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小说里的狐狸精照进现实了?”
李昕桐倒也不怕,反倒是伸手就去rua顾宸枫的脑袋。
“耳朵在哪儿呢,露出来给我康康呀~~”
小尾音别提多兴奋,完全没有跨物种的担心。
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忐忑就这样轻飘飘的散进热腾腾的水雾里,反倒开始莫名遗憾,自己怎么就没长对狐狸耳朵呢。
尤其是小狐狸,手感确实不错。
事实上,当真正得知顾宸枫曾经不是人,而是山神时,李昕桐还是没那么淡定的。
没忍住揣着手盯着人看了许久。
人模人样的,挽着袖子洗碗的样子熟练的不像话,时不时袖子还不听话,一个劲儿的往水里掉,这人举着手自己折腾半天,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举着沾水的手朝自己看来,等待她帮忙拯救沾水的衣袖。
这幅接地气的样子,到底哪里像个神了。
“那你会法术吗?”
李昕桐像个黏人的猫,贴在人身边转来转去,“像电视里的那样,咻咻咻飞来飞去呢?”
顾宸枫笑得无奈,在热情的缝隙里解救自己几乎被踩掉的拖鞋。
“不会,我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最多是因为活得比较久,知道的比较多,和山里的生灵比较熟悉。”
“啊。”
和印象中的神仙差得有点远,李昕桐有一丢丢的失望,再开口时,语气却多了几分不自觉的轻快。
“那你活了多少年啊。”
“记不清了。”
“那还有其他山神吗?你们也会定时定点开会吗?”
“有,但我们不开会,山神大多沉默,很少会离开自己的属地。”
“哇,那你们在山上都干啥啊,吃果子喝露水?嘶,童话里的小精灵?”
李昕桐掐着下巴,兀自沉思。
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但越想越合理。
“没那么惨。”
顾宸枫抬手给人一个轻巧的脑瓜崩,示意她收收起飞的思绪。
“食物对我们来说只是摄取味道,并不强求。”
“啧,那比小精灵还惨啊。”
李昕桐掐着下巴啧啧啧,觉得他们山里风水还是好,不吃饭都能给顾宸枫养成这么大一只。
“原谅你是个做饭废了,确实没这个条件。”
至于点心学得很快,李昕桐决定将这归功于山神喜欢漂亮的小东西,比如好看的桃花酥。
“也不完全。”
顾宸枫收拾好洗干净的碗碟,将手上的水擦干。
“至少我烤的东西做得不错。”
顾宸枫接着处理起李叔家送来的鱼,巴掌大小的鱼被挨个儿清理干净,腌制,再穿上早就准备好的竹签。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肉串,蔬菜串,摆了几大盘。
烤炉是现成的,虽然不算大,但架个铁丝网两个人吃倒也完全够用。
知道李昕桐好奇,顾宸枫也没藏着掖着,说自己是山神的时候,偶尔也会靠着这个打打牙祭,虽然东西没这么齐全,但也不算太难。
山里东西多,就算没有提取好的调料,相似味道的东西也不少。
只是他不愿意折腾,几百年过去真正做些吃食的时间,居然只有那寥寥几年。
“那要是这样说,还不如做个凡人。”
李昕桐美滋滋的咬下一口肉,深觉做神没有做人来得自在。
别的不说,最起码在吃饭上。
实在是可怜。
原本那点对神明的尊敬彻底成了同情,李昕桐举着烤串满脸严肃。
“放心吧山神大人,小女子一定带你吃遍天下美味!”
顾宸枫没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挑眉看她。
“这么有信心啊……”
李昕桐一秒变脸,语气是故作的凶巴巴。
“怎么,你不愿意?”
懂了,剧本进行到强取豪夺阶段了。
顾宸枫上道得很,拿起一把串乖巧上供。
“愿意,这位小女子大人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这是什么破称呼啊!”
李昕桐彻底绷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顾宸枫倒是淡定得很,“那不是你先叫的?”
“啊喂!好你个顾宸枫!”
仗着顾宸枫离开了火堆,李昕桐没了顾忌,挂到他背上去揪他的脸。
顾宸枫用了点劲儿试图把人摘下来,却被双腿缠住了腰,始作俑者一边把他脸当面团揉,一边假模假样的嚎。
“有木有神来管一下啊,山神欺负弱小无辜善良可爱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啦!”
估计是要脸,嚎得声音不大,唯独面前的顾宸枫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着我的面告的状?”
不仅告状,还形容词很多,把自己夸得明明白白。
“怎么,有意见?”
