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蛰想过龙虾盘不小,但没想到这么夸张,整张桌子几乎被龙虾拼盘摆满。
“……我*,你诛了龙虾十族?”谢铮鸣问。
裴惊蛰不语,只是默默套上手套准备开干。
不多时,龙虾拼盘就在几人的大快朵颐中见底。谢铮鸣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神情严肃了许多。
“怎么了?”裴惊蛰问。谢铮鸣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没事,就是话剧公演那天我哥要来看。”闻言裴惊蛰愣了一瞬,谢镜和要来。或许今天之前她听到这话会万分期待,但现在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个好消息。自从她今天见了谢镜和之后总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她也不懂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只是觉得和他见面、说话就有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
她姑且将这种压力归结于“见家长”和“见前辈”。因为对方是谢铮鸣的家人,所以会有见家长的紧张感;因为对方是演艺圈资历深厚的前辈,所以会有面对“大佬”的紧张感。
所以,裴惊蛰不太想有这样一位观众。谢铮鸣观察到她的表情变化,也没说话,更不知道此时裴惊蛰内心的波动。蔡乐宜看了看裴惊蛰,又看了看谢铮鸣,满脸问号:“你哥是谁啊?为啥你哥来看裴裴这种表情?”谢铮鸣边将手里扒好的虾递给裴惊蛰边答到:“谢镜和”。
裴惊蛰看向蔡乐宜,只见她满脸震惊,夹菜的动作停滞,一动不动盯着谢铮鸣看:“哪个谢镜和?今天台上那位?不儿?真的假的?”她求证般看向裴惊蛰,见她点头,蔡乐宜只觉得这个现实好魔幻,她居然和谢镜和的弟弟在一桌吃饭。“亲哥啊?”“包亲的!”“那我能要张签名不?”“不是,你都能采访他了你不在后台要签名?”“那多不好意思啊,而且我是专业的工作人员,这种时候去要签名显得我很业余”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裴惊蛰笑出了声。
相比于这里,另一边的饭局显得安静许多。
他们定在本地一家新中式餐厅,最大的包间里几人正侃侃而谈。谢镜和只是笑着听这些幕后大佬、制片人以及资方谈天说地,每个人都谈吐不凡,每个人都云淡风轻。
每个人都装模作样,令人作呕。他们语气平平地谈论着可以压榨哪个明星的剩余价值,可以利用哪个明星的黑料大肆宣传,可以让哪个明星生不如死。
谢镜和原本不想来,但没办法,导演临时有事来不了,放眼整个剧组除导演外能和这群人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他。
他想起今天想跟着他来的那位新人女演员罗佳佳,漂亮,努力,上进,以及天真。她就那样看着他、满脸希冀,希望谢镜和能引荐他,希望自己能通过这次机会能在饭桌上结识这些“大人物”。谢镜和问她:“机会有,但你能付出什么?”罗佳佳有点懵:“我能付出……努力?”于是他又问:“这么不切实际的话你自己听了觉得好不好笑?”罗佳佳沉默了,于是他接着问:“那你觉得,你什么都不付出能换来什么?”罗佳佳不语,眼睛渐渐湿润。她既明白又不明白谢镜和的意思,她只是一个新人演员,没资本没依靠,想向上走只能自己摸索,昂贵的礼物她又买不起,便宜的他们又不屑,实用的他们也不缺,其实只要拉自己一把日后她一定会有所回报,而且,引荐她只是一句话的事,她不明白谢镜和为什么不帮她。看着罗佳佳这幅模样谢镜和无奈叹了口气,罗佳佳见状连忙说:“但我有野心!”谢镜和不可置信地抬头,他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后呢?”“然后,然后……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抓住,如果谢老师可以引荐我,我以后一定报答你!”谢镜和没说话,他已经懒得多说一句,他只给了她一个眼神,冷淡、漠然,让她不寒而栗,谢镜和拒绝的意味太明显,她只能咬紧下唇含着泪离开。
这世上没有一条捷径是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有些人的人生看起来毫不费力,实则在看不到的地方早已千疮百孔。
席间,他看到话剧海报,突然想到弟弟首演日期将近,于是他出门打了那通电话。再回来时就看见刚刚还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一手搭在姚蔓肩膀上,一手举着酒杯,嘴近乎贴在姚蔓脸上说些晦暗不明的话。他看得出姚蔓已经在尽力隐忍,她嘴角勉强牵扯出笑意,手自然地横在两人中间做着的抵抗。他和庾昼对视,后者轻轻摇了摇头,他早就阻止过了,没用。
“咳”谢镜和先出声,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举起酒杯说道:“在座各位都是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平时要忙的事太多,难得今天有这样的机会让我们相聚,我敬各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众人对视一番,不自觉正了正神色,那中年男人也默默坐正随着众人举起酒杯喝个干净。
