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种必要。”谢镜和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谢季河表情僵了僵,带了些愠意:“在座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谢镜和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联姻这种事,你们恐怕找错了人。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们错觉,让你们觉得我好拿捏。”他扶了扶银丝眼镜,环视一圈,谢樾不动声色,沈姮和谢仲源没有任何表示,谢孟淮一直在看谢樾脸色。“王叔叔,身为人父,我很佩服你,能将女儿轻易嫁给一个不认识,不了解也没见过的人。你就不怕你女儿婚姻不幸吗。”这话是说给王瑄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是什么样的亲人,能将子女婚姻轻易许出。
所以说他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是常态,但起码他身边的婚姻都是自主选择,爷爷奶奶是,伯父伯母是,他的父母也是,为什么到他这,他们就这样无情。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在外面待久了,连说话都夹枪带棒了。王小姐才貌双全,我们为你好,给你找一桩好婚事,你就这么对我们?”“到底是不是为我好,叔叔心里清楚。”眼见谢季河与谢镜和之间氛围紧张,王瑄自觉不能再多待,于是讪讪开口,向谢樾歉道:“今天是小侄贸然来访,两个孩子倒也还年轻,婚姻大事不着急,可以让他们先相处看看。镜和这么优秀,是我家闺女有福气。原本想多和您叙叙旧,可家里还有些急事,小侄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王瑄走后,属于谢镜和的“清算”正式开始。
“谢镜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接手谢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我告诉你,只要谢家的企业还在我和你爸手上一天,你就做不了主。别以为只有你能继承家业,铮鸣要不是年纪小阅历轻,哪还有你的份儿。”谢季河将筷子重重放下,怒意更甚。
“那就让铮鸣来试试,四叔能力强,还怕培养出一个接班人吗。”谢镜和似不在意,继续用餐,垂下的眼眸却有寒光闪过。
谢季河闻言更气了,他哪里不知道谢铮鸣根本不是那块料,但他就是不喜欢谢镜和这副样子,身为谢家人,却不顾全大局,眼里只有自己,他那点影视产业算得上什么?这样的人他怎么放心把权利让渡。
他实在恨铁不成钢,小辈里二姐的孩子是外姓,谢钰知优柔寡断,谢铮鸣贪图玩乐,只有谢镜和有商业才能,是可培养的人选。王家虽然不如谢家,但也是京市数一数二的,王家老大儿子早夭,老二儿子才几岁,没什么用。王瑄是个笨的,想要谢家扶持。只要谢镜和与王家女儿结婚,那王家产业将来都会在谢镜和掌握之中,百利而无一害。
可现在,谢镜和居然拒绝这美事,还出言嘲讽,实在是让他恼火。
谢季河刚要开口训斥,就听谢樾低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镜和,告诉爷爷,你为什么不愿意,因为没见过王家女,觉得你叔叔束缚了你,还是有别的想法。”
谢镜和抬眸与谢樾对视,后者目光沉沉,仿佛将他看个对穿,谢镜和忽得有些紧张,别人或许不了解他,但他爷爷却是“老狐狸”,在京市呼风唤雨的人物,哪里看不出他的反常。
依谢镜和的性子,他再不满,也不会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对家人言语不敬,装也会装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
不对劲啊,他的好孙子。
“爷爷,既然家业要交给我,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做好继承人该做的事?眼下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正是忙的时候,哪有精力旁顾。现在谈婚论嫁,不是要分散我的精力吗?他们王家是好,王瑄一家是容易拿捏,可别忘了现在王家大权还掌握在王璋手中,他可是个人精。王瑄来得太早了,此时联姻,王璋必会多想,恐怕会节外生枝。不如等到尘埃落定,再谈其他。”“哼,说得好听,你刚才怎么不说。”“四叔,这些话恐怕不该当着他的面说吧。”
谢季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樾眼神警告。
谢樾溺爱谢季河,但不能让他太过放肆,现在他和谢镜和关系闹僵,将来怎么办,他还不是要靠他这个侄子养老。“你说得对,镜和,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对你叔叔那样说话,更何况还有外人在场,不管怎么说,你叔叔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谢家好。”
重点是,为了谢家好。
“既然镜和有了主意,那就让他去。总之王家这门亲事,我们是一定要成的。王家产业如日中天,且多是我们未涉及的,又与孤门无异,如若能将他们收入囊中,谢家百利无害。镜和,”谢季河敲了敲桌面,仿佛在下达最终命令。
谢季河或许能接受他的说辞,谢樾不会,他知道谢镜和一定有别的事瞒着他。
难道他有心上人了?