趴在山神本尊身上的人类凶巴巴。
山神没意见。
山神只觉得高兴。
他不需要尊敬,更不需要远离,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就很开心。
能让他切实觉得,这次是真的在做人。
李昕桐也不是没有过担心。
毕竟那是只在故事里听说过的神。
神嘛,无上的权柄无限的时间,高高在上凝视人间一切喜怒哀乐。
按理说有这么个对象,她应该惊慌,应该思考怎样放手。
可真正听他说出来,她反倒生不出这样的心思,只觉得他这为神的漫长日子里,过得实在不容易。
她回到村里或许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是想要自己的心静一静。
而不是像顾宸枫一般,完全的寂寥、孤寂。
当顾宸枫说这一次他的寿命和她一样,他们可以在百年后一起长眠。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卑劣的庆幸。
挺好的。
没了漫长的时间,反倒有了去品味生活的紧迫。
总比用那颗看似无波无澜的心去旁观一切来得生动。
坦白比顾宸枫想象的轻巧,李昕桐淡定的接受,还有心情闹他。
并且在之后每一次有机会上山时,拉着他体会山林里的一切。
他没了神力,但记忆还在。
漫长岁月在山林里的穿梭,让他对山里的一切无比熟悉了解。
而灵魂里与山林的共鸣,让山林对他也同样亲切,就像是远行的孩子,无论走多远,山都会记住ta的样子,并对ta敞开无害的怀抱。
这种感觉让两人流连忘返。
以至于多年后两人终于准备进入下一步时,依旧选择了离这座村庄很近的城市。
时代在发展,村落也修好了通往城里的大路。
来往交通变得简单。
搬进城里的第一年,两人还是没有结婚。
大概是两人相处的太过自然,逢年过节顾宸枫也总是会在,以至于李家人都有些忘了这两人还没有走那些固有流程。
第一反应全是这两人终于愿意离开村里,来城里生活。
虽然依旧不在身边,但好在各种生活设施方便,各种保障也齐全。
家里人还是那些话,就在城里生根,找个正经工作,找个时间办个婚礼,两人再要个孩子,房子就买学区房,之后好上学……
两人嘴上应着,实则依旧照着自己的步骤,手牵着手慢悠悠的走。
工作日的时候会很忙,这些年国风成了大众熟知的时尚,李昕桐在这一行多年,有了自己的人脉,拉起班子自己干,倒也红红火火,像模像样。
顾宸枫也有了自己的手作工作室,装潢很简单,但各种摆件用了不少心思,松塔做的花,银杏叶拼成的装饰画,老得掉牙的葫芦被重新雕刻,做成了脆响的风铃。
工作室像是喧嚣城市的一抹净土,一来二去居然成了打卡圣地,不少小情侣在这里消磨时间,带走一串属于自己的装饰和两颗感情升温的心。
手工费时间,以至于李昕桐先下班来等人的时间会更多些。
每次来也不提前打招呼,店里帮忙的小来往往先发现她,她就抬起食指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悄摸声的透过做成屏风样式的玻璃隔断望他。
他总是很认真,坐得端正,眸子微垂,细细盯着手里的活儿,指尖轻动,看起来杂乱的花草树木就在他手里焕发出新生机。
反倒是她做不来这些,每次看他在材料上描样子就忍不住捣乱,比如顺走他的材料,懒得去画吉祥如意的图案,而是画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顾宸枫也由着她,不仅没嫌弃,还细致给她打磨出来。
那会儿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串搞怪雕刻,最后竟成了店里年轻人爱不释手的小玩意儿,谁来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时候李昕桐还在沉迷自家山神大人的美色,只觉认真干活的男人最帅这句话诚不欺我。
但顾宸枫总是很敏锐,经常没欣赏一会儿,里面的人就抬起头,下一秒眸子里就漾起了纯粹的笑意。
“回家?”
“嗯。”
“顺路去趟超市,家里的肉没存货了。”
“好,再买点水果吧,想吃桃子。”
两人并肩往外走,和之前很多日子一样聊着家常,没什么金融更没什么轰轰烈烈,只是一日三餐就很足够。
等到了假期,两个老板跑得比员工还快。
长假出门旅游,看更多地方的山,见更多地方的水,再问问顾宸枫这座山里有没有山神,他们是不是也不乐意干活,正混在人群里偷听人类的叽叽喳喳。
平时周末就回村,仗着交通便利,周五早早下班,当天晚上就回去住上一夜,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没什么事儿,就窝在一起说话。
曾经有些荒芜的小院已经彻底变了样子,门口的四季青开着雪白的小花,大门口附近的一株紫薇也长势喜人。
橘子树连成了一小片林子,到了收获的季节就长辈亲戚都送上一圈,连店里员工都没落下,还是能剩下不少。
桂花树每年都会修剪,依旧是个腿很长的蘑菇样,靠近菜地的位置多了几棵银杏,叶子黄的时候,正好给翠绿的橘子树镶上一圈金边。
高大的水杉树沉默的立着,两人照例会准备些板栗坚果放在阳台,等着松鼠的光顾。
偶尔还会再见上这机灵小家伙一面,看它日渐圆润,直到某天恍然意识到来拜访的小客人不再是从前那一只。