其实这场饭局开始之前众人就察觉到谢镜和心情不佳,但没人敢多问一句,毕竟上一个打探他**的导演已经被某股不知名神秘力量封杀了。
“镜和,听说你弟弟去演话剧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公演?”问这话的是任慧娴,这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快了,就在下周。”提起谢铮鸣,谢镜和神色柔和了些,任慧娴微微一笑。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谢镜和这种人装得温和有礼,实则城府极深,生人勿近。今天在后台她无意中瞥见一个叽叽喳喳的男学生来找他,她原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私生,却惊奇地发现谢镜和对那人颇为关心,难得他能有那样真实的情感流露,于是任慧娴让人去打探一番,才知道那是他弟弟,且有部新话剧即将上线。
于是,采访结束后她找了个机会和谢镜和聊天,不经意提到他弟弟的事,故作不知。谢镜和听出她话里有话,于是简单聊了聊他这个弟弟。
“我们夏季刊主题是青春活力,我觉得你弟弟开刊很合适”任慧娴抛出橄榄枝,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庾昼,他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V.G.作为一线杂志具有全球影响力,能登刊的明星要么有顶尖作品,要么有超高热度,而开刊本是奠定这一季基调,其重要程度更不必说。
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六年还没有登过刊,而有些人仅凭着裙带关系就可以开刊。庾昼自嘲的笑了笑,当然,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他还需要沉淀,再说吧”谢镜和回到。并非他不想给谢铮鸣喂资源,是谢铮鸣自己对他说只想一步步试着来,不想受他荫庇。
任慧娴挑挑眉,举起酒杯:“那就让我们举杯预祝谢老师的弟弟演出成功吧”
夜幕下的城市繁华又迷人,有人闲庭漫步,有人匆匆赶路,有人在享受,有人在服务。
和蔡乐宜道别后,裴惊蛰和谢铮鸣肩并肩走在街上,像青春电影的结局。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感叹有这样般配的两个人。
裴惊蛰很享受这种感觉,喜欢的人在身边,二人相持相伴、相互依偎,在静谧的夜下享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当心”疾驰的机车从身边掠过,谢铮鸣护着她的手更紧了。
“叮”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谢铮鸣拿起手机回消息,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裴惊蛰余光瞥见他给方的备注是一个桃子图案。
陶盈,那位脱口秀女演员。飞机起飞前,她看见谢铮鸣用手机给她发行程;飞机降落后,她看见谢铮鸣给她保平安;吃饭时,她看见谢铮鸣把每道菜都分享给她。她看见他们的聊天框里有无数个可爱表情和互道晚安。裴惊蛰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眼见一路走下去谢铮鸣一直在回消息,裴惊蛰终于忍不住了。“什么?”谢铮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手机看,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听,一句都没有回。”谢铮鸣般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低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见谢铮鸣还是没有说话,裴惊蛰停下脚步,她盯着面前不明所以的谢铮鸣突然笑了,生气、难过、失望、不解,层层情绪将她裹挟,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表达出哪一种。“陶盈,对么?”裴惊蛰淡淡开口。谢铮鸣突然愣住,他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她嘴里说出:“你知道她啊,一个很优秀的脱口秀演员,对吧。”他的含糊并未让裴惊蛰“消停”,反而激起她内心的怒意:“有没有人告诉你,恋爱就是要和其他异性划清界限,就是要将对方看得比其他异性重得多的多?”裴惊蛰这话说得极轻,像陈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声音里的颤抖是那样清晰。
“你未免,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