮水。

把两个人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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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玫瑰送到时,倪涛正和几个女演员在酒会上说话。火红的,很大一捧。

包装纸上印着那家花店的logo——全城最难预约的那家。

侍者捧着花走过来,在一片艳羡的目光里,停在倪涛面前,“倪小姐,这是给您的。”

倪涛愣了一下,她接过花。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人小声惊呼,有人交头接耳。身边那个新晋的小花旦笑着打趣:“倪姐,谁这么有心啊?这么大一束,得多少钱?”

倪涛没有回答,她低头。

花束中央夹着一张卡片。

她抽出来。

「谢谢倪总今天在录制现场对松筠的提点。她回去一直在说,倪总的问题给了她很多灵感。——宴春」

倪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倪姐?”小花旦凑过来,“谁送的呀?”

倪涛抬起头,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一个老朋友。”她说。

她把卡片收进手包。

转身。

朝露台走去。身后传来那些女演员窃窃私语的声音——羡慕的,猜测的,八卦的。她没有理会。

露台的门在身后合拢。

夜风吹过来。

带着九月初微凉的、干净的气息。

倪涛靠在栏杆边。

那束火红的玫瑰被她随手放在旁边的藤椅上。

红得刺目。她看着那束花,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认识迟宴春。有一次聚会,有人问他喜欢什么花。他想了想,说,山茶花。

为什么?

他说,外婆喜欢。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才知道不是。山茶花是他母亲的嫁妆,是他老洋房里种满的花,是他送给秦松筠的第一束花。

白色。

粉色。

不是红色。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

「提点」。

那两个字写得端正,客气,无可挑剔。

她笑了一下。

倪涛太了解迟宴春了,了解他九年了。她知道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这束火红的玫瑰,代表不了什么。

它只是——

你对她好,我记着。

你对她不好,我也记着。

而且——

我和她之间,有你永远插不进去的默契。

倪涛把卡片收回去。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她想起今天在电梯里,秦松筠说的那句话。

“你一直站在远处,等着他走过来。而我,走到了他身边。”

她当时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她等了九年,他从来没有走过来。

而那个女孩,只用了几个月,就站在了他身边。

不是因为她更漂亮。

不是因为她更聪明。

是因为她走了过去,他允许他走过去。

倪涛低下头,那笑容很淡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车灯。

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被夜风吹散,露台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那束火红的玫瑰还放在藤椅上。

红得像血,也像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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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遥遥
连载中檀玉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