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赋》剧组停摆的消息登上热搜。
裴惊蛰回京后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手腕的伤在慢慢愈合,内心的伤却难以痊愈。
她的心理医生是谢镜和的朋友——方长佑。说来也巧,剧组失火的那天谢镜和刚好在同城,最后还是他来医院接走了她。
裴惊蛰早就听过方长佑的大名,京市四家之一的方家次子,二十六岁剑桥心理学博士毕业,二十九岁回国后因协助警方破获过一起跨越十年的谋杀案而声名鹊起。
最初谢镜和推荐他的时候裴惊蛰是不愿的,她知道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有最快的效果,但他们两个熟识,就意味着她的心理状况会完全暴露给谢镜和,这太危险。
最终让裴惊蛰下定决心的,是谢镜和的一句话。
他说,方长佑也是他的心理医生。
当他将秘密撕开一点裂口,裴惊蛰决定欣然观赏。
一个月来,谢镜和简直成了她的专属司机,每当她接受方长佑的疗愈,他就在隔壁办公室等着。等他们出来,三人又一起聊天,最后再共进晚餐。
他们很照顾她,聊的内容也多是裴惊蛰能听懂的,甚至能让她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会故意问她想说的。
这样的环境让裴惊蛰好了很多,那种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
直到这天剧组失火的消息再次登顶热搜。
大致内容是姜晓雨不满女配戏份多,临时提出加戏,由于时间紧迫导致拍摄道具出现问题,灯光爆炸,现场又布置许多油灯蜡烛,这才酿成惨案。
裴惊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颗心不受控地狂跳,她揉了揉眉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姜晓雨身上,加戏的对象明明不是她。
然而微博底下已经骂声一片,甚至有过激的要她以命抵命。
一旁的谢镜和见她失神问她缘由。这些日子裴惊蛰并没有将那天的全部情况告诉他们,她本不愿再回忆,只是现在……看着评论区越来越多的谩骂信息,她咬咬牙,将她看到的和盘托出。
听完后,谢镜和方长佑对视一眼后陷入沉默。很明显,这个热搜是有心之人买来转移视线嫁祸姜晓雨的。对此他们似乎都不意外,裴惊蛰低垂眼睑,心情复杂,她轻叹一声,这手段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司空见惯,但对于她来说却是难以接受。
她原本想打给姜晓雨问问情况,又被谢镜和阻止:“你现在打过去她多半不会接,现在正是她忙的时候,她应该也不希望你打给她。公司会帮她处理。你可以微信给她发个消息,等她忙完回你,你也安心。”
裴惊蛰发完消息后,仰头靠在椅子上,缓缓闭目。她回京前就知道,那天晚上要加戏的是程博,却不知导演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但她不愿意多想,她已经被噩梦缠身,实在无力多思。
那天之后她几乎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梦中被烧得血肉模糊的人向她扑来,哭嚎着问她为什么要烧死他们。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直到前段时间,在方长佑的治疗下才有所好转。
她已经很努力地不去想,甚至屏蔽了一切相关消息,却还是被这条热搜打得猝不及防。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是你的错,不要内耗,你已经做得很好,你救了很多人。”因她闭着眼,所以看不见谢镜和眼底的担忧。
“程博背后的资本是谁。”裴惊蛰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问到。谢镜和与方长佑对视一眼,沉默一瞬后开口:“你认识的,周兰。”
裴惊蛰瞳孔微震,她直起身子,皱眉道:“周兰?那他们?”谢镜和本想委婉一点,方长佑却抢着回答:“你可以理解为金主和她包养的小白脸。”谢镜和瞥了他一眼,后者耸耸肩,表示这有什么。
提出加戏的是程博,被烧死的是范妍。
这事并不简单。
她的思绪回到那天晚上,那个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再次浮现。
裴惊蛰垂眸,手腕处的烧伤依然被纱布裹着,提醒着她身处其中必受其伤。
再抬眼,与谢镜和的视线交汇,她沉默良久扯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放心吧,我不会牵扯进去的。”
无论事实如何,无论有什么结果,无论最终怎样收场都不是她能左右的,更不是她能掺和的,现在的她需要明哲保身,离这祸事越远越好。她再好心,都只能在暗处默默悼念逝者,再给予无辜的人一点关心。
仅此而已。
——
剧组失火的那天,
谢镜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惴惴不安。
原本他以为是最近休息时间太少导致。
拿起手机,傍晚发给她的消息还没回,是因为今天睡得早吗,还是在忙。
他揉了揉眉心。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进军电竞、收购俱乐部的事刚敲定完,天誉那边又忙着换届,还有天光,谢季河要将权力让渡给他,一直催他找时间转移股份。
前段时间程博骚扰裴惊蛰的事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他生起气来从不大喊大叫,而是沉默着解决让他生气的源头。他听从她的话,没有把程博除名,而是背地里出手,动用资源撤掉其身上所有商务,并警告其公司。
在这件事上,谢镜和最初问她的那句话不是她理解错,而是他真的想这么做。
即使现在,他依然想剁了他的手。
只是,那样会不会让她害怕。
来电铃声打断他的思考,是席锋。谢镜和眉头微皱,他打来做什么。
只是下一秒,席锋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谢镜和脸色瞬间苍白,脑中一阵嗡鸣,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额间冷汗冒出,双手止不住颤抖。他反复确认,片场突发大火,裴惊蛰被紧急送往医院。
他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往她的城市,生怕耽搁一点儿。
向来沉稳的心此刻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但那样绝望的场面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飞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他在医院见到她。
见到她完整地坐在那,见到她还能看见、能听到、能说话能走路,他才感受到他的心是跳动的,他是活着的。
他整理好自己,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走到她面前,像往常一样,装作偶遇无事发生。
只是看着她眼中含泪,目光呆滞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句话也说不出,视线缓缓下移,在看到她手腕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一般,眼帘低垂遮住猩红的眼眶,他几乎可以透过渗着血的纱布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她苍白的手,却被她抽回。
一滴滚烫的泪低落在指尖,谢镜和瞳孔骤缩,收回手,指尖轻颤着,细细摩挲。
她看向他,杏眼含泪,一如那时在风雪中不肯让步的模样。
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可现在,他什么身份能支持他这么做。
“这么巧,又遇到你。”
“是啊,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