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的画真是大气。
这是裴惊蛰看后的第一感受。
这幅被金漆雕花框装裱的画,摆在展厅中央。画中金碧辉煌,雕栏玉壁,服装鲜艳的人群围成一圈,目光均投向中间作演讲状的两人。
即使她不是专业的仍能看出,细腻的线条,和谐的色彩,精妙的构图,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人物从表情到动作都栩栩如生。
视线下移,从画作移向到作品介绍:
“《我与我》,我是观众,亦是台上的人,我沉默,声音却振聋发聩,我听着前人的教诲,又教导后人。我与我共同连接着今日与未来。庆母校百年华诞,学生许惜闻敬。”
不愧是许老师。
“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裴惊蛰边走边问,这些艺术品真是各有特色,或具体或抽象,或夸张或细腻,一只由无数彩色玻璃拼接成的凤凰吸引了她的视线。“金融。”“果然,你们是不是大学都要读金融。”“我们?”“就,你们这种富家子弟。”“分情况,我读的是金融,我……们家,有中文有表演。”虽然没明说,但裴惊蛰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你的朋友们呢?”“崔洛你应该知道,高柏瀛在隔壁华大读管理,任显留学伦大读艺术管理,卢尚俊和肖珉和我同寝但不同专业,他们两个读戏剧文学。”
不得不说,这几个人倒是专业对口,职业与专业息息相关。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晚上有排练,估计要到**点。”谢镜和低头抿唇的样子,像耷拉的脑袋的小狗,倒让她有些不忍心:“或许,能吃顿夜宵?”“好,我定位子。”他答应得倒快,眼睛瞬时明亮起来。
原本想着她自己去排练,让他等她消息,却不想他亦步亦趋跟着来了。
他来不要紧,连带着两个不速之客一起跟着来。
谢钰知和高柏瀛。
他们在接待室待了一下午,又一起用了晚餐。结束后谢钰知想看排练,高柏瀛原本不打算来,即使听说谢镜和也在,但在得知今晚参排的有裴惊蛰后他立马跟上。
他们兄弟俩碰一块没事,和她碰一块就绝对有事。
虽然不了解他们的过往,但以高柏瀛对这俩兄弟的了解,裴惊蛰多多少少和他俩都沾点关系。
最终局面变成了裴惊蛰和学生们在台上演,他们三个坐在底下看。
半只脚已经踏进家门的指导老师得知后连忙开车回校,指导排练,在她眼里这三尊大佛多半是带着任务来的,是领导要检查排练成果、排练态度还是指导情况?
她不知道,反正她认认真真的就不会出错。
学生们也很好奇,今晚有什么不同,但他们很快得出结论,是学校的安排,让三个代表来验收排练成果。
今晚的排练氛围格外紧张又正式,让裴惊蛰觉得有无形压力笼罩着她。
——
台上是一场好戏,台下亦是。
高柏瀛坐在谢家兄弟中间,抗压程度不亚于台上的裴惊蛰。
谢钰知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无奈起身走到谢镜和右侧空位坐下。
谢镜和也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高柏瀛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也是,他们怎么会是那种,为了女人反目的人,算他多想。
此刻的谢镜和正无比稳重地和哥哥讨论这次母校百年庆。
两个人如寻常兄弟一般,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说话间,谢钰知看着谢镜和,谢镜和看着舞台,舞台上的人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还真是藏不住啊,谢钰知想,这样可不行。
“镜和,你和裴小姐很熟吗。”谢镜和手指轻敲扶手,眼底有微光闪过:“是,很熟。”谢钰知轻笑一声,看着他道“你啊,平时什么都好,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就掂不清呢。”谢镜和沉默一瞬,目光从舞台移下,与他对视:“大哥想说什么。”“你从小到大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看不上。但我知道你在藏,既然要藏,就要把什么都藏好了。你大概不爱听,但我得告诉你,镜和,你喜欢的东西越明显,就越容易被人夺走。”“别人夺不走。”
谢钰知轻叹一声,声音更温柔了些:“你啊,防错人了。你不该提防我,而该提防家里。”他顿了顿,低头拨动尾戒,幽幽开口:“你没经历过,大概不能理解。但你总看过吧,李家那个老幺,看上女歌手那个,他们是什么结果你不知道吗?一个被毒哑了嗓子,一个被打断腿。断了腿的好好治还能下地,坏了嗓子的这辈子都毁了。”
谢镜和微怔,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们终归还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像李家那位那么窝囊。“你可能觉得你们不一样,确实,爷爷他们做不出这种事,也不屑做这种事。但四叔呢?他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为了谢家不择手段,让他知道你的心事,你觉得他会坐视不管吗?”
台上排练的人陈词激昂,谢钰知擦了擦眼镜,看着他们叹道:“多鲜活的孩子们,是不是。”谢镜和沉默着,谢钰知的话倒警醒了他,家里谁都好说,只有谢季河不可控,他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尤其前段时间他拒绝了和王家联姻,如果被谢季河知道……
深渊般的眸子里有寒光闪过。
谢钰知太了解谢镜和了。
他的小动作,他的想法,他全都知道。
“大哥只想和我说这些?”谢镜和也够了解谢钰知。“你呀,小白眼狼。我从前哪样不依你,哪样不为你着想?怎么现在大了,开始怀疑哥哥了。”他拍了拍谢镜和的肩,狡黠一笑:“还是怕我,抢了你的心上人?”谢镜和有一瞬间觉得,谢钰知比谢季河可怕多了。
谢镜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他们之间的确有过那么一段。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感情账也算。
排练结束,裴惊蛰接过学生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汗,转头就看见抬下神色各异的三人。
高柏瀛神色尤为复杂,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早知道他就离远点了。
谢镜和安静地看着他,谢钰知慵懒地靠在椅背,含笑望她。
不知道为什么,裴惊蛰觉得脊背发凉。
“走吧,去吃夜宵。”谢镜和起身接过她的包,动作十分自然。裴惊蛰回头瞥了眼剩下的两人,“不用管,他们有别的事。”闻言,裴惊蛰微微点头,以她现在的情况,还是离谢钰知远点比较好,省得再出事端。
看着二人渐行渐远,谢钰知慵懒地靠在椅背,思绪万千。
时隔多年,他仍忘不了初见时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忘不了她肆意明媚的笑,忘不了她爱他的每一句,忘不了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怎么会不想呢,怎么会不遗憾呢,他们本该有美好的未来,有他最希望的结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站在她身边都觉得窘迫。
这一切,都要拜那个人所赐。
谢钰知心中冷笑,当年他所遭受的一切不会在谢镜和身上重演。
只要他们联手。
谢季河,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