枇杷树和枣树也长得很高,枇杷看着喜人味道却酸,头两个吃着很需要勇气,吃着吃着却也容易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枣树带刺,长得也是小小一颗,吃着却很甜,两人没事儿就去树下捡,准备彻底收获时就准备好竹篙哐哐往树上敲,这个时候掉下来的最新鲜也最甜,唯独一点不好,就是容易被砸脑袋,也没多疼,反倒是被砸了后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懵逼样,只觉得好笑。
柿子树长得茂盛,柿饼也吃了一年又一年,桑葚还是会把嘴巴染得乌黑,一到季节家里必然多出两张乌漆嘛黑的嘴。
小院什么都长得很好,唯独桃子怎么养都可怜巴巴,倒是小花开得好看。
折腾没两年李昕桐就彻底放弃,把果树当成景观树来养。
靠菜园的地方还种了几株栀子,以前是奶奶喜欢,现在他们也喜欢上了这纯粹的香味,干脆养了几株,一到爆花的季节每天都有新的花可以摘。
摘了就泡水放在堂屋,满屋子都是清雅的花香。
李昕桐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用发带编成一条麻花辫松松垂着,顾宸枫就把花插在她的发尾,走到哪儿都是一股幽幽的清香。
李昕桐很喜欢,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也不放过顾宸枫。
趁着他洗碗占住手,摘上一朵花插在他的耳侧,看他无奈的样子笑得很大声,一边乐还一边威胁他说要把他这幅样子画下来。
实则等顾宸枫收拾完过来看,李昕桐手下成型的却是一副关于栀子花的服装设计图,男女款都有,草图画到一半,干活的人却在走神。
正拿着笔在边上的角落画了两个抱着栀子花的Q版小人,圆滚滚的凑在一起,可不就是他们两个。
这两个临时起意的小人最后还真做了出来,就两个,做成个精致的小香包,放在各自工作室,倒也有种别样的生动。
曾经闲置的后院种了竹子,葡萄藤已经爬上二楼,葡萄一年多一年少,来来回回抓不了准,倒是便宜了来竹林栖息的鸟,每年都能吃上不少。
两人一周回来一次,院子却很热闹。
顾宸枫还记得李昕桐曾随口说的话,在李昕桐出差的时间回村,给小院子倒腾出了个小亭子,不大,但够放下一张竹床,两把躺椅,还有个用来放食物的长桌。
竹床上是两个藤编的坐垫,硬度刚好,四周挂着像模像样的竹帘。
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隐居对酒当歌的意思。
李昕桐很喜欢,以至于不冷不热的时候都乐意待在这块,稍微热了就躺在竹床上,捞着蒲扇给自己慢悠悠扇风,边上是用井水冰过的西瓜,和两人自酿的果酒。
以至于自家亲爹妈无论看多少回,还是说她会享受。
李昕桐理直气壮,人生在世活得就是一个舒坦,这才哪到哪,这都是她应得的。
爹妈不会承认自己的羡慕,但李昕桐却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幸福。
这就够了。
去城里的第五年,两人的事业都很稳定。
顾宸枫的工作室褪去了被网络赋予的光环,却有了一批不错的固定客源,做出的东西被更多人欣赏,也有更多人愿意为这份自然的延续付出时间。
李昕桐有了自己的成熟品牌,不仅有成衣店铺,也会接一些专门的商业活动,口碑不错,人流稳定,凭借质量和设计在越来越多的国风服饰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年两人才真正的领证结婚,父母颇有种错乱感,两人日子过得太自然,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这两人的仪式一个没办。
婚礼在村里简单摆了几桌,席面上的菜全是两人爱吃的。
他们也不需要什么排面,日子过得好不好自己比谁都知道。
更何况他们还很忙。
村里的婚礼更像是人情往来的仪式,旅行结婚才是两人早早做好的打算。
第一站是曾经采蘑菇的大山,随行的是一只闲不住的狸花猫和一只沉稳的大黑狗。
小咪已经长成了大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城市住了一段清闲日子,抱起来很有几分重量。
黑狗也是在村里捡的,一家人回村过年在山脚下碰见了这可怜巴巴的小狗崽,怕冻死就干脆带回了家。
谁也没想到小狗崽居然越长越霸气,通体黑色的一只几年就长得威风凛凛,明明是个乖巧的小可爱,带在身边却很是唬人。
两只小家伙已经习惯了随着两人在城市农村穿梭,下了车也依旧精神百倍,这会儿正活蹦乱跳的在林间乱窜。
知道顾宸枫是山神,李昕桐总是跃跃欲试的想深入看看。
只是现在他没了山神的权柄,虽然还被这座山所认可,却不再有规避一切危险的能力。
两人一猫一狗没去太深,只是学着普通人祭祀山神的样子,将他们很幸福告知山林里的一切。
收拾好一切两人手牵手踏上回家的路,身后是风拂过山林的轻响,眼前是小路尽头村庄的袅袅炊烟。
顾宸枫感受着手心的温度,耳边是李昕桐的笑语,猫狗关系很好的跑在前头,有一缕风轻巧的从他耳垂的红痣绕过,他也随之扬起唇角。
嗯。
做神很好。
做人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