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席烨按下闹铃。
一个晚上,手机里弹出的消息一大堆,除了银行的关爱短信和各种群消息之外,还有他老妈发的消息,过几天回国,问亲亲宝贝想要什么礼物,每年老妈只有准备回国的时候脾气最好,席烨也非常不客气,哒哒哒列了一长串名单。
席烨困死了,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早上起来人都是晕的,睡了四五个小时,还要去机场接人。
他洗了个凉水澡,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冷水向下冲刷着灼热的肌肉,湿发黏在眉骨处,身体轻微战栗,皮肤绷紧,脑子逐渐清醒了许多,拿了块毛巾,关上水龙头。
席烨经常不吃早餐,他跟家里的阿姨说过可以不用做早餐,可江女士不允许,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还要监督他吃早餐,每次打完游戏一看时间想到明天早上还要起床吃早饭他就头疼。
桌上摆着白粥豆浆和油条,席烨叼着油条,喝了杯咖啡就当吃过了。
手机又响了,许湘问他怎么不回消息。
他懒得回。
阳台上的郁金香居然还没死,他前几个星期兴致来了买了两颗种子,主要是郁金花的种子像棵大蒜一样,看起来很搞怪,他没忍住,把种子扔进水里,又在网上看教程,据说这叫水培,席烨没抱什么希望。
许湘放假了,今天早上九点多的飞机回国,昨晚在群里就开始呼风唤雨,让席烨来接她,要林商订饭店,还约了沈时清他们晚上去KTV,大小姐再三声明要吃重口味的,抱怨在英国待得味觉都快失灵了。
许湘把时间地点还有哪个出口都发过来了,又问他天河市今天冷不冷,她过会下飞机要不要带一条围巾,又问他两条围巾哪一条好看,她今天穿了淡粉色编织外套。
席烨看不出区别,他不太喜欢敷衍人,于是就不回消息了。
林商说他今天要带上蒋可莹,席烨他没意见,群里的许湘发了一连串问号,然后又说让林商带上,她倒想看看迷住林商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
席烨回了句,比你好看。
许湘又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温柔的问候。
他出门跟老蒋说了句要用车,老蒋在他们家干了十几年的司机了,也就是蒋可莹她爸。
席烨其实从小就见过了蒋可莹,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如今的活泼和尖牙利嘴,为数不多的几次跟着她妈妈来席家也总是缩手缩脚地躲在大人后面,不敢说话。
江女士有一次从茶几的果盘里随手递给了她个苹果,蒋可莹小心地伸出了手,又抬头去看她妈的脸色,旁边的蒋母打掉了她伸出的手背,赔笑着说孩子不饿,蒋母的力气应该很大,他当时站在那里,看见蒋可莹眼睛里有泪花。
席烨不明白一个苹果而已,又什么好不接的,后来才知道,蒋母是个极其要自尊又极美的女人,来席家总是穿着最好的衣服,带上压箱底的金镯子,又把一对假翡翠耳环戴上,小心翼翼坐在沙发边缘,三分之二的屁股都是悬空在外的,腰杆挺得老直了,不肯让人轻易看低了她。
但显然做一个司机的妻子是不够荣耀的,听说她后来跟一个卖家具的小老板跑了,怀孕三个月了提出离婚,离婚的时候连女儿都没要。
后来上高中,蒋可莹在他隔壁班,出落得比戴着翡翠耳环的蒋母还美上三分,几乎整个年级的人都认识蒋可莹,他听到蒋可莹的频率随之变得高了起来。
在所有人眼里,蒋可莹太完美了,长相美丽的富家千金,上下学还有私家司机开着宾利接送,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烦恼吗?
席烨对此很微妙却也没有戳穿她,也许蒋可莹只是想要那个苹果罢了。
不过林商看上了她,是席烨没想到的,林商给她买了许多昂贵的衣服包包和鞋子,为那颗苹果涂上了一层鲜艳的红颜料。
林商不缺这点钱,他不知道蒋可莹怎么想的,真的和林商谈了好几年。
前一阵子闹分手,现在又和好了,林商要把她带进他们这个圈子,看样子是认真了。
席烨也不关心,只求林商别再半夜给他打电话了。
去机场的路上很堵,老蒋开上了高速,席烨戴着耳机,放了首音乐。
It's just another rainy Sunday afternoon.
又是一个周日的午后,又是阴雨连绵。
I'm wasting my time,I got nothing to do.