谢樾的心越来越沉,如果与家中门当户对还好,如果是娱乐圈的那些人,那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一群见钱眼开攀龙附凤的女人,怎么配进他谢家的门。
他绝不会让谢镜和走谢林的老路。
谢林,想起他,谢樾就一阵心悸。
当年若不是那个女人,他一手带大的弟弟怎么会枉死他乡。亏他还以为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可结果呢?谢樾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拆骨抽筋,可惜那女人死得太早,不然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真是便宜她了。
——
吃完饭,谢镜和很快找借口离开。
他真是越来越不想回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窒息,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张网,将他死死扣住,就算他躲避、他疾驰也逃脱不掉,要把他往深渊处拽。
直至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才能好好的呼吸。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色的天花板发呆。
即使对他们不抱有幻想,但谢仲源和沈姮的不发一言还是让他心寒。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架在那里,让他像个局外人,像和他们毫无关系。那是他们的孩子啊,那是他孩子的终身大事啊。
谢镜和揉了揉眉心,今天的话只是说给他们听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和王家联姻。
他的心,早就给了当年那个人。那个为他撑伞,为他指路,为他
拂去衣上尘埃的那个人。
那个人……
他不由得苦笑,小没良心的,真把他放一边了,让他后悔,让他心神不宁。等忙完从国外回来给她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那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刺得他眼疼。
他怎么会不心动呢,怎么会不喜欢呢,那天在江心桥上,他只觉得她靠近的每一步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至今仍记得风拂过她的眼,她的唇,长睫扇动,不满地嘟囔着将发梢别过耳后,她眼睛亮亮的,手指暖暖的,勾着他,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心颤。
他知道她在撩拨他,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他怎么不想呢,想和她在一起,想每一天身边都有她,想把她留在身边只属于他。
但不行,他知道她不爱他。甚至于只有一点心动,半分喜欢都不一定有。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他要的是她的心全心全意都是他,半点都分不给别人。
所以他退后,给她时间让她考虑。
她想要的他全都给,但他需要她的一点喜欢,不然他就真的要死掉了,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他不想再做孤家寡人了。
是他失算了,他再怎么样也想不到,这个绝情的小家伙要切断和他的联系。
好好好。
她别想如愿了。
就算她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牢牢的,死死的,绝不再放开。
——
四天了,裴惊蛰终于录完了节目。
离回国还有两天,她可以在这自由活动。不知为什么最近白天明明很热,但她还是觉得凉飕飕的,甚至忍不住打喷嚏。是感冒了吗?也难怪,这儿昼夜温差太大,白天热晚上冷,她得吃些感冒药了。
她正在城市漫步,享受异域街景,突然收到来自崔洛的消息。
【崔洛】:惊蛰,你能联系到镜和吗?
……
她不能。
她前段时间越想越觉得燥得慌,干脆把他拉黑,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他们现在不联系了,谢镜和也看不出来,之后有必要的话再把他拉出来。
裴惊蛰抿了抿唇,他这是什么意思,谢镜和联系不上了?出什么事了?
【复雪来】:大概不能,怎么了?
【崔洛】:啊……也没什么,我有急事找他,但是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一天了,我寻思问问你。
他们那么熟都联系不上他,找她就能了?
【复雪来】:抱歉啊,这个真的爱莫能助,我在国外录节目呢。
【崔洛】:噢~那我问问别人,在国外注意安全,祝你录制顺利~
【复雪来】:嗯嗯,也祝你早点联系上他。
关上手机,裴惊蛰继续沿着街边走,心却没有刚才那么平静。
这么长时间谢镜和都联系不上,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在忙。
他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那么有本事的一个人,应该就是在忙。
但再忙也不能一整天不回消息吧。
要不,把他拉出来问问?
算了,这么长时间没联系,突然发消息也太突兀了。
……
【复雪来】:内个,你联系上了给我发个消息,当然,这点小事不用和他说。
【崔洛】:行,我知道了。
啧。
真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