我无事可做,我空耗着时间。
I'm hanging around,I'm waiting for you.
我不安地徘徊,我期待着你的出现。
But nothing ever happens,and I wonder.
但是你终究没有出现,我很郁闷。
宾利驰入车道,引擎慢慢熄灭,老蒋回头道,“到了,少爷。”
席烨拽下耳机,嗓子发涩,“嗯。”
北方城市的初冬已经有些寒冷,路上堵车,他来晚了。
许湘拎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外面,手里提着Prada的包包,小羊皮的靴子直跺脚,“席烨!你知道我等你了多久吗?十八分钟!我还不如直接打车走算了,发你信息也不回,你要个破手机又什么用啊。”
机场外面的长风衣男人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路,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那你下次别叫我。”
“席烨,你还是个人吗?”许湘骂道。
席烨扯开唇角,“不是。”
许湘抬脚就踢,“快帮我拿一下!”
“哦。”
席烨把沉重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托运的行李一点也不少,还是老蒋下车过来帮忙一起搬的。
许湘舒舒服服坐到了后座,靠在了角度合适的座椅上,随口问道,“林商的女朋友你见过没有?人怎么样?”
席烨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漫不经心地说,“别问我。”
许湘十分好奇,林商林林总总也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带过来见面的可是头一个,她听别人说这女的不简单,她还真有点儿好奇。
老蒋把车直接开到了市中心,许湘让老蒋直接把行李送到她家,毕竟她估计今晚要玩到很晚才回去,老蒋也认识她家,轻松答应下来。
走到商场,闻到一路麻辣鲜香的味道,许湘都快哭了,拉着席烨就说,“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过得有多苦,我在国内还天天想着减肥,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去了国外好了,一天三顿都是减肥,无时无刻都在减肥。”
“挺好。”席烨随口答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最多还能幸福一年就要来国外陪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许湘说。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人撞上来了。
席烨没防备,胸口被撞得生疼,低头先是闻到了女孩子头发的香气,她没有扎马尾辫,比在学校的时候好看些。
季眠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一旁的许湘煞风景地插过来说话,他心想她走路真爱低着头,不知道上次她的英语演讲比赛怎么样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他说。
季眠看上去很慌乱,匆匆说了句没事就走了。
席烨想叫住她,刚准备的声音又卡壳了。
“喂,席烨,你还没回答我呢。”许湘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声嘀咕了句,“又装没听见。”
关系好的可以说是朋友,关系不熟可以说是同学,席烨只能说是同学,他甚至怀疑季眠有没有认出他。
他加了季眠的联系方式,可是季眠不知道那是他,当时忘了说,现在突然说像是处心积虑以及居心否测。
席烨还是没有拿出手机。
“同学。”他不客气地拨开许湘的手,敷衍道。
许湘发信息问林商什么时候到,林商说快了。许湘看见只有林商一个人过来大失所望,“你女朋友呢?在群里聊了八百遍的女朋友呢?”
“分了。”
“真够快的啊。”许湘惊讶,“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七八点发信息让我穿漂亮点否则被你女朋友比下去了,现在就分了,这有三个小时吗?”
席烨淡淡地说,“拉黑了,别打电话给我。”
林商冷笑一声,“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我再去找她我就是狗!”
席烨漫不经心地说,“来,学几声狗叫听听。”
林商怒道,“席烨,我去你大爷的!”
中午吃饭,席烨心思不在,晚上唱K,一伙人吵得要把屋顶掀翻,许湘的嗓门巨大,大白嗓唱什么都是一个样,拉着沈时清合唱,两个唱歌难听的要命的人在台上鬼哭狼嚎。
席烨懒得凑热闹,整晚都窝在角落里看手机,手机页面反复刷新了好几次,无聊得要死,包厢里不透气,席烨甚至想回去打游戏了。
许湘一曲作罢,一屁股坐他旁边,捣了捣他,“你唱歌多好听怎么不去唱?”
席烨突然说,“你中午拍的照片,发我。”
许湘疑惑地问,“什么照片?”
“中午吃饭的照片。”
“我找找啊。”许湘掏出了手机,“你要这个干嘛?你朋友圈多少年没发过了。”
席烨点开消息弹窗,放大图片,“我先走了,你们玩。”
说罢,拿起外套,推开了包厢的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席烨舒服了不少,顺手就把图片按了个转发,点开季眠的头像,可爱的白色小熊。
凌晨两点,席烨终于到了家。